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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夕相伴 淮念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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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念归渊
第三章
时光顺着苍梧山的云雾缓缓流淌,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知不觉间,许淮在凛玥宗已然度过了整整一载春秋。
山间的竹海绿了又黄,檐角的朝露凝了又散,昔日那个缩在山神庙角落、浑身冻疮、眼神怯懦的流浪稚童,早已褪去了满身狼狈与惶恐。一年的安稳滋养,让他身形抽条长高了些许,单薄的骨架渐渐长开,眉眼褪去了孩童的局促,变得舒展干净,一双眼眸依旧澄澈明亮,只是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唯独看向黎渊的时候,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赖,从来没有半分消减。
两人本就年岁相仿,自许淮入山门那日起,便日夜相伴,几乎形影不离。凛玥宗地处深山,远离俗世纷争,宗门弟子大多潜心修行,平日里往来不多,偌大的竹院深处,常常只有他们二人的身影。
白日晨光初破云雾,黎渊便要开始处理宗门琐碎事务。凛玥宗虽避世隐居,可偌大宗门上下数百弟子,日常修炼调度、灵脉分配、丹药储备、外事往来,桩桩件件都需要年少的少宗主定夺。仙道步步紧逼的阴影始终悬在宗门上空,长老们时常议事商议对策,黎渊年纪轻轻,却早已扛起诸多压力。每当他坐在书房案前翻阅卷宗、批复宗门指令时,许淮便安静守在一旁,细细研磨墨汁,将散落的书卷分门别类整理妥当,动作轻柔利落,从不发出多余声响打扰他。
待公务处理完毕,便是练剑的时辰。宗门后山的演武场开阔平整,青石板被常年磨砺得温润光滑。黎渊手持本命长剑听雪,身姿翩然,剑光起落间清冽凌厉,一套凛玥宗基础剑法行云流水,剑气扫过周遭竹叶,簌簌纷飞。许淮便立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将每一个招式角度、发力诀窍都牢牢记在心里,等到黎渊收剑歇息,便拿着一柄入门木剑,一遍遍反复揣摩练习。
黎渊静坐调息修炼灵力之时,许淮便守在书房门外的竹廊下,安静坐着。山间风吹竹影,鸟鸣细碎,他就像一只温顺忠心的小兽,寸步不离,生怕有外人贸然闯入打扰黎渊修行。若是遇上长老前来议事,他便自觉退到更远的地方,守好院落门禁,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一年朝夕相处,黎渊几乎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从最基础的灵力吐纳心法,到凛玥宗独有的诡谲剑法,再到山间草药辨识、古籍道经释义,事无巨细,他都耐心一点点教给许淮。凛玥宗传承千年,功法路子偏向阴柔绵长,灵力运转婉转内敛,招式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伐锋芒,在仙道主流门派眼中,这般功法异于正统仙法,向来被贴上旁门魔道的标签,常年遭受外界非议排挤。
宗门里不少长老对此讳莫如深,不愿过多对外提及功法来历,生怕被仙道抓住把柄发难。可黎渊在许淮面前,从不会刻意遮掩这些。
某个暮春的午后,两人坐在竹院石桌旁,黎渊指着心法图谱上晦涩的纹路,轻声对他说道:“世人总爱划分正邪,认定仙道正统便是正道,我们这般功法便是魔道。可道本身没有对错之分,善恶从来只在人心。”
他指尖轻轻点过纸面,目光平静淡然:“我们宗门世代守着这片山林,不主动寻衅,不掠夺旁人灵脉,不滥杀无辜,只是安安稳稳活在自己的山里,守住一方清净,便不算作恶。旁人如何评判,不必放在心上。”
许淮趴在石桌上,托着腮认真聆听,很多玄奥的道理他尚且似懂非懂,年纪尚小的他还无法理解仙门之间的立场纷争、世俗偏见。可他心里没有丝毫犹豫,黎渊说的话,他便全然相信。在他心里,黎渊永远是对的,黎渊坚守的道义,便是他要追随的准则。
日子就在这般平淡安稳的陪伴里缓缓推进,山间岁月悠长,没有市井的喧嚣纷扰,没有饥寒交迫的窘迫,两颗少年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相守里慢慢靠近。
这日入夜,山间晚风微凉,裹挟着竹海淡淡的清香气,拂过窗棂。书房内点着一盏柔光油灯,灯芯跳跃,暖黄的光线铺满案几。许淮捧着一本宗门入门典籍,凑在灯下细细阅读,想要尽快吃透功法要义,跟上黎渊的脚步。白日练剑耗去了不少体力,夜里精神渐渐疲惫,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脑袋轻轻一歪,便趴在温热的桌面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安稳,呼吸轻柔,眉头舒展,褪去了平日里的紧绷与刻苦。
