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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囚渊暗忍 许淮被囚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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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念归渊
第十七章囚渊暗忍,静待归期
暮色沉落千里,黑云压尽山河。
仙道囚车碾过荒芜山道,一路绝尘,碾碎沿途晚风,带着冰冷肃杀的气息,驶入群山最深处、终年不见天日的禁地囚牢。
天色早已沉得彻底,浓黑如泼开的墨汁,覆满整片苍穹,无星无月,无光无亮。
天地间只剩沉沉幽暗,刺骨寒凉。
这里是仙道用以重拘重犯、禁锢邪祟的禁地深渊,名为锁灵狱。
比当年囚禁许淮数年光阴的囚灵渊,更阴冷、更残酷、更绝望,更无半分生人气息。
囚车最终停在厚重黝黑的玄铁石门之前。
冰冷刺耳的锁链响动划破死寂,看守修士面无表情,粗暴打开囚笼,伸手将车内之人狠狠拽落、推搡在地。
粗糙的地面磨破本就未曾愈合的伤口,旧伤被强行撕裂,细碎的血珠瞬间浸透衣衫,微凉夜风掠过,刺得皮肉生生发疼。
许淮踉跄半步,堪堪稳住身形,脊背依旧挺直,未曾有过半分屈膝佝偻。
他不挣扎,不反抗,不辩解。
从他主动挺身、替凛玥宗解围、自愿随仙道之人离开苍梧山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预知了所有结局。
酷刑、囚禁、折辱、黑暗、无边孤寂。
他尽数知晓,尽数预料,也尽数甘愿承受。
玄铁巨门缓缓向内推开,沉闷厚重的声响震荡幽深廊道,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终年不散、阴冷潮湿、浸透骨髓的寒气。
牢狱深处不见天光,漆黑一片,层层石壁冰冷厚重,隔绝世间所有风声、所有光亮、所有暖意。
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刻满繁复古老的锁灵符文,纹路深邃,泛着淡淡冷白幽光。
那是仙道用以镇压灵力、封禁修为的禁制法阵。
但凡踏入此地之人,一身修为都会被层层压制、层层禁锢,灵力寸寸溃散,修为难以运转,如同废人,困死囚笼,永无出头之日。
空气里终年弥漫着陈旧干涸的血腥气、腐朽霉气、铁链锈气,混杂着无数囚徒临死前的绝望戾气,浑浊沉重,吸入肺腑,皆是刺骨寒凉。
这里是人间炼狱,是修仙界人人闻之色变的绝境死地,是无数囚徒葬身埋骨、永无归期的黑暗深渊。
许淮沉默抬步,顺着漆黑廊道,一步步走向牢狱最深处。
步履缓慢,却沉稳笃定,不见半分慌乱,不见半分颓败。
两侧牢室空空落落,死寂沉沉,层层黑暗吞噬人影,唯有符文冷光零星闪烁,映得前路幽深可怖。
最终,他被推入整座锁灵狱最深处、最阴暗、禁制最森严的一间石室。
石门轰然落锁,沉重隔绝世间一切痕迹。
冰冷粗重的玄铁锁链应声缠上他的手腕脚踝,冰凉铁料死死扣紧皮肉,链身厚重冰冷,带着极强的禁锢之力,牢牢将他锁在石壁之侧。
只要稍稍动弹,铁链便会被拉紧、拉扯,发出刺耳尖锐、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在死寂幽暗的石室里层层回荡,更显荒凉绝望。
从此,方寸石室,便是他暂时的天地。
无光、无暖、无人、无音。
唯有黑暗、寒凉、伤痛、孤寂,日夜相伴。
看守锁灵狱的仙道弟子,素来刻薄冷漠,心性凉薄,对待重犯更是极尽苛待、极尽冷落、极尽折辱。
他们皆知许淮身份。
皆知他是仙道悬赏最高、最为忌惮、数次祸乱正道视线的玄门余孽,是屡次坏仙道大计、让一众高层记恨已久的罪人。
更知他是凛玥宗主黎渊放在心尖、甘愿逆天维护的人。
故而对待他,从不曾有半分善待。
每日送来的饭食,皆是最粗劣、最冷硬、干涩难咽的干瘪粗粮,硬如碎石,寡淡无味,冰冷刺骨,堪堪能够维持肉身不亡。
清水也吝啬至极,每日仅有浅浅半盏,仅够苟活,不足以润喉,不足以养伤。
白日无光,夜里极寒,吃食寒凉,清水匮乏。
□□折磨、修为禁锢、环境苛待、精神孤寂,层层苦难日夜叠加,无休无止。
可许淮全数受之,默默忍之。
不吵、不闹、不怨、不恨、不求、不哀。
无论看守如何冷眼嘲讽、如何言语苛责、如何刻意刁难,他始终沉默以对,闭目调息,淡然隐忍。
从不低下脊背,从不折损心气。
每隔数日,那名素来矜贵高傲、衣饰金纹的金衣公子,便会亲自前来牢狱巡视。
他立在厚重牢门之外,身姿矜傲,眉眼凉薄,居高临下,以一种全然俯瞰蝼蚁、审视玩物的姿态,静静打量牢中静坐的少年。
眼底带着玩味、讥讽、看好戏的冷淡笑意。
这日,他再度如约而至,透过符文冰冷的牢门,看着满身锁链、身处绝境、却依旧脊背挺直、眼底未灭光亮的许淮,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淡漠,带着刻意的嘲讽与试探:
“你倒也算痴情。”
“明知踏入此地便是无尽炼狱,明知九死一生、难有归途,依旧甘愿为黎渊自投罗网,甘愿替他挡下灭宗大祸。”
“你这般付出,这般牺牲,值得吗?”
