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程序 在这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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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你说什么了？”迟烬单手插兜，状似不经意地问，目光却落在云妄清透的眼瞳上。
想起菲德拉说的“人模狗样”，云妄有些心虚地别来视线，轻声道：“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迟烬顿住脚步：“说我坏话了。”
云妄犹豫一下，点点头。
迟烬没说话了，垂下的手动了动，直接拉过云妄的手，和他一起踩过倒映着灰蒙天光的水洼。
猝不及防被人勾了下手指，云妄心里倏然一动，忙加快脚步跟上。
旅馆，门被云妄关上，迟烬坐在床上拧眉思索了两下，才接着问：“她还说什么了？”
‘要问您要走我’，这几个字在喉头滚了滚，又被云妄以一种说不清的心思压下，他偏过头：“她提到了您的爸爸。”
听见这个人称，迟烬眸光闪烁，道：“我好像没和你提过？”
云妄咬了下腮肉：“我不好奇这个。”
“……”迟烬看着他：“我想说。”
“哦、哦哦。”云妄慌乱地扑闪了两下眼睫，有些懊恼怎么迟烬开始告诉自己他的私事了，这样会显得云妄窥探心过旺，和他没有一点距离感。
可云妄没有这个意思。
“过来。”迟烬没有错过云妄脸上的纠结，他微不可查叹了一口气，撑在床沿的手拍了拍床单。
“嗯。”云妄坐在他旁边，床被下陷，两人的肩膀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看着迟烬安静地垂眸，冷炽光从头顶一角打下来，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侧脸落下一道阴影。
他的皮肤显得有几分病态的苍白，连嗓音也浸透回忆的难言感。
“我爸爸在我出生三天就病逝了。”
“他们之间应当还发生过其他的事，但那些事……爸爸不希望任何人告诉我，我也不会做出与他希望相悖的事。”
“人总要向前看的，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就算这样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也不会选择去戳破它。”
“……”云妄握住床板的五指不觉崩出青白色的经络，迟烬虽是无意说起这些，但他却隐隐知道了一个答案——
就算菲德拉真的知道点什么，也不会成为自己被抛弃的原因。
迟烬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擦过云妄的手腕，他注视着对方清俊白皙的脸，低声续道：“父亲忙于战事，常年不在家，所以我很少体会到亲情。”
“如果不是八岁那年遇见你，唤醒你，我想，我这辈子都是孑然一身的一个人。”
“接受严苛的精英训练，成为合格的军部将领，甚至是一个合格的军部继承人，联盟未来领袖。”
随着耳朵飘入熟悉的话语，云妄颤了颤手，心脏感到一种被挤压的酸胀感。
听起来像是要干一番很了不起的，受万人尊重，名流千古的事业，但这寥寥几句，云妄只觉得迟烬小时候过得是相当孤独。
孤独的原因没几个，迟烬不喜欢和他人接触是一方面，还有……云妄再次想起了两年前迟复望向他的那种警告和厌恶的眼神。
可能是觉得自己仅仅只是一个下属，一个仆人，警告他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至于这份被规划好的人生，迟烬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呢，他没有抗拒，但好像也谈不上什么顺从，他的确平淡地接受了。
但这个接受更像是空白生活里可以找到几件让他去干的事罢了。
但即使是这样，迟烬做得也很认真，他收到的任务多且繁重，在战区时一天切换几个地点便是常事，哪怕生病在闻樾休假，也有处理不完的公务，甚至会为此熬到第二天清晨。
他决定的事，云妄是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去否决的。
可是，最近好像又有些不太一样，他虽然还是把军务看得很重，但在他心里，好像又有了一件可以放在首位的事情。
就像现在，云妄和他说想多留一会，就真的停留了一天。
想到这，他的视线缓缓上移到那双漆紫色的眼睛上，没有去前线是因为自己提过，可迟烬又为什么要答应呢。
这算得上是一个牵扯很大的要求了，与以往想让他带自己看看首都城的夜景、想进医疗所外等候、想借用他的面具都不同。
是因为……云妄想了很久，才微哑着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开口：“少爷，我处理那个机械人时，难道真的很凶吗？”
“他没有死，只是暂时失去运转能力，需要维修而已。”
短短三秒，迟烬看着云妄的表情在回忆，疑惑，后悔中飞速切换，半响，他才明白他的小机械人在说什么。
如果把‘报复’叫‘处理’的话，那这可能还是云妄第一个处理的人。
迟烬的手指安抚般摸了摸云妄细腻的手背，声音很稳：“不凶。”
“凶也没事。”
对方神情认真，云妄蜷紧手心相信得很快，他想起那件事，再三犹豫，还是没忍住道：“少爷……”
