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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这才是我娘 花瓷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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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瓷双手抓着栏杆,指节发白。满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但她没有退路了。她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眼眶一红,眼泪涌了出来。
松开栏杆,转身往楼梯口跑,脚步虚浮,踩到最后一阶时故意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磕在石板地上,闷响一声。满场哗然,几声倒吸凉气。
她爬起来继续跑,膝盖疼得钻心也不管。灰耳朵从包袱里窜出来,跟在她脚后跟后头嗥叫。
高台上,玉玲珑已经从短暂的空白中回过神,看着那个朝自己跑来的少女,表情恢复了从容。她抬手示意两侧的鬼侍不必阻拦,往前迈了半步,微微倾身,语气温和得像在哄迷路的孩子。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我虽然——咳,我虽然面相和善,但确实不是令堂。我确认过,我没有遗落在外的……嗯。"
她的种族生育特殊,这话她不可能在台上说。
花瓷在她面前站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不是你。"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那只铁笼,扑通跪下,双手攥住铁栏,朝笼子里喊。
"这才是我娘,娘——!我找您找得好苦啊——!"
全场死寂三息,炸了。
"娘?!"散座上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她管韩岐叫娘?"
"韩岐是男的!苍梧山的首徒!怎么可能是她娘!"前排一个胖子拍着扶手站起来。
旁边一个粉衫的摇着团扇接了一句:"说不定韩岐是吃了我宗门的转性丹,以前是女人呢。人家年轻时候惹的情缘,现在孩子找上门来了,有什么奇怪的。"
这人嗓音分明是男声,身量也比寻常女修高出一截,偏偏粉衫团扇、鬓边簪花,举手投足比旁边的女修还妩媚三分。
"你放屁!"络腮胡转过头,"韩岐是苍梧山韩松的亲传弟子,正儿八经的男人,什么时候吃过转性丹!死人妖!"
粉衫的团扇一合,柳眉倒竖:"你说谁呢?臭不要脸的!"
"说你呢!怎么了!有种外面单挑啊!"
"哼!"粉衫的把团扇一展,别过脸去,"不去,你这大老粗,下手太重,人家不喜欢~"
络腮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案:"你他妈找死啊!老子纯爷们!喜欢女人!"
粉衫的眨了眨眼,扇子往自己胸口一指,声音忽然变得娇滴滴的:"可、可人家就是女人呀,如假包换的。"
络腮胡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边的同伴拽着他袖子把他按回座位上,小声劝道:"大哥消消气,消消气,鬼市里闹事要缝嘴的……"
络腮胡一屁股坐下去,胸膛剧烈起伏,嘴里还在嘟囔着"老子喜欢女人",但气势已经矮了一截。
花瓷跪在铁笼前,台下闹得不可开交。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疼得浑身一激灵,眼泪又涌出来一层。
她攥紧铁栏,把脸贴在栏杆上,朝笼子里哭喊。
"娘——!我是花瓷啊!您睁开眼看看我!"
她的声音沙哑撕裂,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台下渐渐安静了。
"您生了我身子就弱,从来不下山,咱们在小塔山的石屋里住了那么多年,相依为命,您不记得了吗?一个月前那些好事之徒找上门来,说您长得像什么韩岐,要绑了您去卖个好价钱。我弱小,拼不过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您被拖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抵在冰冷的栏杆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这一路,从小塔山走到落星城,鞋子磨破了光着脚走,脚上全是血泡,边走边问,边走边找。到了盐田镇,听说鬼市有拍卖会,我就想,我娘会不会在这里——我找了这么久,才在这里见了您啊,娘!"
台下彻底安静了。粉衫的不摇了扇子,络腮胡也不骂了。有人悄悄把茶盏放回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磕响。
铁笼里,韩岐依旧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发出谁也听不懂的破碎音节。
玉玲珑站在高台中央,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这小姑娘话里藏了一句要命的东西——她说她娘是被人绑走的,绑人的理由是"长得像韩岐"。
如果她所言属实,那笼子里这位便不是韩岐,无极渊拍卖会便是在卖假货。如果她所言为虚——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番话已被在场所有贵客听见了。
她走到花瓷身边,弯下腰,语气不似之前那般从容,带了几分郑重的警告:"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韩岐此人,我们无极渊是按流程验明正身过的,是男子。"
花瓷抬起头,泪流满面,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乱说。"她的声音又哑又轻,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她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颗幻形珠,捧在手心里给大家看,然后转过脸对着铁笼,"娘,这是回原珠,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它能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说着,隔着白敛给的那块月白帕子,想了一个模样,捻碎了幻形珠。手腕一翻,珠子碎成齑粉,同时她已经把手探进铁栏,碎粉混着掌心的温度尽数塞进了韩岐手里。
全程不到一息,快得像只是替他拢了拢散落的头发。
眨眼间,铁笼里那个年轻男子变了模样——身形略微纤细,面部线条柔和下来,喉结消失,长发垂散在肩头。
那是一张和韩岐有七八分相似、却又隐约能看出几分花瓷影子的女人面孔。
全场哗然。
"真的变了!是女人!真的是女人!"散座上有人惊呼。
花瓷扑在铁栏上,哭得撕心裂肺:"娘——!您睁开眼看看我!我是花瓷啊——!"
