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上霜，关山路》樂优樂优刘

6、令牌 过了两天，

　　过了两天，不雨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秋末的凉气，衣裳下摆沾着野草籽，显然去了城外。公玊玉昭正歪在榻上喝汤，见他进来把碗搁下，抬手示意他过来。

　　不雨走到她面前跪下，把袖中一张薄纸抽出来，双手呈上。

　　“萧家的事，查明了。”

　　公玊玉昭接过纸，低头扫了一眼。上面是不雨的字迹，细密工整，写了三行。死士人数查清楚了，三十二个，藏匿地点在萧家西庄；萧衡送进宫的那三批药材走太医院的路子，最后去向也有了眉目——太医院有一个姓刘的判院，收了萧衡的银子，药材名义上是入库，实际分了三批送进了新后宫中。

　　公玊玉昭的目光在“太医院刘判院”六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眼：“东宫那边呢？”

　　不雨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东宫的眼线，属下没有查到。”

　　公玊玉昭盯着他。

　　“你说什么？”

　　“东宫最近换了一批新太监，属下每个都验过了，没有明显的破绽。但可能还有——”

　　“可能？”

　　公玊玉昭站起来。她没有咆哮，声音反而比平时低，低到发冷。

　　“本宫花了半个月，让你把东宫翻一遍。你跟我说‘可能还有’？”

　　不雨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没有说话。

　　公玊玉昭抬脚，一脚踹在他肩上。他往后仰了一下，撑住地面，又跪正了。

　　“其他事情延误本宫可以不计较。东宫的事情，你给我查到底。澈儿今年几岁？七岁。他身边多一条毒蛇本宫就少一分安心。”她低下头，盯着他的头顶，“查，查不出来不要回来见我。”

　　“……是。”

　　公玊玉昭转过身，走到妆台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块铜制的令牌，往身后一扔。令牌砸在不雨面前的砖地上，铛的一声。

　　不雨捡起来，低头一看——太医院的出入令牌，上面刻着公玊玉昭的封号。

　　“本宫脸上的伤还没好。”公玊玉昭背对着他说话，“明天本宫会让人去太医院开药，你拿着这块令牌，以取药的名义过去。刘判院收过萧家的银子，他那里一定有记录。你自己想办法进到东宫附近，摸清楚到底还有没有——”

　　她顿了一下，侧过头来，露出半张脸。

　　“查不出来，就不用回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别放葱”。不雨把令牌攥进掌心，金属的棱角硌着指缝，冰凉的。

　　“……是。”

　　他站起来准备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公玊玉昭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不雨。”

　　他停住。

　　她背对着他，手指搭在妆台的边沿上，没有回头。

　　“……别死在外面。”

　　不雨攥着令牌的手紧了紧，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天还没亮，不雨换了身太医院杂役的衣裳，腰间别着那块令牌，从公主府的后门出去了。公玊玉昭站在寝殿二楼的窗边，隔着窗纸，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她攥着窗沿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昨天说“查不出来不用回来”是气话，也是真话。澈儿身边不能留一颗钉子。可他如果真的折在里面了——

　　公玊玉昭松开手，转身走回榻边，重新坐下。她把弟弟给的那颗已经放了两天的桂花糖从枕下摸出来，没有剥开，只是攥在手心里。

　　“别死在外面。”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告诉谁，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地响。天色灰蒙蒙的，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

　　她没有看天。

　　她看着掌心那颗皱巴巴的糖。

　　不雨会回来的。

　　她知道。

　　他从来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