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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两天 不雨走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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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雨走后的第二天,公玊玉昭的脾气就压不住了。
午饭摆上来的时候,她歪在榻上,脸色发青,眼下一片青灰,昨夜又没睡好。谢兰舟和沈砚之左右侍立在侧,一个端着汤碗,一个举着银匙,小心翼翼地伺候。
谢兰舟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公主,喝口汤吧,您一上午没吃东西了。”
公玊玉昭张嘴喝了。汤是鸡汤,炖了两个时辰,鲜得很。她咽下去,没什么表情。
公玊玉昭面无表情地开口:“今天什么日子了?”
谢兰舟小心回答:“回公主,九月十七。”
“九月十七。”公玊玉昭重复了一遍,“不雨走了几天了?”
“……两日。”
公玊玉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鱼肉嫩滑,火候正好,她夹到嘴边,闻了一下,放回碟子里。
她把筷子搁下了。
“太腥。”
沈砚之赶紧上前:“奴让厨房重做——”
“不必。”公玊玉昭把那碟鱼肉往旁边一推,碟子撞在汤碗上,发出一声脆响,“换别的。”
谢兰舟连忙换了碟笋丝过来。公玊玉昭夹了一筷,嚼了两下,吐在旁边的空碟里。
“老了。”
又换一碟糟鹅。她咬了一口,整块吐出来。
“咸了。”
谢兰舟和沈砚之的脸色已经白了。今天换了四趟菜,每一趟她都是一口就吐,说不吃就不吃。换到第五趟的时候,公玊玉昭忽然笑了。
“你们喂本宫吃?”
两人一愣,没反应过来。
“喂。”公玊玉昭靠在椅背上,朝他们抬了抬下巴,“你不是来伺候本宫吃饭的吗?喂。”
沈砚之颤着手夹了一块蒸鱼,送到她嘴边。公玊玉昭张嘴,沈砚之往里送,她没嚼,含着。
含了大约三息。
然后她从嘴里拿出来,扔在桌上。
“凉了。”
“公、公主——”沈砚之的手抖得筷子都快掉了,“奴去热——”
“热什么热,”公玊玉昭一把按住他要端碗的手,“本宫问你,这两天你在府里都干什么了?”
“奴……奴每日打扫、侍奉……”
“侍奉?你侍奉什么了?”公玊玉昭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谢兰舟面前,“你。你呢。这两天你干了什么?”
“奴练了琴——”
“琴?”
公玊玉昭伸手,一把将他面前的琴扫到地上。琴弦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嗡嗡地颤着。
“本宫问你什么日子,你说九月十七。本宫问你不雨走了几天,你说两天。你记得倒挺清楚。”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很轻,“那你知道他出去干什么去了吗?”
谢兰舟摇头,往后缩了一步:“奴不知……”
“你当然不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只知道吃饭、抹香、戴簪子、练琴。”公玊玉昭转过身,一脚踢翻旁边的绣墩。墩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柱子上,倒扣在地。
“吃吃吃,吃吃吃。”她把桌上的碗碟一个一个端起来,看一眼,放下,端起来,放下,最后端起那碟桂花糕,看了一眼,猛地往地上一摔。
碎瓷混着糕屑溅了满屋。
谢兰舟和沈砚之跪下了。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肩膀缩着。
公玊玉昭低头看着地上那摊碎屑。桂花糕碎了满地,碎得像下雨之后地上砸烂的花。
她不看他们。她只看着地上。
“滚。”
两个人爬起来往外退。
“收拾干净再滚。”
两人又折回来,用手捡碎瓷片、把糕屑捧进掌心,指尖被碎瓷扎破了也不敢停。收拾完了退出去了,门关上。
公玊玉昭站在空荡荡的花厅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端那碟桂花糕的时候,指尖被碎瓷划了一道,细细的一条血线,正往外渗。
她没擦。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也没有雨。不知道不雨那边是什么天气,不知道他今晚有没有地方落脚。
她把手上的血在袖子上蹭了一下。
“两天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关上窗,走回空无一人的桌边坐下。
桌上还剩半壶黄酒。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到嘴边——又放下了。
没胃口。
她一个人坐在那张摆着残席的桌前,坐了很长时间。对面没有人,旁边没有人,身后也没有人。
她忽然觉得这座府太大了。
她从前不觉得。
从前的每一天都有人跪在地上捡碎瓷片,有人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擦脸卸妆,有人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三步远。
现在没有了。
她端起那杯黄酒,喝了一口。
苦的。
她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
不雨走了两天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
九月十五走的。
九月十七了。
两天。
她不知道还要等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