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回到自己的生长地接受死亡 “有什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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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烬错开眼，伸手把胸前衣服的拉链一把拉到喉口，又蜷起手指抵在唇边，含糊道：“夜晚风大。”
“穿得有点薄。”
闻言，云妄就想脱去衣服，又被迟烬眼疾手快地隔着袖子按住：“不用了，一会就好。”
说完，他抬起锋利的眼敛，嗓音低而凉：“你的身体维持这样已经很久了，是谁改造的？”
闻言，地上人自嘲地嗤笑了声：“我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
“他们找我，当然是为了抓我回去。”
“至于原因，可能我身体素质还不错，是那群人中为数不多接受大规模的机械改造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的。”
说完，他扫向这两个穿搭充满街头混子气息的两人，唇角扯了扯，意有所指：“身手不错。”
那些人都是他们培养数十年的死士，不过，他的目光落在云妄身上：“你的速度快得都不像人了。”
……是出自什么地下□□吗？
“嗯。”云妄点头，目光倒是坦然。
电光筒滚在地上时，光束恰好斜斜闪过过这片角落，迟烬也就借着光束，看见墙根箱子底下露出的一道拖地白痕。
“要是我们没打过，你会被带去哪？”
听见追问，地上人烦躁了叹口气，张口闭口都指向这个问题，他两指随意扣起垃圾箱的外壳，张口就来：“也许是军部大厦。”
迟烬神色未变：“说实话。”
地上人指尖动作一顿，正常人听见这件事扯上军部早就吓得不敢再多管闲事，可眼前这两人……
他终于抬起黑沉的眸子认认真真盯了迟烬片刻，才神经兮兮地道：“人总有一天会死。”
“无论他现在拥有什么财富，是何等地位，百年之后，也就是一把黄土。”
说着，他没有半分悲悯地朝空中吹了口气：“一吹就散了。”
“可是他们不甘心。”
“他们居然想把人类的身体改造成那群他们成天嗤之以鼻的机械人。”
“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永生。”
“如你所见，我就是那些不幸的实验人之一。”
说到这，地上人忽然微妙地停住话头，隔了几秒后，又垂下手，声音也低下去：
“几百个人，就活了十几个。”
“而这十几个，如今，就剩我了。”
“说起来，我也挺幸运的。”
“是实验失败只剩你了——”迟烬抬眸，紫色的瞳孔映着尖锐的光：“还是他们为了掩护你成功逃出去，被杀害了。”
“……”地上人呼吸一滞，随后咚一声，再次瘫倒在地。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是我就算逃出去，又能怎么样？”
他逃出来应该有三天了，每天躲躲藏藏的，直到今天透过墙角看见天边泄进来的太阳，他忽然就不想躲了，因为没有用。
“我早就没家了。”
“你们走吧。”
闻言，云妄只是瞥向迟烬，眼神询问是否要强行把他带走，迟烬摇摇头。
他语气很淡地接着问：“是觉得自己活不久了吗？”
“不然呢？！”地上人不屑地反问，“谁敢收治我，谁又有能力治我，那群家伙不把我上报联盟清剿局就不错了。”
“你知道为了能让你活着从Adras逃出去，他们付出了多少鲜血和痛苦吗？”
“你真的不愧疚吗？”
主谋就这样被眼前的陌生人用一种随意到仿佛只是家常便饭的语气说出来，地上人的声音陡然绷紧：“你们到底是谁？”
他之所以绕着去隐瞒，一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二是实在没有必要，又能改变什么呢？
这些罪行永远都会被隐匿在时代背后，没有人会在乎的。
迟烬这次倒是没回避：“械理司。”
结合S00激光，和他提到的实验室，联盟中势力能如此之大的没几个，再加上地理位置，迟烬心中早有推测，算是意料之中。
“你们……”这几个字灌入脑中的瞬间，地上人就意识到，如果这两人胆子再大一些，他就有救了。
械理司是联盟存在几十年的官方机构，他们的工作就是制造研究那些尖端机械人。
不过战争爆发后，他们就和军方达成了合作，尤其是隶属于军方的联盟清剿局，协助他们研发歼灭机械人的武器。
眼中好不容易迸发生的希望，机械手臂却再次传来电击般的刺痛，从他抽离出缥缈的幻想，呼吸平缓，最后趋近于零。
是啊，他胸腔里的器官全是传导芯片，他早不是人了。
就算现在有人能救他，可是之后呢，他又该去哪？
看地上人沉默，云妄接着道：“离开Adras后，你第一个落脚点选择了黑雾大道，有三个原因。”
“第一，你的体力所剩无几，而这里离得最近。”
“第二，这里鱼龙混杂，房子排布毫无规律，便于隐藏。”
“还有第三，也是足以推翻前两个答案的原因，这里也许算是你的故乡。”
云妄歪了下头，说：“如果不是对这里有一定熟悉，你很难不被人发现进入这片真正的贫民窟里。”
“所以，你是选择回到自己的生长地接受死亡的。”
“……”地上人像是被往事回忆戳中，布满红血丝的瞳孔震颤不停，良久，才呆滞地眨了下眼。
