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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紫罗兰 你有情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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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眼神,用镊子夹起酒精棉,擦去迟烬右肩头枪伤处的污血。
每一个动作很轻,唯独呼吸不受控制地愈发急促慌乱,长睫在眼下落下一道道颤动的阴影,如蝶翼风乱。
迟烬歪过头看他,看得太认真了,哪怕云妄一时没控制住镊子尖戳到伤口也没察觉到。
只有云妄在不停放平自己的呼吸,不断告诉自己,别再手抖了,不要再抖了,停下来,会伤到迟烬的。
很久以后,云妄才放下镊子,拿起绷带,双手穿过他的胸膛,一圈一圈地缠上绷带。
鼻尖似有似无地擦过迟烬的下颚,低头看去,就像他给了迟烬一个不算紧的拥抱。
直到那道刺目的伤口连同那些疤痕都被白色的绷带覆盖住,云妄才失去力气般蓦然垂下手,哑声问:“为什么心脏那里有那么多疤痕?”
那些疤痕有新有旧,有长有短,但毫无例外,全都落在他的胸口左方。
“心脏吗?”迟烬笑了下,似是不太在意:“我有时候发病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不小心划到了。”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因为——”
迟烬低下头,想去看云妄的表情,可对方垂着眼,长睫覆盖了一切,于是他只能看见云妄紧抿的唇角。
迟烬的声音轻起来:“我在刻意不被你发现啊。”
“……就像你在刻意躲着我一样吗?”
云妄终于如迟烬所愿地抬起头,他看着迟烬,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要躲他呢。
迟烬其实七天前回过一次,是周思告诉他的。
那天,云妄去收押监狱试图破译机械人的程序代码,可是在尝试多次后,他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打开核心代码入口的程序答案。
并且,云妄隐约觉得,这些机械人的第一程序可能根本不是掠夺人类主宰权,更像是别的。
然而在他出去时,却偶然碰见周思一反常态地蹲在一个机械人面前,隔着高伏电网问那些机械人的思维方式,人生意义,种种在机械人身上不切实际的东西。
他正准备越过他离开,周思却有些惊讶地喊住他:“诶,你怎么没和迟烬在一起?”
云妄一下顿住脚步,道:“等会再去找他。”
“哦哦,你去吧。”周思用戴着手套的手拍拍裤脚的灰,想着他们好久没见面了,便道:“刚小胜一场,金属原料紧张,械理司貌似是要回收利用那些机械人身上的金属残骸。”
“他负责收押那些机械人回去。”
“这会应该到了有半个小时了。”
云妄点点头离开,他哪也没去,只是陷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迟烬站在他们的房间门口。
那扇门关着。迟烬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
一分钟后,他抬脚离去。
只剩云妄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有上前喊住迟烬,他只知道,那天晚上,门没有响。
他没有等来迟烬。
“……没有躲你。”
迟烬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来,对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眼神却沉沉地凝在云妄一个人身上。
“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想清楚,不知道要怎么问你。”
云妄的指尖动了动,他直觉这个问题和自己有关,便下意识追问:“那你想好了吗?”
“也许。”迟烬看着他,久久不移开一寸。
顶着这样的视线,云妄莫名难堪地别开眼,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要划伤自己?”
“医生说我有心理上的自虐倾向,偶尔发病时,我就会控制不住地通过自残来获取快感。”
“云妄,”迟烬看起来像在把自己完全剖开展现给云妄看,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迷茫:“我是不是永远都会这样?”
“……”云妄的呼吸停滞一瞬,随后轻声否认:“不会的。”
“心理疾病需要一个漫长的周期来治愈。”
“我会一直陪着你。”
“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
迟烬还没来得及回神,云妄已经握住他的手,将那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前/胸的衣襟上。
“你可以在我身上实施这种行为。”
“你划一百刀,一千刀,一万刀都没都没关系。”
“只要你不伤害自己。”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手指能清晰感觉其下某种恒定的、模拟的脉动。
太真了。
真到让迟烬的手不自觉微微发着抖,他牵动唇角,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却是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云妄,能告诉我,在看见这些伤痕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吗?”
“在想……”云妄忽然停住,嗓子里要说的话仿佛被一根重千斤的巨石吊着死死往下拽,连开口都变得异常艰难。
云妄蹙起眉,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强硬地挤出字节道:
“如果有个人这么对你——”
“我一定会杀了他。”
迟烬定定地看着他,随后反手握住云妄的手,用极温柔的力道蹭了蹭他的手背:
“云妄,你在心疼我。”
“是和我一样的心疼,对吗?”
