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拐卖 你是想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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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云妄卡机般眨了下眼。
他觉得自己的理解应该无误，便看向迟烬，语气莫名带着一丝谴责地问：“不是给我的吗？”
闻言，迟烬抬起下巴，语气轻描淡写：“只是恰好捉到了，想给你看看。”
说着，他又伸出手握住云妄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白皙手指，动作极其自然地帮他把深色工装制服的袖口折叠整理好。
“那些都太廉价了，你从衣服上随便扣下一颗都比这些值钱太多。”
做完这一切，迟烬放下云妄的手，随后单手插兜，懒散地抬起脚：“走吧。”
手腕微凉的温度依旧在无声蔓延，云妄下意识瞥向自己衣服袖扣上的东西。
细碎的漆色钻石在迭幻灯光下折射出冷冽而璀璨的光，就像一小片匍匐在衣袖上的星空。
这些钻石表面都裹着一层由械理司研发的特殊图层，价格甚至比那些纯天然钻石都要高昂出数十倍。
很多达官显贵都喜欢把它们成片镶嵌在衣服上，据说能用来挡子弹。
这个说法是云妄偶然从一则社会科研新闻上得知的，真假迟烬没说过，他只让自己闲得无聊可以扣下来抛着玩。
两人刚走出露台，一个生面孔的人形机械人从角落走出，垂下躯体挡住去路：“尊敬的客人，你们还不能离开哦。”
“我的主人想见您，这边请。”
“——啪啪。”清脆的掌声在一件装潢奢靡的房间内响起，一个不到三十的混血红眸男人从旋转背椅上起身，笑着看向走进来的两人。
“迟首席大驾光临，倒是我有失远迎了。”
他微微欠身，歉意相当虚假：“如何，这场表演迟首席看得可还尽兴？”
“算有分寸。”不是那些容易带坏小孩子的把戏，迟烬抽开一把椅子，把云妄拉到椅子上坐下。
他和菲德尔结识于两年一场发生在边境的战争，他当时伪装成一个普通商人，正满星球地去找自己因家族纷争而不幸卷入战争失踪的妹妹。
本来都不抱有什么希望，但不管找到与否，好歹都要了却一桩母亲遗愿。
由于公务在身，迟烬在完成战事处理后便匆匆离开前往下一个战区，后来才听下属说在士兵搜寻站后区时，居然真的从地下见到一群被关押的人类战俘。
而那其中，就有他的妹妹。
“这可是我至高无上的待客之道。”菲德尔摊开双手：“相信Phaidros也会感到荣幸的。”
菲德尔家族中一半是外族人，他们家族日常语便是外语，称呼语也一样，Phaidros就是他妹妹菲德拉的外语名字。
“若不是迟指挥官做出的战策如此令人摸不着头脑，恐怕我也不能给母亲一个算得上好的交代。”
“所以，”迟烬姿态从容，语气却带着冰冷的探究意味：“怎么不让她出来见见我？”
“她从来不会见私客。”菲德尔苦恼地皱起眉，最终无奈道：“面薄，实在请不来。”
作为一个家教良好的绅士，菲德尔从不会强迫自己的妹妹，哪怕不知道这个妹妹是真是假。
菲德家族权利纷争严重，妹妹出生就没了父亲，他大妹妹五岁，理所应当地承担起父亲兼兄长的双份责任。
后来家族一番大换血，妹妹在动乱中被人算计走失，母亲在临死前告诉他要找到妹妹，并且照顾好她，菲德尔都一一应下。
仅剩的唯一亲情所在，这是他的职责，在彻底平息家族动乱后，菲德尔便开始不遗余力地四处寻找妹妹。
三年后，在那个一片狼藉的收押监狱里，他终于再次看见了那张与过去别无二般的脸。
她脸色苍白，瘦了很多，看着实在心疼，以至于菲德尔没多做考验便将人以菲德家族掌权人妹妹的身份正式接了回去。
失而复得，他只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却全然忽略了这件事本身有多么天方夜谭。
直到接回两个月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妹妹的性格变了很多。
和幼时的胆小内敛大相径庭，也和寻到她时的安静孤僻截然不同。
她喜欢穿红黑色裙子，戴很华丽的珠宝，留连于各大交际场所中，看谁都笑盈盈地，但又十分不走心地用极快的时间扫过无数人。
菲德尔面上不显，只是无数次有意无意地提起以前发生过的事，菲德拉每次都能对答如流。
甚至半年后，她就表达了自己想成为歌手的梦想。
而今短短一年半，她就已经蜕变成一个夺目的明星，在某些程度上，还成了他们剧院的活招牌。
菲德拉一边砸钱支持，一边暗自怀疑，他让迟烬先去看她的演出，就是要是想看看能否从这位常年和机械打交道的械理司首席眼里看出些什么别的端倪。
不过，现在看来，是没有了。
他有些遗憾地扬起眉，从抽屉里掏出几张照片随手拍在桌上。
“谢礼。”
“各位请便。”说完，他礼貌地行了一个礼，走出房间。
身后的门合拢，菲德尔转过一个弯，有些无趣地掏出一支烟。
他摊开手，正等着随行机器人送上烟，一只带着真实温度的手划过他的掌心。
“哥哥，抽多了烟，对身体可不好。”
若有若无的馥郁花香闯入鼻尖，菲德尔收回手，垂眸凝着那枚女士打火机。