西南角的隔间里,三个黑衣修士低声交谈。
"确是韩岐无疑,押送途中遇暴雨翻了车,他趁乱逃走,被几个小鬼掳了去,辗转卖到了这里。我们一路追查,才寻到这条线。"说话的人稍顿,看向高台上跪在铁笼前的花瓷,"那丫头是哪儿冒出来的?"
另一人接话道:"她身上看着没有修为,估计是用了遮掩的法宝。"
"不管她是谁,"第三个声音压得极低,"她知道得太多了,密令传讯,将此地情形原原本本告知霍师兄,请他示下。"
玉简亮起又熄灭。几息之后,玉简重新亮起。接讯的人低头看了一眼,将玉简收起,声音压到最低:"师兄只有一个字——杀。"
另两个人对视一眼,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隔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轻轻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没有人再说话,但目光都落在高台上花瓷的背影上,平静而笃定。
不是现在——得先等她出了无极渊的地界。
高台上,玉玲珑眯眼瞧着花瓷,一只负子蝽飞到她耳边,将方才从天机阁探到的信息一一传回,这小姑娘叫花瓷,一路从小塔山走到落星城是真的,和她相依为命的女人从不下山也是真的。
那女人被绑走时花瓷年纪尚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就不得而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在袖中掐了一下。果然,哪有这么巧的事。送韩岐来的人她过过眼,不是生手,没人敢骗无极渊——送假货进来,是嫌命长?谁敢接这种买卖。
负子蝽又说道:“那小姑娘是白家少爷带进来的。”
玉玲珑目光一转,落在二楼隔间的白敛身上。
白敛白家在无极渊的席位,同她背后的东家向来不对付。
无极渊这块肥肉,两方盯着。
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较劲。旁人只当白家少爷是个讲究过头的纨绔,在鬼市挂个街道司的闲职混日子,她心中却门儿清——白家把这位公子放在此处,便是要借他的眼睛盯着拍卖会的每一笔流水。
今夜这出戏一出,最大的获益方不是花瓷,是白家。
无极渊的首席拍卖师在拍卖会上被人当众指出"货不对板"。
不管最后查证结果如何,她玉玲珑在无极渊的地位都要被动摇。
而白少爷,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把一个小姑娘带进了拍卖会场。
高台认母,相依为命,戏台子搭得不错。笼子里的是韩岐还是真有其人,不重要了。
梯子架到面前,她不下,后头摔的是一群人。
她收回目光,朝白敛甜甜一笑。
二楼隔间里,白敛被这个笑容激得后颈一凉,手里的扇子差点没拿稳。
麻烦,大麻烦。这位姐姐平时见了他顶多阴阳怪气两句,今日笑得这般甜腻,多半是把花瓷这出戏码脑补成了白家的阴谋诡计。
他想站起来澄清,又坐下。当着几百号人说他只是带老陈的晚辈来见世面?谁信。
罢了,白家在无极渊同玉玲珑背后那帮人争了这么些年,龌龊事早就不差这一桩,多一桩不多,少一桩不少,虱子多了不痒。
也算还了花瓷的人情。
他展开扇子,朝玉玲珑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算是回礼,身子往后一靠,继续看热闹。
玉玲珑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全场。她抬手虚压,满场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诸位贵客!"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最后几声窃窃私语。
“今夜之事,乃我无极渊失察。无论笼中这位究竟是韩岐还是这位姑娘的亲眷,此事无极渊都会查个水落石出,给诸位一个交代。"
她微微颔首,语气诚恳而不卑微:"为表歉意,今夜所有在场贵客,无论成交与否,离场时皆可至门口领取薄礼一份。玉玲珑代无极渊在此谢过诸位的体谅。拍卖会暂停一炷香,请诸位贵客稍候。"
花瓷跪在铁笼前,正哭得投入,忽然感觉后颈一凉。那种凉意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杀气——纯粹的直觉。仿佛有人在暗处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没有回头,脊背绷紧了。
刚才那一瞬的凉意,绝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