黎渊处理完余下的宗门卷宗,转头便看见趴在案前熟睡的少年。少年鬓边碎发被晚风轻轻吹动,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连日刻苦修炼的疲惫,都写在安静的睡颜里。黎渊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的暖意,他起身取下自己身上的素色外袍,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小心翼翼地披在许淮的肩头,隔绝了夜里山间的寒凉。
随后他便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没有点灯,就借着窗外洒落的月光,安静地望着熟睡的少年,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许淮在一阵微凉的触感里缓缓苏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黎渊的外袍,鼻尖萦绕着独属于黎渊的清浅竹香。抬头望去,黎渊正静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
许淮瞬间清醒,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慌忙直起身,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对不住,我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打扰到你了。”
黎渊摇了摇头,伸手给他递过一杯温热的山泉水,水温刚好,驱散了夜里的凉意:“无妨,夜里山风凉,趴在桌上睡容易着凉,往后莫要这般。”
许淮双手捧着温热的瓷杯,指尖传来暖意,他攥着杯子,沉默了片刻,小声抛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不安:“黎渊,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黎渊闻言,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为何会这般想?”
“我功法进境很慢,剑法总是练不到你那般行云流水,很多典籍道理也要你反复讲好几遍才能听懂。平日里还总麻烦你照顾,给你添了不少琐事。”许淮声音越说越低,心里藏着深深的自卑。他本是山野流民,根基薄弱,比起宗门里自幼修行的弟子,起步晚了太多,无论怎么拼命苦修,依旧进度缓慢。他最怕自己天资平庸,配不上黎渊的悉心照料,怕自己终究是个累赘。
黎渊放下手中摊开的古籍,缓步走到他身前,微微俯身,伸出干净修长的手,轻轻揉了揉许淮的头顶。少年的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他的动作温柔,没有半分轻视与不耐。
“你一点都不笨,也从来不是我的麻烦。”
黎渊的声音清浅平和,落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当初在风雪荒山的破庙里,我能捡到你,于我而言,是一件很好的事。”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撞在了许淮的心上。
许淮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黎渊清澈温和的眼眸里。月光穿过窗棂,落在黎渊的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眼底盛着细碎的柔光。那一刻,少年的心脏骤然失控,砰砰狂跳起来,节奏乱得无法平复,连呼吸都微微滞涩。
窗外月色如水,清辉铺满庭院,屋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两个少年并肩站在灯火之下,彼此距离极近,山间晚风轻轻卷起衣角,无人开口说话,可心底悄然滋生的懵懂心事,已经在岁月里悄悄扎根发芽,连他们自己,都尚且未曾全然察觉这份羁绊的重量。
许淮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底立下了一个郑重的誓言。
他这辈子,永远都不会离开黎渊。
从今往后,他要拼命修炼,刻苦修行,把所有欺辱黎渊的人、所有想要伤害黎渊的势力,全部挡在身前。
他要长成足够强大的模样,不再是被黎渊庇护的孩童,而是能和黎渊并肩而立,守护这片宗门,守护他在意的一切。
苍梧山的云雾依旧缭绕,竹海岁岁常青,凛玥宗的岁月安静绵长。他们还不知道前路会有仙道的打压,会有纷争动荡,会有隔世的离别与磨难。可此刻山间安稳,灯火可亲,两颗紧紧相依的心,早已把彼此,当成了此生唯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