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生命周而复始 这是一个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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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迟烬像是有些愕然，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很淡地笑了下，摊开左手心。
“上来。”
“带你回家。”
没有回应，云妄呼吸微顿，轻轻拍了下那只等待的掌心，就自顾自地坐上去：“我能自己来。”
余热转瞬即逝，迟烬看了眼掌心，若无其事地收回去，蜷紧。
他当然清楚，关于他的所有，云妄都愿意去做，可是……他呢。
机车嗡地一声启动，转眼消失在街巷，驶入灰白的天光。
天边泛起灰蓝色的鱼肚白，眼前逐渐开阔。
城市的霓虹光带依旧在闪烁，云妄却没再像往常一样看向迷离的四周，而是将目光落在后视镜上迟烬凌厉的下颚线条上，直到脑海里忽然闪过周思的话。
他说“永生”。
但那种给身体皮肤强行附上金属，内里插入芯片的做法最多能让他们免受外在的物理攻击，既定的终亡不会被篡改。
他还记得两年前的那天，他站在闻樾的庭院里，将迟烬近十年给他发的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进军部了2091年1月2日】
【训练2091年8月3日】
【格斗射击2091年11月15日】
……
【学了机车2095年3月14日】
【平安2095年5月26日】
【明日回来2095年12月28日】
【走了，勿念2096年1月2日】
……
【无恙2097年9月18日】
从天蒙蒙亮，到晚霞的最后一抹朝红被紫蓝吞噬殆尽，终于，金属栅栏外传来几辆车轮胎摩擦的声音。
云妄以为会像往常一样看见迟烬有些懒散地支着身子，等自己出来给他开门，随后说一句“我回来了”。
但是没有，云妄站在人群后面。
透过一群黑衣军官，他才看见那个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一身病号服，脸色苍白如纸的迟烬。
看见他的第一眼，云妄就下意识想要冲上去，对方却似有所感，隔着人群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味很明显了，他让云妄回去。
迟复离得近，当然注意到迟烬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睨过去。
于是云妄还没来得及低下的头，就直直和他相对一瞬，对方的目光算不上审视，但云妄能清晰地感知出，他眼神里有毫不掩饰地厌恶，还有……警告。
迟烬微侧了下身子，对迟复道：“父亲，您回去吧。”
闻言，那位联盟军部总统领淡淡移开视线，又看了迟烬一眼，才和那群军官一起阔步离开。
闻樾是迟烬另一位爸爸留下的遗产，迟复身为军部要领，多年来在外作战，就算偶尔回到首都城也不会去这个地方，而是选择手下人为他安排好的住处。
所以，这也是云妄第一次见他的父亲，他心想，这位父亲和少爷的关系可真是奇怪。
关心不算多，可利用也不多，是因为他们上一辈的关系吗？
亲情让他无法割舍，但个人的功利又让他想从迟烬身上不断索取。
庭院重新恢复静谧，云妄直接上前扶住迟烬，即使才十六岁，但迟烬的个子已经比他高半指了，和几年后保持着一样的水准。
云妄就这样一步步，很缓慢地搀扶着他回到卧室。
迟烬躺在床上，或许是在手术台上躺了太久，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云妄，我有点冷。”
那时才刚入秋，天气不算凉快，但迟烬这么说，云妄就立马找出调节器把室内温度调到暖风25度。
他捏住玻璃杯喂迟烬喝水，随后俯身，将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少爷，请允许我，为您治疗。”
机械人进入机械拟态后，可通过扫描功能观测一个人的生理状况。
