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新侍 入冬第二旬 ...
-
入冬第二旬,萧家的案子越滚越大。死士供出了萧衡,萧衡供出了刘判院,刘判院咬出了新后身边的大宫女。京城的茶馆酒肆里都在传——萧家要倒了。新后的娘家要完了。满街的人都在议论,说萧家养死士、私铸兵器、以药材之名往宫里递毒,桩桩件件都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公玊玉昭靠在榻上,手里翻着半卷闲书,嘴角微微翘着。好几天了,她心情不错。那眉眼间常年挂着的戾气散了些,像冬日的云层裂了一道缝,透出一线薄薄的太阳。
“谢兰舟死了,倒有些可惜。”她翻过一页书,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茶凉了半分,“他弹的那首《梅花三弄》还凑合。”
不雨站在案边研墨,手上动作没停。墨条在砚台里不急不缓地转着圈,一圈一圈,乌黑的墨汁慢慢漾开。“……要再选几个吗?”
“选。”
公玊玉昭把书搁在膝上,偏头想了一想:“容貌要好。不要那种脂粉气太重的,干净些。眉目清朗、骨相周正,看着舒服的。”
她说着,目光往不雨身上落了一瞬,又移开了。那一眼极快,像不经意扫过,但不雨的研墨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底细要干净。家人查三代,来历不明的不要。身上——”她顿了一下,“要干净的。有才气,琴棋书画至少通一门。识趣。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嘴要严。”
不雨低着头,把砚台里磨好的墨汁端到一旁,声音平稳:“……属下记住了。”
“还有。老规矩。”
三个字。不雨端着墨砚的手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她大概不会注意到。他把墨砚放回案上,垂着眼:“……知道。”
绝嗣药。凡进公主府作近侍的男子,入府第一日服此药,男子终身不育,她不要任何意外。
不雨负责此事已经很多年了。他知道去哪里取药、看什么方子、剂量多少、几时服用、服后该有怎样的反应。他闭着眼都能走完这套流程。
他站在廊下等她吩咐更多细节。她没有再开口,重新把那卷书捡起来翻了两页,语气懒懒的:“你看着办吧。你知道本宫喜欢什么样的。”
“……”他躬身退出去。门合上的时候,他站在廊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研过墨、握过刀、杀过人,也端过药。那碗绝嗣的药,他端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的白瓷碗,一模一样的琥珀色药汤,一模一样的温度。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他知道她挑人的时候目光会在哪里多停一瞬——眉骨高的、鼻梁挺的、嘴唇薄而唇色淡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他知道她听琴的时候会闭着眼,琴声流得顺畅了她就轻轻点一下头,断了重来她就皱眉。他都知道。
他说不上来心里那阵酸涩是什么。像一枚煮过的青梅核卡在胸口,不疼,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站在廊下风里,雪已经停了,檐角挂着冰凌,日光折在冰面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垂下眼,把袖口的褶皱抚平,然后转身往西厢的方向走去。接下来几天他要筛人、挑人、查底细、试才艺。然后安排药、安排入府、安排住在哪里。他会替她把那些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服服帖帖,然后引到她的面前,听她点头或摇头。
他会做好的。他向来都做得很好。
他往前走,步子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