“我感觉，我的身体，最近，好像，出了点问题。”
一句话掰成好几词，说明真是很大的问题，迟烬眉稍微挑，好奇起来：“哪里？”
“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不是械心，更像是某道程序出现错乱引起了故障。”
比如突然的心跳加快，突然的呆滞茫然，突然的脸红耳赤。
尤其是脸红耳赤，云妄常常怀疑他的传感器是不是要坏了。
想到这，他似乎又有些难以启齿，侧开脑袋，只露出耳朵下那一片薄薄的，仿佛透光的皮肤，道：“菲德拉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应该回答没有，或是直接忽略的，可是我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思维却像短暂断线了。”
云妄说着又停住嘴，把这种情况在这几十天发生过很多次这句咽下去，不然就真的该立刻返厂维修了吧。
话落，迟烬的眼睫却只是垂下去，又抬起，他似是想了下，问：“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应该回答没有。”
云妄愣了愣，随后有些迷茫地眨了下眼道：“我没有情感，又怎么会有喜欢的人。”
“那些东西，在我眼里，只是一串可以人工输入或者清除的代码。”
云妄就是一个仪器，他能剖析出人类的亲情，爱情，友情，但也仅是剖析，他不会对人产生这其中任何一种情愫。
“这样啊，”迟烬像才明白过来，他点点头，浅浅地勾了下唇角道：“回头再帮你看看吧。”
“这样的程序，确实是需要被修正的。”
“好。”云妄点点头还不忘道谢：“谢谢少爷。”
迟烬身为一名械理师，修复机械，对机械造物删改代码程序，优化算法都是很基础的工作。
何况，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可以解密他的代码。
一个是比他更高级，更先进的伪生机械人，另一个是见证他每一次进化，并能精准把握他每个程序错乱瞬间的人。
前者并不存在，而后者，只有迟烬。
而且……自己确实不知道程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迟烬看着云妄信任的表情，“嗯”了声，也不再说话了。
次日，印有斜体“feide”字样的机械装甲车在一片无数惨败耸天的塔前停下。
视线所及，龟裂的地面上散落着烧焦的金属残骸，为数不多立体的建筑上随处可见机舰触目惊心的撞击凹痕和爆炸留下的焦黑印记。
云妄跟在迟烬身后，合上车门，将视线移得更高。
区域上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色，仿佛被经年不散的爆炸烟尘和辐射云层长久浸染，沉甸甸地压下来。
视线偏离，他看向高远处一个不算高的铝银色A型尖塔。
喀纳斯标记塔，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是那片纯净极地唯一被人类染指的证明。
越过湖泊平原，极地内部并不算安全，那里磁矿放射出的磁线不仅会造成信号芯片传输不稳定，还能干扰人的意志，轻则令人精神恍惚反应迟钝，重则诱发狂躁与痴傻。
所以凡是被下令深入此地采取磁矿的小队除去要挑选一个特定轻干扰时间外，还要时时刻刻佩戴着免干扰电磁片。
而那个标记塔就是用来防止迷失方向，用来标记磁矿地点的塔。
迟烬偏头，注意到云妄看向的方向，微不可查地怔了一下，随后低声道：“走了。”
云妄回神，他莫名感觉胸口有点堵，呼吸了下才回：“嗯。”
风声从四周林立的金属残骸中穿过，发出滞晦的闷响，他们一路向里走，迟烬神色越发凝重，这里仿佛已经失去了人类的生机，不应该，他微微嗅了嗅。
“硝烟和鲜血。”云妄偏头看着迟烬，道。
“嗯。”迟烬蹙着眉，但这两种气息实在太淡了，又被厚重的尘土所掩盖，直到他们愈往愈前，气息才逐渐凸显出来。
迟烬停下脚步，周围太安静了，他点开联络，给置顶发送了两个字。
云妄注意到他的动作，抬手看向同样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并没有新消息弹出。
信号被切断了。
他们对视一眼，云妄迅速转过身，看向他们的来时路。
寒风吹起额角浅色的发丝，两人的背靠得越来越近，“哒”，云妄的脚后根碰上迟烬的，他垂下的右手正要把枪递给迟烬。
侧边的金属梁柱传来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太近了，云妄眼神凌厉，手势倏然转为张开手掌，猛地向后一扣，精准地覆在迟烬手背上。
“砰！”
云妄微蹙了下眉，两指从弹匣取出一枚子弹后，立刻将枪往后一推，用身体挡在身后人面前，寻着开枪的地方看去。
迟烬只觉得手背一热，掌心便被塞入黏腻的枪柄，他转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向云妄的手——那只刚刚为他挡下子弹的手。
云妄的手掌很薄，这枚子弹冲击力极大，直直穿过了一半手掌，血肉翻开，鲜血喷涌而出。
“编号5436，正在执行清剿任务。”
“编号5437，正在执行清剿任务。”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程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