机器不会作假。
云妄自认为不管是是什么疑难杂症，他都有信心能治好。
一向淡漠疏离的机械人穿着一身黑白执事服，那双漂亮而不失锋利的眉眼里只有恳求和担心，浅色的唇角微微抿着。
从迟烬的角度看下去，还能隐约窥见领口下两截冷白色的凸起锁骨。
这种恭敬还带着一点讨好的姿态，毫无疑问，是一个能极大满足上位者的动作。
可迟烬只是顺着他的动作咽下温水，紫沉的眸子凝着云妄好一会儿，才声音嘶哑地问：“无论我提出任何要求，你都会立即执行吗？”
“会。”云妄重复一遍：“任何要求都会的。”
无论他的少爷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他本来……就是为迟烬而生的。
云妄想着，好半天，才听见一道很轻的笑声沙沙地飘入耳朵。
迟烬似乎被他笃定的态度弄笑了，缓慢道：“那我就要求你——”
“不准私自监测我。”
“否则……”他顿了顿，似是玩笑道：“否则，就得监测我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云妄愣愣抬头，比拒绝的失落感先席卷心头的是对迟烬的担心：“难道我也治不好吗？”
“不是，逗你的。”迟烬摇摇头，唇角的浅笑真诚而无害：“因为根本就不是什么大病。”
“我这些年一直过度工作，身体超负荷了。”
“前几天又受了些皮外伤，一时撑不住。”
“不过，还好……”
“以后可以好好在家陪你了。”
迟烬看向头顶的灯光，直到眼睛被刺到不得不闭上，才轻声问：“云妄，你说死亡，是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云妄怔了怔，认真回答：“也许因人而异，但大多数人的确会这么觉得。”
“他们认为，死亡会切断所有联系，不管是积累的财富，还是拥有的情感。”
“那我可能是那少数人了。”迟烬有些艰难地呼吸了下，道：“生命周而复始，死亡并不可怕。”
“而且，也许死了，才能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更洒脱。”
迟烬出生时爸爸就去世了，从几年前上战场时，每次他回来，虽然脸上是带着熟悉的稀疏笑意，但云妄知道他心里实在背负了太多。
也许是见多了生死，又生了场病，才会有如此感慨。
云妄“嗯”了声。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也只想好好保护迟烬，让他的少爷平安度过这一生。
机车驶进庭院，迟烬回去后也没来得及休息，匆匆吃了早饭就前去书房处理公务。
云妄听着他的脚步声，识趣地抽出一本书坐在他对面静静翻阅。
时间伴随着光影的变化无声流逝，夜色渐深，两人洗漱完便躺在同一张床上。
窗外厚重的云层将星光尽数吞没，房间一片昏暗。
云妄闭上眼睛，尽量把呼吸放得均匀，他能感受到旁边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无声注视着自己。
迟烬好像陷入了失眠，就这么想了很长时间，云妄很轻地开口：“少爷，是在担心明天去战区的事吗？”
迟烬的睫毛在黑暗中微颤：“算是吧。”
战争很快结束，成败与否，都只在一念之间，无论云妄做出何种选择，他一个人应该也能过得不错。
而这就足够了。
云妄对这句模棱两可的回答信以为真，人类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抓获那个伪械人，但迟烬从没问过他这方面的事，云妄也就不曾提起。
可现在，他正在脑中一点点搜刮八年前未被唤醒时的记忆。
“那个伪械人，是二十余年前在众多机械人的见证下被创造出来的，她的人类拟态，应该是个年轻女性。”
那时在实验室里，云妄每隔几天，便能听见有一道冷静到近乎非人的女声向一位年迈的教授详细汇报自己的各项身体的各项指数。
后来，他才偶然从联盟的公开播报中知晓真相，原来那所实验室里，除了文德尔教授，从未存在过第二个人类。
与他为伴的，自始至终只有一群机械人。而那群机械人也在文德尔死后，于光明碑下被联盟清剿局当众销毁。
可他们都是偏中性化的合成音，因此，云妄才能判定记忆中那道独特的女声，只可能来源于她——那个第二代伪生机械人。
