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的 家里只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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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嗯……”云妄回过味来，嗓子里溢出一个困惑的音节：“为什么要一起睡？”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恋人和家人才会同床共枕，而他和迟烬之间是再明确不过的上下级关系。
他们以前都是分开睡的，他的房间就在迟烬的隔壁。
又是程序优先做出机械回应，自我意识慢半拍地在后面追。
迟烬转过身，看起来像是不想搭理：“没有原因。”
两秒后，在迟烬走出门时，垂下的手指忽然被人轻轻勾了一下，他停住脚步。
云妄站在他身后，表情带着少见的犹豫，但话语里却透着一股执拗：“今天晚上可以先不要一起睡吗？”
迟烬要去军部复复职了，为了能让保护不成为他的负担，云妄觉得自己还是要和他争取一下。
迟烬盯着那截勾住自己尾指的指节，就像一个很松的结，轻易地把两个人勾住，又轻易地松开不见。
他没问理由，也没允许或拒绝，而是抬起眼睫看回去。
时间似乎陷入了凝滞，流速变得前所未有地缓慢，让云妄清晰捕捉到迟烬眼里一闪而过的晦色。
是在……生气？
云妄有些泄气，他正要放下手，就见迟烬跟着反握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道：“就今晚。”
“好。”云妄迅速反应过来。
羿日清晨，云妄将床边崭新的硬质物放进口袋就推开房间门，今天是礼拜七，他要送迟烬去医疗所接受治疗。
他说过，等这次治疗期满，以后就再也不用去那个医疗所，这就说明少爷的病也快好了。
两人吃完早饭，迟烬换了一身黑色制服，单手插兜迈出大门，庭院里已经停了一辆耀黑色机甲车。
云妄刚准备跨进驾驶位，就见迟烬走到身后，单手越过他调出悬浮光板，输入目的地后坐上后车座。
“过来。”
“是。”
片刻后，云妄有些不适应地和迟烬挨在一起。他朝迟烬的侧脸瞥了好几眼，才低声道：“少爷，您能不能往那边坐一点？”
“嗯？”迟烬好像没听见他说什么，把头向云妄那边歪去。
云妄的声音大了些：“您不觉得这样有些挤吗？”
他们两个人坐在后车座，迟烬坐在中间的位置，他坐在右边，而迟烬左手边空余的距离足足能再坐一个人。
“是吗？”迟烬恍然大悟，他往旁边移了移……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
算了，他的少爷可能是喜欢坐中间，云妄给他这种做法找补。
迟烬放松地靠在后座上，偏头端详他的小机器人。
云妄正看向窗外，乌沉的天色映在剔透的眼珠里，都像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顺着那双眼睛向下，是挺直的鼻梁和一张浅色的唇瓣，薄薄的，很软。
半个钟头后，机甲车停在一所被高楼环绕的铝银色建筑前。
这栋医疗所的前身是一所废弃的实验室，在战争爆发后，就被改造成收治那些受伤军人的医疗所。
迟烬回头，正要叮嘱他在车里等，谁知云妄直接从身后掏出一个玄色的面具扣在自己脸上，道：“这样的话，可以和您一起去吗？”
因为二人相貌相似，除了昨晚的成人礼，迟烬其实很少带他当众出席什么场合。
他貌似更喜欢只有两个人的相处。
而云妄也不是很想一个人待在车里，一次治疗的时间并不短。
迟烬先是怔住，随即有几分戏谑地挑了下眉尾。
他把手撑在车顶，俯视看向戴上面具而显得有几分神秘的云妄，慢条斯理道：“昨天是我的生日，所有参加生日宴的人都送了我礼物。”
“你呢？”
纵使迟烬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云妄却已然根据他的话在大脑的数据库里搜寻一番兼顾其身份和地位的礼物，并按照他的习惯排出一二三的顺序。
仅仅一秒，他就愧疚地低头道：“少爷，是我疏忽，请给我一点时间为您准备生日礼物。”
半响都没听见对方出声，云妄踌躇着抬起头，就瞥见迟烬微皱起的眉头。
至于原因，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嫌弃自己记性太差，连这件事都会忘，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是迟烬的面部出现了什么躯体化故障。
前者需要他停止思考，及时止损，后者需要他就近带迟烬去医疗所找专业医生。
云妄正准备认真提出建议，对方的指腹就擦过自己的耳廓，像一片初冬的落叶拂过，他脸上的面具也被人揭开。
“昨晚做的吗？”
“嗯。”云妄诚实点点头，他昨晚趁迟烬睡着又返回书房，用工作台上的一些金属材料做了这个面具。