……心、疼?云妄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如果这句话出自他人,那么他一定会冷静地暗自否认,可这句话来自迟烬。
他只是很不懂。
他怎么会心疼呢,他只是要保护好迟烬,保护不好,他会自责,会生气,可是怎么会心疼呢?
心疼这种和难过、悲伤、不忍紧密关联的情绪,明明是只有关系很亲密的,人类之间才会产生的,这是属于他们人类的情感。
迟烬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他没有解释,只是低声道:“云妄。”
“抬头,看着我。”
云妄缓缓抬起眼睫,浅色的瞳孔在对上迟烬紫沉的眸光时,他的脸无知无觉扭曲起来。
……好难受,心脏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突破一层看不见的桎梏疯狂生长。
迟烬伸出手,冰凉的指尖依恋地轻轻抵上云妄的侧脸:“如果现在你我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基于程序设定上的羁绊了。”
“那你还会保护我吗?”
“会。”
这个字几乎是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脱口而出的,快得连云妄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迟烬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只是下意识地、没有经过任何逻辑推演地说出了这个答案。
话落,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没有那道程序指令,他就是个不受任何拘束的自由人了,他不会把“保护某个人”作为自己存在的唯一意义和价值,也不会再为他生、为他死。
但这下意识的一个字,又仿佛在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有没有这道程序都不重要了。
保护迟烬已经成为他的本能。
迟烬的眼眸平静地翻涌着某种妖异的光泽,矛盾又迷幻。
“不让我死,和心疼我受伤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你的程序决定的,而后者是你的情感赋予你的。”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云妄,你有情感了。”
情……感?云妄的脸上一片空白。
“我、坏了?”他只能找到程序错误这个原因来说服自己拥有情感的事实。
迟烬顿住,半响,才喉咙发干地问:“那你要修正这道错误的程序吗?”
“……”云妄微微垂敛眼睫,在慢吞吞地思考后得出结论——好像没有什么必要,这种情绪并不会妨碍他保护迟烬。
而且,哪怕是程序运行故障让他产生了这种类似人类的模拟情感,但也说明一件事,他离人越来越近了。
他从感情的见证者,变成了感情的拥有者。
云妄以前对“人”和“械”是有一个泾渭分明的概念的,这是两条永不交汇的边界线。可此刻,他觉得那条线模糊了。
就像,他在向迟烬靠近。
“不要。”
云妄的声音很轻,也很确定:“少爷,我觉得现在也很好。”
那个问题已经找到答案了。
迟烬笑了下,目光落在休眠舱角落里静静躺着的那张面具上。
他伸出手拿起它,轻轻扣在云妄脸上,指腹来回摩挲过上面的花纹。
“紫罗兰?”
“……嗯。”云妄点点头,脸上的面具只遮住一半脸,他却觉得自己像是得到了一个安全的庇护——
那些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如何辨明的东西,都可以藏在这片金属之后,让他可以大胆地、不那么慌张地,陈述自己的真实。
“为什么要想刻这些花?”
“嗯?”云妄悄悄歪头,迟烬生日那晚,他独自坐在书房里做这张面具。
可做好之后,云妄又盯着空白的金属面看了好久,太空了,上面应该有什么痕迹的,于是他拿起刻刀,在边缘一笔一划地刻下去。
至于选择它的原因……
云妄顿了很久,才清声开口:“我知道,人类不过渺渺数十年光阴,而作为机械人的我,只需要械心还在运转,就可以拥有永恒的生命。”
“而我愿意用这永恒的生命去做出一个永恒的承诺。”
他抬起眼,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浅色瞳孔里侵占的影子。
“我会永远守护你——”
“直到生命尽头。”
时间像随着这句话按下暂停,迟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云妄,看着那张只遮住半边脸的面具,看着面具上那道道繁复而精美的紫罗兰纹路。
那些纹路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如同凝固在金属上的、不会凋零的永生花。
一片安静中,迟烬忽地将他的面具往下拉了拉,随后低头。
像在回应一句告白。
也像在将他无法言说的一切,都融进这道无声的触碰里。
整个舱室都安静下来,那些休眠舱的低鸣、通风口的气流、墙壁深处电流的微弱杂音——统统退成遥远模糊的背景。
对方的唇/瓣隔着张薄薄的面具,时轻时重地落在同样的位置上。
那一刹那,云妄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迟烬含糊地说了一句:“闭眼。”
云妄的眼睛因为这一句指令闭上,剩余感官却瞬间无限放大,鼻尖充斥着冰川的气息,耳边是金属和指腹的摩擦声,还有……心跳声。
但那不是他熟悉的、模拟生命体征的稳定脉动。
它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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