随后两指一拨，火舌蹿起，辛辣的烟草在空中徐徐燃烧。
“但你还是给我了。”
他叼着烟，斜眼睨向那道昳丽的身影。
菲德拉的舞台服装还未换下，大片雪白的肩背和纹着焰色花朵纹身的锁骨裸露在外，绯色眼线勾勒出那双上挑的狐狸眼，美得惊心动魄。
倒显得他这个哥哥有些不着边幅了。
菲德拉侧了下头，用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卷起垂至腰间的长发，笑得轻巧：“哥哥，下次不要再塞一些醉不在酒的人进来了。”
贵宾席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她会发现菲德尔早有预料，只是从善如流地认下妹妹的埋怨：“哥哥的错。”
“只此一次。”
菲德拉似是不太满意，她倾身贴近菲德尔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慵懒道：“我不喜欢别人干预我和你的感情。”
“答应我的事，希望哥哥做到。”
话落，她便不再停留，高跟鞋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回廊。
唇齿间的烟已经燃起浓白色的烟圈，她走后，菲德尔才毫不在意地深吸一口。
看来得换点别的方法了。
在真假未分之前，这就像在玩一个捉弄自己心态的游戏，很有趣。
不过嘛，那个答应她的事倒令菲德拉有些苦恼，明明年纪还小，却总是胆大包天地做一些危险的事。
正值战乱，有些地方可不是那么好去的。
房间内，迟烬正拿起那些照片一一端详。
他当时同意让军部协同找他妹妹的前提就是让菲德尔利用商人身份浑水摸鱼，去调查一桩联盟积压已久的人口失踪案。
照片中针眼摄像头拍摄的时间都是在夜晚，透过月光依稀能看出脱落的墙皮下，是一条残留着不少垃圾和酒瓶的小径，然而就在这么一条肮脏道路的转角处，却定格着一个模糊的飞影。
“哗哗”迟烬把照片往后翻了翻，终于找到一张还算清晰的，那人看身形应该是个不满二十岁的男子，四肢被缠满细长电极线，穿得也极尽破烂。
手心只剩下最后一张照片，上面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道断断续续贯穿照片两角的光束。
普通人也许难以认出，但迟烬却再清楚不过，如果这些照片都没有经过任何二次处理的话，那么这道光束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机械人的S00激光。
S00激光并不是纯白色的，而是一种多原色色混在一起的彩镜色，不过因为速度太快，人用肉眼看就和普通激光没什么两样。
他捻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舌燃起，照片很快被火舌吞噬殆尽。
迟烬没避着他，所以云妄也看到了那几张照片，那个残破的背景在别的地方可能比较常见，但放在高度繁华和秩序化的首都城，这个地点不会有第二个。
——黑雾大道。
生于这个超机械时代的尖端技术基本全部被社会上层人物占据，他们掌握着最前沿的信息、技术与人脉，只需要从机械人身上获取劳动价值就可以坐享其成，拥有普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资源和金钱。
随着科技发展和阶层分化，底层民众越来越多，从事的职业却越来越低下，他们穷尽一生得到的收入甚至都比不上富人一天手心漏出来的多，至于想买一个机器人替自己劳动更是不可能。
那些高级的机械人，甚至伪械人，它们只被掌握在军政机关和极少数的达官显贵手中，是常人见也很少见的极稀有资源。
所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听从政府安排，申请贫民证明，安分窝居在政府划出的统一居住地，靠每月的救济金维持生命。
而黑雾大道，便是一个容纳这类群体的地方，它聚集了半数以上的无业游民，隐匿在繁华都市的南边，却是一片再颓败不过的贫民窟。
这个地段经过数年无身份限制又不扩大地域的容纳，除非涉及到机械人入侵，联盟政府很少会对这块鱼龙混杂的地方实施管控，几乎成为被这座钢铁森林遗忘的存在。
迟烬双指捻了捻，手心残留的的灰烬窣窣而落。
云妄的目光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下，有些出神地凝视着那小堆乌黑色的灰烬。
一堆无机物，和骨灰差不多。
时间不多了，等下次回到首都城，兴许就是两个月后，迟烬把打火机扔回桌面。
他抬起手腕，反向输入一串字符。
云妄起身倚在桌子边缘，有点摸不清他是要走还是要留，问：“还回家吗？”
迟烬发送完要求，单手解开系到喉结的纽扣，他瞥向云妄，唇角微微勾起：“晚上还有事。”
“也许要夜不归宿了。”
云妄在他戏谑的目光中点点头，等眼睁睁看着迟烬把上衣的纽扣不紧不慢地全部解开，才联想到什么一样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所以，晚上，您是要和别人做一些……”
他无意识地咽了下喉头，艰难地续道：“事情吗？”
“?”
