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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拦截 花瓷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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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瓷被请进宴客室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韩岐的手,韩岐的手指冰凉,指尖微微发颤,眼神依旧涣散,但被花瓷攥着的那只手没有挣开。
宴客室不大,紫檀木茶案上搁着一盏琉璃灯,灯芯是一颗指节大小的夜明珠,照得满室通明却不刺眼,两侧站着几个鬼侍,面容惨白,垂手而立。
花瓷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苍梧山的人,但心里的弦反而绷得更紧了,拍卖会暂停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把韩岐是她娘的事坐实。
门帘一掀,玉玲珑走了进来,嘴角噙着笑,看不出喜怒,她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常服,发髻上那支白玉簪倒是没换,凤凰衔着的夜明珠在琉璃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身后跟着两个人——陈跛子和白敛。
陈跛子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灰扑扑的旧道袍在满室珠光宝气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站在那里,稳得像一根生了根的木桩。
白敛走在最后,扇子摇得不紧不慢,白衣纤尘不染,往那儿一站,通身的气派倒比玉玲珑还像个主家。
花瓷还没来得及开口,白敛已经越过玉玲珑,抢先一步迈上前来,他先是上下打量了花瓷一遍,目光在她袖口那片蹭到的墙灰上停了一瞬,眉头拧成一个明显的“川”字,然后扇子“啪”地一合,开始了。
“花瓷姑娘,你可真是——”他用扇子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她身后的韩岐,深吸一口气,“我好心好意带你进拍卖会见世面,你倒好,当着满场贵客的面给我来了一出千里寻亲,玲珑姐姐当了十二年拍卖会司仪,从没出过这种岔子——你知道刚才那场面有多难看吗?我坐二楼,旁边隔间里的人全站起来往下看,有个散修把茶泼在自己腿上都没发觉,烫得嗷了一声才回过神来,你一个人把整场拍卖会给演成了戏台子。”
他把扇子往茶案上一搁,从袖中取出帕子,顺手将茶案边沿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水渍擦干净,又将自己面前的茶盏转了半圈,把杯耳对齐茶案边缘的雕花纹路,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嘴上片刻没停。
花瓷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成功,只能看着白敛张口。
“下次有事直接跟我说嘛,你要寻亲,我帮你想办法,该找人找人,该走流程走流程,玲珑姐姐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对吧玲珑姐姐?”他转过头朝玉玲珑露出一个笑容,“我这位花瓷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头一回来鬼市,没见过世面,您要是心里不痛快,回头我让人送几匹新到的云锦过去,上个月刚从织霞宗调来的货,您皮肤白,做裙子好看。”
他又转回来,继续对着花瓷,扇子重新展开摇了摇:“不过你今天这出确实太冒险了,你知不知道那铁笼上的禁制是元婴期的阵修布的?你那颗珠子碎在笼子里的时候禁制没有反噬,那是你运气好,万一碰上个心眼小的,当场发作起来,我和陈叔在二楼隔间里坐着,连替你挡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他踌躇一下,又看了看韩岐那张女人脸,眉头皱得更深了,“还有,你这位‘娘’——她现在这个状态,你打算怎么带出鬼市?传送阵要验明正身,守阵的鬼修认脸不认人,她现在这张脸跟刚才台上那副模样完全不一样了,你拿什么过?”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你那颗珠子到底能维持多久?我好替你们算出城的时间,东边出口通码头,人多眼杂但容易混,西边通黑市后巷,路窄巷子深,适合甩人,北边通荒山野岭,人少但路最远,你选哪个?”
他直起身,扇子又摇开了,“算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什么都没想,你就在这儿坐着,我去帮你探探路——玲珑姐姐,您不介意吧?我就出去走一圈,绝不碰您拍卖会的东西。”
玉玲珑站在茶案旁,端着那杯还没递出去的灵茶,嘴角的笑意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白敛一个人说了半盏茶的功夫,等他终于停下来换气的间隙,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白公子。”她将茶盏放回案上,声音温温柔柔的,“认识您这么些年,头一回见您对谁这么上心,又是出主意又是探路,还替我许诺送云锦——您倒是大方。”她略作停顿,笑意深了几分,“不过您这出戏唱得确实高明,下次再搭这么大台子,可得提前跟我打声招呼,不然城门失火,殃及的可不止池鱼。”
白敛展开扇子摇了摇,面不改色:“姐姐这话说的,什么戏不戏的,我就是热心肠啊!”
玉玲珑不再看他,转身走到陈跛子面前,站定,她的目光落在陈跛子那张被风霜蚀刻过的脸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陈叔。”她微微颔首,“您在鬼市做了这么多年引路人,我信得过您的为人,哪怕您是花瓷姑娘的旧识,冲着这份交情带她来拍卖会见世面,我也相信您今晚此举没有旁的意思,”她迟疑片刻,抬起眼,“我只问您一句话——笼子里这位,到底是不是花瓷姑娘的亲眷?”