闻樾里的每一个房间都不曾设限，包括书房这种带有私人工作性质的场所。
用迟烬说过的话解释就是——“家里只有他一个机械人。”
迟烬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勾住那个面具，漆紫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点妖异的光泽。
他注视着云妄，点了点下巴，不容置疑道：“我的。”
“谢了。”
“噢，不客气。”云妄礼貌回应完，才后知后觉地想劝阻：“少爷，这个面具做得太仓促，我可以给您做一个更好的。”
因为开始只是想做给自己的，他就随手找了片能自行贴合皮肤的金属，只在面具的雕刻上花了些隐秘的心思。
但这和昨晚那些联盟高官送来的高昂礼物根本不能相比。
迟烬话语直接：“我就要这个。”
“你也不准做第二个。”
“是。”云妄的表情在平静和疑惑之间来回切换，他感觉自己的少爷最近颇为喜怒无常，问道：“为什么？”
迟烬移开视线，道：“我只收独一无二的礼物。”
“……好。”
云妄点点头，倒是很认同这句话，只有最独特的礼物才配得上他的少爷。
这么想着，心里又翻腾起一点庆幸，还好这也是自己第一次亲手做的东西。
能作为迟烬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他很开心。
“为什么想和我一起去？”迟烬扫过医疗所门口的检验机器人。
“贴身保护。”云妄的回答坚定，没有半分私心。
“……”
迟烬呼吸微沉，故意找茬道：“这个面具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你该怎么顶着这张脸去？”
云妄摊开手，坦诚而直白：“少爷，借我用一下。”
本想让云妄知难而退的迟烬沉默一秒，伸出左手轻拍了下那只手的掌心，将面具为他戴好。
金属的边缘轻轻压在鼻梁上，还带着指尖残留的温度。
“下来。”
医疗所门前，机器人扫过迟烬的瞳孔后，电流声响起：“迟指挥官，博士在等您。”
迟烬没什么反应，进去后放开盖住云妄眼睛的手。
两人乘坐空轨来到指定层数，迟烬看了眼后面紧闭的金属大门，垂眸轻声道：“等我二十分钟。”
“有任何人和你搭话都不要理，这里很多神经病。”
“好。”
二十，十九……十二。
左侧转角的回廊传来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云妄没停顿，继续做很无聊的默数。
“别生张，尽快行动。”几十米外，约森翰压低声音说完后，示意机器人下去。
他刚拐过转角看见那个陌生的少年，浑浊的眼睛眯起上下打量着对方，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匿的不确定：“你是迟指挥官带过来的人？”
对方的视线黏在身上，云妄蹙了下眉，再次肯定迟烬说的一直很对。
无人应答，约森翰也不生气，而是将手伸进身上白色大褂的口袋，又道：“你知道他患的是什么病吗？”
这句话问得颇为意味深长，云妄依旧没说话，但出于对这个问题本身的在意，他偏过头。
眼前的中年男人大概是一名研究人员，不过从对方的表情来看，倒不像是不知道来问他。
云妄的目光落在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微动，却在下一秒瞬间转换为无事发生的动作。
约森翰的眼神划过一抹厉色，正要出手，手臂猝不及防地被人按住。
迟烬走出门，看向和他无辜对视的云妄，话却是对约森翰说的：“他是我的人。”
男人的个子很高，那双紫瞳冷冷扫过约森翰口袋里的手枪状金属。
迟烬的话里带着一丝凉薄的嘲讽，嗓音也压得很低：“与其在这杞人忧天，教授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对付那个第二代伪械人。”
“你说呢。”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善意的提醒，但只有约森翰清楚，迟烬看似随意一握的力道，实则大得要把臂骨握碎了。
若非他的骨骼曾经过特殊再造，这会怕是直接惨叫出声。
果然还是还十年前一样怪癖。
想起那个潜逃多年的伪械人，约森翰青色的瞳孔划过一抹阴鸷。
那老东西不知道到底用什么材料制造的机械外壳，他至今都没研究出彻底销毁那个伪械人的方法。
而只要它不死，机械人会被不间断地批量制造，人类就永远都没办法打赢这场战争。
他定了定神，和?道：“这是哪里话，不过看到您破天荒地带了一个人。”
“看起来面生，好奇问问。”
他摊开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做。
迟烬斜睨一眼，意味不明道：“那就好。”
“毕竟我的人，不喜欢被别人觊觎。”他甩开手，走向云妄。
此时，迟烬最开始进去的那扇门再次打开，里面快步走出一个同样身着白大褂的人。
