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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情错百花宫 一席百花春 ...

  •   暮春的百花宫,是天界最美的去处。
      漫山遍野的奇花异卉争奇斗艳,牡丹开得雍容,芍药绽得娇媚,扶桑火红如焰,忍冬莹白似雪。更有许多凡间难得一见的灵花仙草,在灵气滋养下铺展成一片锦绣花海。风过处,花瓣纷飞如雨,落英缤纷,连空气里都浸着清甜的花香。
      清菀一身粉霞织罗裙,立在百花宫最高的琼华台上,俯瞰着满园春色。她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桃花瓣,眉眼间却没有半分赏花的兴致,反倒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主上,帖子都送出去了。"挽香快步走上台来,低声禀报,"二殿下、三殿下、火神仙上都接了帖子,说会准时赴宴。其余各位仙官也都应下了。"
      清菀轻轻"嗯"了一声,将那片桃花瓣捻碎在指尖,细碎的粉色粉末随风散去。
      她设这场春日赏花宴,本意根本不在赏花。
      自从方丈仙山一战,玄琰挡在她身前的那个背影,便像烙在了她神魂里,挥之不去。她活了八千岁,身为花神,容貌冠绝三界,多少仙官仙君对她趋之若鹜,可她偏偏对那个冷得像块冰的战神动了心。
      可玄琰的目光,从来都不在她身上。
      寿宴上他看云昭的眼神,方丈仙山他替云昭挡刀的本能……一桩桩,一件件,都像细针,扎在她心上。
      她不甘心。
      云昭已经有了凌渊,有了相爱两千年的人,也交换了定情信物,大婚在即,她什么都有了,凭什么还要占着玄琰的心?
      "主上,"挽香看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当真要在今日试探三殿下?万一……"
      "没有万一。"清菀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就是想知道,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半分我的位置。哪怕只是一丝一毫,我也愿意等。"
      挽香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她跟了清菀数千年,最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看着温柔清冷,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辰时刚过,宾客便陆续到了。
      百花宫的花厅里铺着云锦软垫,案上摆着百花酿与灵果糕点,四面垂着轻纱,透过纱帘便能看见院中盛放的花海。众仙三三两两落座,谈笑风生,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凌渊与云昭是一同到的。
      凌渊一身沧蓝鲛绡,银浪绣纹,珠珞垂腰,温润如玉。云昭穿了身烟紫曳地裙裾,赤金缕翎,浅碧暗纹,明艳得像一朵开在春日里的凤凰花。两人并肩走进花厅,一个清润一个明艳,站在一起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引得众仙纷纷侧目。
      "二殿下,火神仙上。"清菀迎上前,笑意盈盈,"二位能来,真是让百花宫蓬荜生辉。"
      "花神仙上客气了。"凌渊温和颔首,目光扫过满园花海,"这般盛景,也只有百花宫能得见。"
      云昭弯眼笑了笑,目光被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九重碧桃吸引住了:"这碧桃开得真好,凡间可难得一见。"
      "火神仙上若喜欢,待会儿走时带几枝回去插瓶。"清菀笑着道,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花厅入口处。
      玄琰到了。
      他换了身黛墨锦衣,淡金云螭,玉绦垂身,周身冷意慑人。明明是来赴赏花宴的,却像还在沙场点兵,周身气压低得让周围的仙官都不自觉地噤了声。
      "三殿下,来了。"清菀迎上去,语气比寻常更热络几分,"我还以为三殿下素来不爱这些花花草草的聚会呢。"
      玄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花神相邀,不敢不来。"
      他说着,目光越过清菀,落在了不远处正与凌渊说话的云昭身上。那抹烟紫色的身影在花海中格外醒目,她正指着一朵硕大的牡丹,笑着对凌渊说什么,眉眼弯弯,明艳动人。
      玄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很快移开,走到了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可这一瞬,已经被清菀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转身招呼众仙入席。
      宴席开始,百花酿的清香气混着花香漫开。众仙推杯换盏,谈笑着近日三界的趣事。清菀坐在主位上,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飘向玄琰的方向。
      他坐在那里,自斟自饮,极少说话,周身像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都隔在外面。可清菀注意到,每当云昭开口说话时,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便会微微收紧,耳朵也会不自觉地偏向那个方向。
      这个发现,让清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酒过三巡,清菀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她端起酒杯,笑着看向云昭与凌渊,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打趣:"说起来,上次天帝寿宴上,天妃娘娘还当众为二殿下和火神仙上求了赐婚呢。如今都过去这么些日子了,二位的好事,是不是也该近了?"