可还未开口，迟烬就垂眸，不紧不慢对着联络器上发来的消息念道：
“周思，六岁丧父，八岁时母亲替你向政府申请了贫困居民证明，在证明下达当天，就丢下你远走。”
“你性格好高骛远，十八岁离开了首都城，去了一个偏远城市，混在一所学校边缘，结交各种志同道合的不良少年。”
“后来被其中一位家长发现，他以教唆未成年犯罪为理由上报警局，但是你在得知后没有害怕，更没有坐以待毙，反而用孩子作为要挟，逼着他们撤销了报案记录，并且勒索了一大笔钱，又逃回了黑雾大道。”
“直到两年前，一个平白无奇的夜晚，你在这个地方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几天后，联盟免除了你的救济金。”
“但不管怎样，”迟烬垂下手，目光投向那片沉睡的楼群：“你都是被这片土地养大的。”
周思哑口无言，心里瞬间掀起惊浪，就算是械理司的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他的底细查的这么清楚。
所以，这两人……到底是谁？！
迟烬表情淡然，居民失踪这件事他是前几年前在外作战时无意间通过满大街的寻人启事发现的，后来才发现首都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甚至数量较之更多。
这些失踪者都有很明显的特征，15到20岁区间，男性，出身普通，无任何社会关系，这么一调查，摸清底细不是难事。
“那又怎样。”周思梗着脖子嗤道：“我还能报答他们不成。”
他的确是这片破败街区的邻里东一口饭、西一件衣拉扯大的，可少时的他心里只有怨恨——恨这个破地方，更恨将他抛弃于此的母亲，于是成年后，他头也不回地逃了。
“报答你当然做不到，所以就只能草草结束这一生了。”
迟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大概那些和你同样遭遇的实验体也不会想到，拼死护住了个废物。”
“……”
良久，周思别过脸：“随便你怎么说。”
云妄看了地上拒绝意味明显的人一眼，平静补充：“你可以死，实验体没了，他们会抓更多的实验体。”
“至于获取源是哪，你应该清楚。”
获取源……周思神色僵住，这个答案简直无需多想。
他经常会在实验室里看到几个狼狈呆滞的青涩面孔，他们不认识自己，而周思却认识他们，因为他们曾经都在这片土地上长大。
越贫穷的人还越想通过后代改变阶层差距，这个地方的人就是，存钱不如存人，反正生活不会再困苦了。
甚至他们会在生下孩子后能从政府多要一份救济金而暗自窃喜，所以黑雾大道的出生率一直不低。
如果放任这样的罪恶，那些孩子甚至可能要不了很长时间，或许仅仅几天，他们就会死去。
一个实验体人类的初步改造周期是两周到三个月，而在这三个月，通常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才能坚持下去。
而活着，就是下一场地狱的开始。
何况……为了掩护他逃出去，很多高级实验体已经死了，那群人不会放弃永生的。
可一条命，从来就不等于一条命。
他还记得自己十六岁那一年，同屋子的女人因为肚子里怀了个种成天做着望子成龙的美梦。
可那个孩子在十二岁时因为承受不了他妈对他不切实际的期望跑了，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实在受不了女人的痛苦哭泣声，吵得他每晚都睡不着觉。
因为强行拦住了她跳楼自杀，想着反正都已经多管闲事了，后来那小屁孩还是他找回来的。
所以，周思根本不敢往后想，如果被看作人生全部精神寄托的孩子失踪了，那群疯疯癫癫的人会怎么样。
这里会成为人间血狱的。
他没说话了，迟烬却似失去了耐心，转过身。
“等等！”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一切，周思那套常年混迹街头练就的油滑腔调在此刻变得无比笨拙而急切：“求你们……救我！”
鲜血在口腔翻涌，他咬紧牙关憋回去：“我不想死。”
“在这待着，会有人来。”迟烬没回头，留下这句和云妄离开。
两人原路返回，折腾了这么会功夫，已经能隐隐听见头顶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云妄抬头看去，虽然高楼挡住大半视线，但天光无法遮挡，再有几个小时，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周思身上的伤并不难治，有迟烬出手，挂掉不太可能，可是后面安置在哪确实是个问题。
云妄没忍住，问：“您之后打算怎么处理他？”
迟烬长腿一跨，坐上机车：“先问些有用的，至于以后，还有他的用处。”
闻樾不留外人，他刚才也只是让莫文派人先行收治，最好在一周内让他痊愈。
他偏过头，语气理所当然：“我从来不救无关紧要的人。”
云妄静默一刻，注意力不受控制地全落在第一句上，于是脱口而出：“有什么是我不能做的吗？”
空气静了一秒，他才发现这句话太僭越了，像在质问，云妄蹙眉，放缓语速补充：“我什么都可以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回到自己的生长地接受死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