好半天理解清楚云妄说的‘事情’指的什么，迟烬垂下那双弧度锋利的眼睫，嗓音里裹着点微不可查的玩味。
“这里只有我和你。”
“你是想要我和你一起做事情吗？”
“……”
云妄张了张唇，似是没想到迟烬会说出这样暧昧的话，表情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像没有邀请他、吧。
迟烬又上前一步，单薄的衬衣在他的动作下晃动着，被薄肌肉包裹的手臂和肩颈几乎全部暴露在云妄眼前。
对方步步逼近，云妄的手不自觉地往后撑住冰凉的桌沿，睫毛颤动的幅度更大，可瞳孔像被定在虚空，他根本不敢看别的地方。
还好迟烬里面还穿着一件无袖短衫，不然就把他看完了。
迟烬凝视他半响，忽然伸手用曲起的指节，不轻不重地刮了下那双琥珀色瞳孔的下方。
“有点发烫。”他似是有些新奇，又蹭了一下，问：“机器人也会发烧吗？”
“是程序错乱？”
“不。”
云妄脑子慢半拍地再次重复：“不会的。”
机器人不会生病，只要他们想，甚至可以终止生长程序，达到字面意义上的不老不死。
不过死不死的都不重要，云妄呆滞地把目光上移在迟烬那张优越的眉眼上。
他刚才两句否认的全是第一句问话，至于第二句，云妄也不知道，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的传感器用太久，需要检测维修。
谁知迟烬听后，只是侧头，别有深意地问：“你想和我做什么事情？”
“我……”云妄呼吸微沉，才想起这件事的发起人明明是迟烬，怎么自己反而成了那个想做的人。
但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片刻后，他以一种随便吧就当自己说梦话的态度别开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迟烬忍住想笑的冲动，面上还保持着审问的严肃，又道：“我想怎么做，和谁，在哪，你都会听我的吗？”
“嗯。”云妄盯着桌上的光圈点点头。
“……”
轮到迟烬脸上的表情复杂一瞬，他转身走出房间，顷刻，将手中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云妄。
云妄握着掌心深色的布料，疑惑抬眼看去，才可算是知道迟烬脱衣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真的只是要换件衣服。
迟烬套上一件黑色帽衫，拉链都懒得拉，松松垮垮地耷在劲瘦的腰跨上，整个人看起来倒像个混子二世祖。
云妄便也勾起衣服下摆，给自己换上另一件款式相似的。
黑色机车在城市小道中疾驰，很快便穿过城中心的繁华地带，驶达城南。
越往前开，斑斓炫目夜景就随之更远，只有几栋高楼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深蓝色的霓虹标识光。
云妄朝其中最高的一栋瞥去一眼，三角标识，是Adras设在这里的分公司。
车停在道路转角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这个没有路标的街道。
随着距离深入，地上散落着的易拉罐和烟头愈发密集，半脱落的墙皮上还残留着乌七八糟的涂鸦，墙壁为数不多完好的部分上都贴着新旧不一的纸张，覆盖了厚厚一层。
见迟烬顿住步子，往墙上打量，云妄也跟着看去。
是一张宣传海报，女生极具魅惑和淡漠感的笑容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在这片灰败的背景上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刺目。
云妄凝了两秒，心想在这种地方都能看见宣传，可真是歌迷遍布大街小巷。
海报旁边是一张寻人启事，照片上的人像被长时间的风雨和水渍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年轻的男性。
云妄的目光顺着平移，才刚看到一角白花花的，迟烬就突然一把揭下那整张纸，看也不看地揉成一团，扔到垃圾堆里。
云妄对那张纸不好奇，但没想到迟烬反应那么突兀，正惊愕时，手就被人勾了下。
“跟紧点。”迟烬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边半真半假地说：
“这里有很多人贩子，万一你被拐卖走了，我会很着急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拐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