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上霜，关山路》樂优樂优刘

24、信 萧家倒了。

　　萧家倒了。

　　死士供出萧衡，萧衡咬出刘判院，刘判院拖出了新后身边的大宫女。三司会审的卷宗堆了半人高，萧家西庄被封，萧衡秋后问斩，刘判院流放三千里。新后虽然没有被废，但被皇帝下旨禁足宫中，非诏不得出。

　　消息传到公主府的时候，公玊玉昭正靠在榻上喝茶。不雨站在案前，把朝中的动向逐一回禀。她听着，茶盏端到嘴边抿了一口，搁下：“倒了？可惜了。”

　　不雨抬眼：“皇后之位还在。”

　　“嗯。”她往榻背上一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沿，“她现在是禁足，不是废后。没了娘家的皇后，构不成什么威胁。留着吧，比换一个新的好对付。”

　　不雨沉默了一瞬：“……属下可以再找。”

　　“找什么？找证据扳倒她？”公玊玉昭偏头看他，嘴角弯了弯，“然后呢？她倒台了，老皇帝再娶一个新的。新皇后什么来路、什么脾性、往东宫安不安钉子，咱们又得从头摸一遍。现在这个，她娘家没了、她手上没人了、她翻不了天。”她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让她在那位上坐冷板凳，比把她拉下来对咱们更有利。”

　　不雨垂下眼：“……殿下思虑周全。”

　　“本宫思虑一向周全。”她放下茶盏，伸了个懒腰，“今晚宫里设宴，庆贺案子结了。本宫得去露个脸。”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偏头看他：“给本宫梳妆。”

　　不雨跟到妆台前，取了梳子，替她拢起头发。她的发丝又黑又密，带着刚洗完的皂角清香。他的手指插进发间，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动作轻而稳，像做过千遍万遍的事情。

　　“澈儿那边，你替本宫挑些东西送去。”公玊玉昭闭着眼，“笔墨纸砚，挑好的。库房里那方端砚不错，配几块徽墨，再挑几支湖笔，给澈儿送过去。就说是本宫给他的新年礼物。”

　　“……属下记住了。”

　　“给他带句话，让他好好练字，下次本宫进宫要检查。”

　　“……是。”

　　公玊玉昭不再说话了。不雨替她把发髻绾好，插上一支白玉簪。他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镜中的她，没有多余的话。公玊玉昭睁开眼，从镜中与他对视了一瞬。

　　她忽然说：“不雨。”

　　“……属下在。”

　　“这全天下，能叫本宫信得过的——”她顿了一下，“除了澈儿，就是你了。”

　　她说完就站了起来，走到衣架前自己取了外袍披上，像是那句轻飘飘的话已经被风吹走了。不雨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木梳。

　　她没有回头看他，已经走到门口了：“备车。别让那老东西等急了。”

　　“……是。”

　　不雨把木梳收进袖中，快步跟了出去。他低着头，袖口里那把木梳硌着他的手臂，有一点沉。他方才听见了那句话——她说“除了澈儿就是你了”。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甚至带着一丝“你不早就该知道”的意味。

　　马车驶过街道，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公玊玉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不雨骑马跟在车旁。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他把那把木梳往怀里推了推，然后重新握紧缰绳。

　　他只是一个小太监。但她信他。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她信。一个是她弟弟。一个是他。

　　他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但他知道她会一直说下去——用那种随随便便的语气、不经意的口吻，像扔一颗石头进水里，荡一圈涟漪就走，不管那颗石头沉没沉到底。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每次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那圈涟漪会荡多久。

　　但他记住了。

　　“除了澈儿就是你了。”

　　他记住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