他的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目光在掠过迟烬面前的人时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诧异地看向约森翰：“师弟来得可真早。”
约森翰笑了下，神色自若地对莫文道：“我晚点还有事要处理。”
“好，那快进来吧。”
迟烬懒地管背后那道恶心的视线，只侧头轻声道：“走吧。”
云妄回过神跟上。
直到两人走出转角，约森翰的目光才从二人交叠的背影上收回，他露出一个长辈般的笑容：“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不错。”
“想必也是在迟统领的默许之下。”
莫文耸耸肩，走进办公室：“师弟，我劝你不要对某些事太过深究。”
“毕竟事关联盟未来领袖，不是我们能多加揣测的。”
约森翰不置可否，随即话锋一转：“但他的病确实还得多劳烦师兄操心。”
“万一在新年前传出什么恶耗，对那些终日惶恐的普通民众而言可不是个好消息。”
莫文拿起电极片的手一顿，很快就笑道：“太小看你师兄了，放心，只要定期维护和更换就不会出问题。”
“师弟，难得你兴致这么高，在正式制订人类治疗方案前，不如我们来详细讨论讨论为什么这场战争持续到现在，人类反而失去了先前的优势。”
“我记得，关于制造歼灭机械人武器的工作，师弟你在联盟清剿局任职，应该占有不少话语权吧。”
约森翰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极为苦恼：“材料受限，我也无能为力。”
“就像师兄你对于那些死于机械人枪弹下的人类无能为力。”
闻言，莫文终是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死生有命，不过是履行我的职责，尽力而为罢了。”
想起什么，约森翰脸上的表情诡异起来：“最近研究了一点新玩意儿，没准会在战场上发挥不小作用。”
莫文扶了扶老旧的眼镜框，露出点感兴趣的样子，道：“是吗？我拭目以待。”
医疗所门口，两人坐上车，导航指向联盟军部大厦，迟烬有一场重要的会议要参加。
云妄把面具取下来，握住金属边缘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迟烬透过右侧的车玻璃看云妄折射在上的安静侧脸，道：“想问什么？”
“我没有理他。”云妄宛如汇报工作：“但那个人好像意有所指。”
“没事。”对于云妄话里的探究，迟烬简单带过：“他叫约森翰，是文德尔曾经从事机械人制造时的同事。”
“战争高于一切，他刚才，也许是想试探一下你的身份借此威胁我。”
云妄蹙起眉：“会有麻烦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一个早就应该死掉的人。
“一点。”迟烬看着云妄，说。
约森翰自战争爆发就致力于从那个处在培育阶段的第二代伪械人身上找到突破口，向军部申请多次都遭到拒绝。
直到十年前，他把刚苏醒的云妄从实验室带出来，并告诉看管人员实验室发生动乱，连接机械人数据的传输导线遭到破坏，导致机械实验体脑死亡。
联盟未来继承人的亲令显然拥有极大公信度，军部第二天就对外宣告了实验体脑死亡的结论。
看云妄依旧很为他着急，迟烬又温声续道：“但在他捅出去之前，我会先杀了他。”
“所以，不用担心。”
“嗯？”
“好。”云妄怔了下，点点头。
等了一会，见迟烬没有说下去的打算，他也就咽下本想询问的话。
用手扣了两下袖口闪着细碎光芒的装饰物，云妄才抬头道：“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顶着对方希翼的目光，迟烬微微移开视线：“病情稳定了，治疗时间自然会缩短。”
“这样啊。”云妄点点头，心里的愉快都化成眼里流转的耀色，他双手交叠：“那就好。”
“两个月后，会降临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希望在那之前，您能彻底痊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无论是回到军中任职，还是留在械理司当一位械理师，都是很好的选择。
至于这场雪，其实也并不只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更是联盟近十年以来的唯一一场雪，在全球暖化的当下，那些气象风景早已被栩栩如生的量子模拟取代。
但那都不是真的。
一雪难求，而这场即将降临的雪，也可能是迟烬此生看到的最后一场雪。
迟烬眸光闪烁，车窗上的那个倒影一直都很安静，安静的像个傻瓜。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喀纳斯是个观雪的好地方，到那时候——”
“我们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