“杀掉她，目前没有任何可能，捕获她，如果只依靠人类的话，可能性也不是很大。”云妄语速慢吞吞地，陈述由概率推算出的结果。
文德尔一生只创造出三个伪械人，除去第一代伪械人，第二代和第三代伪械人在研发过程中都被赋予强大的战力值和坚不可摧的机械拟态。
尤其是第三代伪械人，也就是云妄，身体更是以战力为核心充分衍生出各项远超常人的数值。
他略微组织措辞，正想表示自己会帮迟烬，对方轻声开口：“睡觉吧。”
迟烬太了解云妄会说什么，但这件事不应该，也没有理由让他来做。
“……好的。”云妄咽下未完的话，把嘴唇紧紧抿住。
没关系，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脚边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今天是迟烬前往前线的日子，云妄将代表指挥官军衔的制服放在床边后，就倚在书桌边等迟烬。
迟烬已经起床，半眯着眼看了云妄一眼，进了盥洗室。
云妄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思考一番后又不自觉想起昨夜的事。
整个晚上，他都睡得很板正，在放任人类生理功能作祟的最后一秒，云妄好像得知迟烬为什么让他陪睡。
因为和平时的反差感太大，以至于他各种怀疑，都没得到正确的答案。
原来他的少爷是真的很喜欢搂着人睡觉。
这感觉很新奇，也很温暖，在很久以前，云妄也曾被人这样对待过，但缠在他身上的，是一圈圈不规则的金属导片和各种细小的管线。
现在，它们都被一双带着人类恒定体温，能感受到皮下血脉搏动的手臂代替。
三个小时后，一艘厢内布满赛博光影和霓虹撞色的悬浮空轨从首都城抵达四千公里之外的湦城。
“迟指挥官，欢迎归来。”
“我是李挚，隶属严少将麾下，这边请。”一位大约二十上下的军部人员带着几个人，弯腰道。
“有劳。”迟烬简短回声。
涅城在数十年前是一片繁华的国际都市，这里占据着重要的经济和战略位置，虽经历几次摧残，城市的几栋高楼大厦顶部还残留着被空中军舰撞击的痕迹，但这里的商业程度依旧占据高位，包括周边的多数镇落。
由于机械阵营已经占据边境和北南方大半城市，那些城市虽发展程度不高，但胜在辐域辽阔，如此下去必然成为威胁。
为了守住这个重要枢纽，城市上空飞行着无数个监测器，城市原住民被严格管控，任何外来人员都要进行严苛登记和身份检验。
曾经热闹的街道上已经少有居民出来活动，只有那些被设定好固定程序的机器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工作。
他们一路来到作战中心，人迹才算多起来，不过见到的更多是一些缠着绷带的军人，穿行其中步履匆匆的医生，和充当端茶送水的普通机器人。
“嘿，亲爱的！我知道战争就快结束了，但我并不知道我们还有下次见面吗？我们还没结婚呢。”
“不过你要是不想等就干脆点，毁掉婚约，我也不会怪你，大胆去追寻你的幸福吧。”
“玛丽，我昨夜认真算了算，我们的孩子应该要上学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你说我回家的时候，小家伙还能认得出我吗？”
“老天保佑，这场战争快快结束吧，我想回到正常的生活。”
几道带着暖意的嘈杂声音不时传进耳朵，那是受伤的军人在对着通讯器录上的模拟智能体输入一段在战争结束前根本不会被发送出去的语录。
同时，角落里也切入几道微小的咒骂声。
“主，请让他们下地狱吧！那群低贱的机械人，这些恶事全部源于他们。”
“真想亲手用S00把它们的身体切割成一块一块，让它们尝尝血肉横飞的滋味。”
走在前面的李挚听见这几句，脚步有些僵硬，他怕迟烬在首都城待了两年，会对这种粗俗的行为产生鄙夷，不由低声解释：“迟官，见谅。”
“这场战争……确实太消磨人的意志力了。”
“有时候，必须通过什么方式去发泄出来。”
他的拳头握紧一下又苦涩地松开：“不然，人恐怕早就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生命周而复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