      此言一出,席间众仙纷纷附和,笑着起哄。
      云昭脸颊一红,垂下眼睫,耳根都透了粉。她偷偷看了凌渊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花神仙上说笑了……这种事,总要等天帝的旨意。"
      凌渊倒是大方,他握住云昭的手,十指相扣,语气温柔却坚定:"快了。等忙完这阵子,我便去求父帝下旨赐婚。"
      "哎呀,那可真是大喜事啊。"清菀笑着举杯,"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一定。"凌渊笑着应下。
      云昭被众人打趣得满脸通红,索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着酒意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今日是来赏花的,怎么都拿我打趣。"
      众仙笑着不再追问,话题又转到了别处。
      清菀垂眸抿了口酒,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看向云昭,笑着道:"说起来,火神仙上与三殿下这些年并肩作战,默契真是无人能及。上次方丈仙山,你们二人一前一后斩杀魔将,那配合,真是天衣无缝。"
      云昭没听出话里的试探,坦然笑道:"那是自然。我和三殿下打了两千年的仗,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他是我最可靠的同袍,也是最懂我的知己。有他在,我打仗从来都不用分心顾后。"
      她说得坦荡,眼底干净得没有半分杂质。在她心里,玄琰就是战友,是知己,是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仅此而已。
      可这番话落在清菀耳中,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心里。
      最可靠的同袍,最懂她的知己——好一个"知己"。
      清菀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笑着:"是吗?那三殿下在火神仙上心里,倒是很重要呢。"
      "那当然。"云昭毫无防备,"三殿下这个人,虽然看着冷,其实心特别细。每次打仗,他总能替我挡下暗处的冷箭,我受伤了他还会悄悄送药。别看他话少,比谁都靠谱。"
      她一边说一边笑,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凌渊的神色微微暗了一瞬,也没注意到对面玄琰握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
      玄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她夸他可靠,夸他心细,夸他比谁都靠谱——可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前面永远带着"同袍"二字。她对他的所有认可,都止步于战友与知己。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细密的涩意。
      清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玄琰隐忍的侧脸,又看看云昭毫无察觉的明媚笑靥,心底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
      云昭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玄琰看她的眼神里藏了两千年的爱意。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玄琰的好,却把这一切都归为"同袍之谊",然后转身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何其不公。
      宴席在一片和乐中结束。众仙纷纷起身告辞,凌渊也牵着云昭的手,与清菀道别后并肩离去。云昭走时还回头冲玄琰挥了挥手:"三殿下,下次打仗再并肩啊!"
      玄琰微微颔首,看着那抹烟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花海尽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花厅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清菀与玄琰二人。
      清菀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郑重:"三殿下,请留步。我有一件关于百花宫花灵培植的公事,想请教三殿下。"
      玄琰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墨色眼眸平静无波:"花神请讲。"
      清菀遣退了左右侍从,花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轻纱被风拂动,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案上的酒杯旁,气氛安静得有些暧昧。
      清菀看着他,心跳得飞快。她活了八千岁,从未对谁如此卑微过,可此刻站在他面前,她却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连呼吸都乱了。
      "三殿下,"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问你一件事。"
      玄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
      清菀鼓起勇气,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三殿下,三界多少神女倾心于你,三殿下为何全然视而不见呢。"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风穿过轻纱,带来远处的花香,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玄琰看着她,墨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花神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清菀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没有半分动容。可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退无可退。
      "我……"她咬了咬下唇,雪莲般清冷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决绝,"三殿下,清菀心悦你。从方丈仙山你替我挡下那一斧开始,清菀便……便心悦你了。我知道三殿下素来冷淡,可我愿意等,等你回头看我一眼。"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玄琰,眼底满是期待与不安。
      玄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三界第一美人,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期待,心中没有半分涟漪,只有一种被冒犯的不耐。他这辈子,心只给过一个人,再容不下第二个人。
      "花神错爱了。"他开口,声音没有半分温度,"玄琰心中已有归属,此生不会再做他想。花神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清菀的脸色瞬间白了。
      "已有归属?"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冰凉,"是……火神云昭,对不对?"