花瓷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侧过头,看向陈跛子,
陈跛子站在琉璃灯的光晕边缘,灰扑扑的旧道袍上还沾着鬼市石阶上的白粉末,他没看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
“是,她是花瓷的娘。”
语气不重,但很稳,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补充的细节,就这几个字,
宴客室里安静了片刻,花瓷垂下眼,把韩岐的手攥得更紧了些,陈跛子完全用不着将自己拖下水,可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白敛的扇子停了一拍,随即又摇起来,目光在陈跛子脸上转了一圈,收回来,破天荒地没有发表评论。
玉玲珑看着陈跛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陈叔,我信您,”她转过身,目光在花瓷和韩岐之间停了一瞬,抬手示意两侧的鬼侍退下。
“既然陈叔说了这话,那今晚的事就是无极渊的过失,这位夫人,无极渊会负责到底,至于送她进来的人,我玉玲珑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花瓷姑娘一个交代。”
她拿起茶案上的另一杯茶,双手端起,朝花瓷微微一举,“花瓷姑娘,今晚多有得罪,请用茶。”
花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便放下了,她站起身,朝玉玲珑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语气诚恳却不过分热络:“多谢玲珑姐姐通融,今日之事全怪我思亲情切,一时冲动坏了拍卖会的规矩,给无极渊添了麻烦,姐姐不计较,还肯替我主持公道,这份恩情花瓷记在心里。”
玉玲珑虚扶了她一把,调笑道:“这话就见外了,说来也是无极渊验货不严在先,倒叫令堂受了一场惊,回去之后好生调养,若需要安神的药材,只管来鬼市找我。”她话锋一滞?,目光在花瓷身上轻轻一带,像是随口提起,“说来花瓷姑娘倒是有些特别——我瞧着姑娘气息沉稳,修为应当不弱,可我竟看不透姑娘的深浅,姑娘可是身上带了什么遮掩修为的法器?”
花瓷垂下眼,语气不变:“不过是一件长辈给的小物件,戴着防身的,至于修为——山野里长大的,跟着一位云游的道修学过几年,没什么正经师承,让姐姐见笑了。”
玉玲珑微微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陈跛子,陈跛子垂着眼,没什么反应,她心里转了个念头——陈叔是道修,花瓷的所谓师傅也是道修,莫非是他教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花瓷管陈跛子叫陈叔,言语间是晚辈对长辈的亲近,却不见师徒之间的规矩礼数,况且陈叔若真是她的师父,花瓷大可大大方方认下,没必要遮掩,那道修只怕另有其人。
她没再追问,笑意不变,转向白敛道:“白公子,您方才出去探路,可探出什么来了?”
白敛摇了摇扇子:“东边出口人少,传送阵已经打过招呼了,随时能走。”
玉玲珑点了点头,又对花瓷道:“花瓷姑娘刚与令堂团聚,本该多留二位坐坐,只是拍卖会暂停一炷香,这会儿时辰快到了,我得回台上主持,不便亲自送客,若二位还有兴致留下观看,我自然是欢迎之至,若是急着回去给令堂调养身子,外头传送阵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动身,”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了过来,“这是给令堂备的一点薄礼,几味安神的药材和一方丹方,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聊表心意。”
花瓷双手接过锦盒,再次道谢,没有推辞,她把锦盒收进储物袋,重新攥紧韩岐的手,朝玉玲珑微微欠身。
陈跛子一言不发地站起来,率先掀开门帘,往外头看了一眼,侧身让开通道,白敛护在花瓷和韩岐身后,扇子也不摇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四人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外走,鬼市的雾气比之前更浓了,惨绿色的灯笼光在雾中明明灭灭,街边的摊贩已经收了大半,陈跛子在前面带路,白敛断后,花瓷紧紧攥着韩岐的手,走在两人中间,韩岐的步伐跌跌撞撞,花瓷几乎是半拖半架着他走。
灰耳朵从包袱里探出脑袋,耳朵转了一圈,忽然“嗥”了一声。
花瓷脚步一顿,后颈那种凉意又泛了上来,极轻,极淡,仿佛有人拿一根冰冷的针尖悬在她后脑勺上,不刺下去,也不移开,从拍卖会场出来,这种感觉就一直若有若无地缀在身后。
白敛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没回头,扇子收了起来,低声道:“别停,往前走。”
话音刚落,身后浓雾中骤然窜出两道黑影,一人直取花瓷后心,一人分攻白敛,剑锋破开雾气,快得几乎不带风声,韩岐依旧浑浑噩噩地站着,被花瓷护在身后,对近在咫尺的杀意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