许淮静静靠在冰凉厚重的石壁上,双目轻闭,呼吸平缓,神色淡然,一言不发。
他懒得辩解,懒得回应,懒得与这世间所谓正道,争辩何为值得、何为不值得。
世人皆道他痴、他傻、他执迷不悟、他以身犯蠢。
可世间冷暖,心意深浅,唯有自知。
旁人不懂他与黎渊数年羁绊,不懂生死相守的深情,不懂两次别离的煎熬,不懂彼此是对方绝境里唯一的光。
他不需要旁人理解,不需要世人认同。
他只知,为黎渊,值得。
为凛玥宗,值得。
为他们来日重逢、岁岁相守的将来,万般苦难,皆值得。
金衣公子见他始终沉默垂眸、不为所动,眼底讥讽更甚,却也无再多言语,静静伫立片刻,终究转身离去。
廊道脚步声渐行渐远,牢狱再度陷入无边死寂。
黑暗重覆周身,寒凉浸透血肉。
许淮缓缓睁开眼,漆黑眸底澄澈干净,无悲无喜,无怨无怼。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寒凉、所有的苛待、所有的屈辱、所有暗无天日的煎熬,他全数压在心底,尽数生生咽下,半点不曾外露。
无人知晓,他看似平静隐忍的眼底,藏着何等滚烫、何等坚定、何等不曾动摇的执念。
无人知晓,他心底一遍遍回荡的,从来不是苦难与绝望。
而是那日山门别离之际,他遥遥望向黎渊,无声唇语落下的那两个字——
等我。
他答应过他。
他要活着。
一定要好好活着。
熬过黑暗,熬过炼狱,熬过所有折磨与苦难。
撑到三年期满,撑到黎渊修炼大成,撑到他踏破仙道、冲破阻碍、千里寻来的那一天。
所以他不能垮。
不能认输,不能绝望,不能被苦难磨平心气,不能被黑暗吞噬意志。
哪怕身陷囹圄,哪怕修为被锁,哪怕肉身受尽折磨,他的心气、他的执念、他的期许,分毫未减,半分未折。
夜色渐深,锁灵狱的寒气愈发刺骨森凉。
石壁透骨,夜风阴冷,无边寒凉层层包裹全身,渗入肌理,钻进骨血。
身上旧年深浅交错的伤痕,在极寒环境下隐隐作痛,反复开裂、反复渗血、反复结痂。
旧疤叠新疤,新痕覆旧伤,层层累累,刻满一身苦难印记。
每到深夜,伤痛最是剧烈,经脉酸胀刺痛,皮肉开裂发凉,折磨得人彻夜难眠、心神俱疲。
可许淮从未放任自己沉溺颓败。
越是绝境,越是苦难,他越是隐忍,越是坚韧。
他于无边黑暗之中,缓缓闭目,摒弃周遭一切寒凉、痛苦、嘈杂、绝望。
哪怕周身锁灵符文死死压制灵力,让他体内气息屡屡溃散、屡屡不稳,运转艰难、寸步难行,他也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他在黑暗中一遍遍调息,一遍遍运转体内残存的微薄气息。
哪怕每一次运转,都要承受灵力溃散、经脉刺痛的剧痛;哪怕每一次吐纳,都要被符文镇压得近乎修为尽废。
他依旧咬牙坚持,死死隐忍,不肯停下半分。
他在逼自己忍耐。
逼自己习惯极致的痛苦,习惯无边的黑暗,习惯严苛的禁锢,习惯绝境里所有的磋磨。
他在淬炼肉身,淬炼心性,淬炼意志。
黎渊在苍梧山闭关苦修,逆天变强,为他立誓三年、踏平仙道、迎他归家。
那他便在锁灵狱绝境蛰伏,沉心隐忍,磨砺己身,守住本心,守住性命,守住满腔执念与深情。
一人山上苦修,一人狱底暗忍。
一人为他逆天改命,一人为他静待归期。
隔着千山山河,隔着正邪壁垒,隔着天渊地堑,两人心意相通,执念相守,各自奔赴,各自坚守。
黑暗无尽,岁月漫长。
石室无光,长夜无眠。
铁链锁身,苦难缠身。
可许淮心底的光,从未熄灭半分。
他始终记得。
记得竹院月色温柔,记得灯下朝夕安稳,记得年少风雪初遇,记得数年温柔相伴。
记得月下相拥的诺言,记得三年为期的誓约,记得来日相守、再不分离的期许。
他在等。
等那个立誓踏平仙道、接他归家的人。
等一场跨越山海、冲破黑暗的重逢。
等一次岁岁相守、朝朝不离、再也没有别离的将来。
寒夜漫漫,囚渊寂寂。
世人皆以为绝境沉沦,必是身死道消、执念俱散。
可无人知晓,最深的黑暗里,藏着最执拗的坚守。
最沉的苦难里,藏着最滚烫的深情。
他囚于深渊,心向归渊。
岁岁暗忍,静静守候。
只待三年风起,故人踏雪,破狱而来,拥他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