      玄琰的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气压瞬间降了下来:"花神慎言。"
      可他这副反应,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
      清菀看着他骤然变冷的神色,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戒备,什么都明白了。原来真的是云昭。原来她所有的猜测都是真的。这位三界第一的战神,心悦的人,真的是那个已经有了凌渊的火凤凰。
      一股酸涩与不甘猛地涌上心头,清菀的眼眶红了。她活了八千岁,容貌冠绝三界,多少人求而不得,可在玄琰这里,她连一个眼神都换不来。而云昭什么都不用做,就占了他两千年的心意。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到底哪里不如她?她已经有二殿下了,她根本不喜欢你,她甚至不知道你喜欢她!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只当你是同袍,是知己!你这样值得吗?"
      "够了。"
      玄琰的声音骤然冷厉,周身龙元翻涌,鎏金般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墨色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冷意,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云昭是我二哥的心上人,是我玄琰的知己。我对她如何,轮不到旁人置喙。今日这番话,我只当你是酒后失言,若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可那眼神里的狠厉已经说明了一切。
      清菀被他的威压逼得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玄琰,不是战场上的杀伐冷厉,而是一种被触碰到逆鳞后的、近乎凶狠的警告。
      原来云昭,就是他的逆鳞。
      玄琰冷冷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便走,衣袍扫过案上的酒杯,带起一阵风,杯中剩余的百花酿晃了晃,洒出几滴,落在云锦软垫上,像几滴无声的泪。
      他走得决绝,没有半分留恋,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花厅里只剩下清菀一个人。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玄琰消失的方向,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云锦软垫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她活了八千岁,从未如此狼狈过。
      "主上……"挽香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泪流满面的主子,心疼得不行。她递上一方锦帕,轻声劝道,"主上,别哭了。三殿下他……他心里既然没有您,您又何必执着呢?这三界好男儿多得是,以主上的容貌与身份,何愁——"
      "你不懂。"清菀打断她,声音沙哑,泪水却流得更凶了,"我就是不甘心。我哪里比不上云昭?她有什么好的?"
      挽香沉默了。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能默默陪着。
      清菀抬手擦掉脸上的泪,可越擦越多。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盛放的花海,眼底的脆弱一点点被冰冷的嫉妒取代。
      云昭。
      都是因为云昭。
      如果不是云昭占着玄琰的心,她的表白不会被拒绝得那样干脆。如果不是云昭明明有了凌渊,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玄琰的好,玄琰也不会对她视而不见。云昭有了凌渊的爱,有了凤族族长的地位,有了三界第二美人的名头,她什么都有了,却还要占着玄琰的目光不放。
      水性杨花,朝秦暮楚。
      清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最后一丝温柔也被恨意吞噬。她望着彤华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云昭,"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淬着毒,"你已经有二殿下了,就不该再占着三殿下的心。你欠我的,我迟早要讨回来。"
      爱而不得生嗔,嗔而不得生恨,一场春日宴,开了花,也结了怨。
      挽香站在她身后,看着主子骤然变得阴冷的侧脸,心头一寒,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花瓣漫天飞舞。那株开得最盛的九重碧桃,在风中颤了颤,落下几片花瓣,飘进窗棂,落在清菀的肩头。
      她没有拂去。
      只是望着彤华宫的方向,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浓,像一条毒蛇,正在悄然吐信。
      而此刻的彤华宫里,云昭正趴在案上,对着凌渊送来的南海夜明珠傻笑,完全不知道,一场因她而起的阴谋,已经在百花宫的花海深处,悄然生根。
      (第1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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