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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拍卖会 拍卖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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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场在鬼市中央,门脸是一整块雕满安魂咒文的黑曜石,三丈高,门前十二级石阶铺着碾碎的白骨粉末,两侧各站一排鬼修侍者,面容惨白,眼覆黑纱,齐齐躬身时衣料摩擦声整齐划一。
进出的宾客里有戴着鎏金面具的元婴散修,有身披鹤氅的宗门长老,有裹在黑斗篷里的魔修,也有几个面容温润、什么多余装饰都没有的修士——但门口的白家侍者接过他们的拜帖时,腰弯得比接待宗门长老时更低。
没有人高声说话,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花瓷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了片刻,她在桃李村住了十三年,见过最气派的地方是镇上的茶馆二楼,小塔山的石屋更不用提,屋顶漏水漏了三年,全靠木盆瓦罐轮着接,眼前这场面,她确实没见过。
白敛领了她进去,大厅穹顶是整块水晶,星光刻纹在上头流转不息,三层环形坐席围着中央高台,散座上已坐满了人,隔间帘幔低垂,三楼的雅室只透出一片朦胧的暖光。
他领她上了二楼靠左的雕花隔间,从袖中取出帕子把栏杆和茶案边沿都擦了一遍,这才坐下,指着三楼那些亮着各色魂灯的雅室一一解说。
幽蓝是鬼修世家,暗红是魔道宗门,淡金是正道名门,纯白是“散人”,没有门派但修为或财力足以坐上三楼,这种最不能惹。
花瓷的目光在那些紧闭的琉璃窗上停了一会儿,一窗之隔,外面的人连里面坐的是谁都不知道,灰耳朵从包袱里探出半个脑袋,被穹顶的星光镇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一声玉磬响起,满场灯光暗了三分。
一个高挑女人从黑暗中走出来,酒红长裙,堕马髻斜插一支白玉簪,笑得恰到好处——亲切,但不讨好。
“诸位道友好久不见,今夜可真是群贤毕至。”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贴近在耳边说话,“方才我在后面扫了一圈名册,吓了一跳——今儿光元婴期的前辈就来了六位,我这压力可太大了,万一等会儿说错一句话,东家今晚就得换司仪了。”
台下响起笑声,三楼有人调侃了一句,她头也不抬地接住,反倒多赚了一阵掌声,
“玉玲珑,”白敛用扇子挡着嘴低声道,“鬼市首席拍卖师,妖修,背后东家是无极渊,在这儿负责了十二年,从没出过差错,上次有个金丹后期的散修闹事,被她三句话哄得不但没闹成,还多拍了两件东西走。”
他合上扇子,补了一句:“这种人就是把你卖了你还在帮她数钱。”
前四件拍品一一登场,玉玲珑在台上时而抬轿子时而压节奏,把一个引魂灯从一千灵石抬到三千八,一枚定魄丹从两千抬到六千,一套百骨招魂幡拍出了上万的高价,每件拍品落槌时她都会朝买家方向微微颔首,说一句恰到好处的恭维话,既让买家觉得有面子,又不至于冷落了其他宾客。
白敛在旁边解答,说到第三件时忽然停了停,扇子往西南角一指:“那几个人,定魄丹竞价举了两次,鬼王木又举了一次,每次加价不超过五百灵石,与其说是要买,不如说是在试探。”
花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西南角隔间里坐着三个黑衣修士,其中一人身形修长,肩背挺拔,正微微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露出半截下颌线条,她没见过霍不凡本人,但她见过留影珠里的那个背影——这个人的姿态、侧头的角度,和留影珠里太像了,年纪比霍不凡轻一些,应该是他的亲信,段衍。
“苍梧山的人。”白敛合上扇子,“平时不来鬼市,今晚专程跑过来,不知道冲着什么。”
花瓷没说话,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往椅背里靠了靠。”
第五声玉磬响起时,玉玲珑的语气变了,之前含笑带嗔的风情收了大半,换上一种从容的庄重,
“诸位,第五件拍品与之前不同。”她抬手示意,两个鬼侍推着一只半人高的铁笼从台侧出来,铁笼覆着黑纱,纱下蜷着一个人形轮廓,一动不动,台下响起低低的骚动。”
玉玲珑走到铁笼旁,握住黑纱一角,没有立刻掀开。”
“在揭纱之前,我需要提醒诸位:接下来这件拍品,不是法器,不是丹药,不是灵材,是一个活人,一个金丹中期的活人。”她停顿了会,“此人是苍梧山韩松座下前弟子,韩岐,诸位若是同门或故交,还请克制——拍卖台上,只论价,不论情。”
台下炸开了锅!
花瓷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已是惊涛骇浪,攥紧了扶手,韩岐怎么会在这里?
押送途中出了意外?是霍不凡改了主意,觉得让他死在魔域太便宜了,要丢到拍卖台上折辱?又或者这中间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数?
黑纱被玉玲珑一把掀开,铁笼里关着一个年轻男子,面容清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苍梧山首徒的风姿。
但他的眼神是涣散的,瞳孔蒙了一层雾,嘴唇翕动着发出一连串谁也听不懂的破碎音节,蚀魂散的典型症状——记忆被撕成碎片,神智在清醒与疯癫之间反复摇摆。
“底价三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起拍!”
竞价开始,第一个举牌的是二楼东侧隔间的魔修,用一截煞气淬炼过的龙骨竞价,第二个是三楼纯白魂灯雅室里飘下来的传音符,玉玲珑接过后笑着摇了摇头,讨价还价了两轮才点头。
花瓷盯着铁笼里那个喃喃自语的人,飞快地算着——八百枚灵石不能动,是给其他苦主的。
目光扫过竞价的人群,出价的有魔修,有散人,还有几个身份不明的,西南角的隔间里坐着那几个苍梧山修士,其中一个是霍不凡的手下段衍。
花瓷心里咯噔一下——段衍在,说明霍不凡也在关注这场拍卖,但苍梧山至今没有出价,不知道是在观望还是另有打算。
她飞快地算着自己手里的筹码,除了八百枚灵石,剩下的东西——指玉骨鼎、鬼市地图、留影珠——在这种场合根本撑不起台面,拿出来也是在找死。
用风池穴那个法子?不行,这里人多眼杂,万一被看破,必死无疑,说不定还会连累白敛,
手指触到怀里那颗幻形珠,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风险很大,但她要赌一把,赌这个拍卖会场里没有元婴后期,赌韩岐是意外流落到这里,赌霍不凡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花瓷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双手抓住栏杆,朝高台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娘!”
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像是压抑到了极点终于崩溃了,满场的竞价声、议论声、茶盏碰撞声,全停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散座上的修士,隔间里的世家弟子,三楼雅室琉璃窗后的模糊人影,包括高台上铁笼里的韩岐,他虽然听不懂,但也被这声音震得微微偏了下头。
玉玲珑转过头,目光越过层层坐席,落在二楼左侧隔间那个突然站起来的少女身上,表情出现了今晚第一次短暂的空白。
旁边的白敛扇子停在半空中,嘴微微张着,他看看高台上的铁笼,又看看花瓷,脑子里大概转的是——咋回事,咋突然来认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