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温度 “你离我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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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床只有一张，那么云妄一定会留给他，而选择自己在旁边坐着等他一夜。
“好。”云妄愣了愣，听见自己的回答。
他关掉唯一刺眼的白炽灯，不太自然地躺了下来。
房间陷入昏暗，街道霓虹灯透过劣质的窗帘，将红蓝交织的光斑投在天花板和墙壁上。
窗外依旧暴雨如注，雨丝不断拍打窗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这片嘈杂的底色里，房间内却奇异地陷入了一种人为的寂静。
身边空荡荡的，迟烬摸索着抓住云妄的手腕，嗓音带着一点磁性道：“你离我太远了，我感受不到你的温度。”
这张床不比迟烬卧室那张，睡两个身高腿长的人属实是有点拥挤，所以云妄一直绷直身体，只睡在床边缘。
听见迟烬的话，他才握了握拳，笨拙地往迟烬那边一寸寸挪去，又被对方拽住手腕往里一拉。
突如其来的拉力令云妄微微瞪大眼，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在床上离迟烬如此之近，半边身子都贴着迟烬侧过来的前胸。
但是迟烬应该还不清醒。
腕骨上贴着衣服的手松开，云妄凝着从窗帘缝隙投到天花板的一处蓝色光点，静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少爷。”
云妄下意识喊了他，却又没了下文。
有没有告诉他，好像也没什么重要，迟烬只是做了他决定要做的事情，他并没有立场询问。
这么想着，也没听见迟烬回他，云妄定下心神，折腾一整个夜晚，迟烬应该已经睡着了，还好他刚才声音不大，没吵醒他。
然而下一刻，一道沙沙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在脑后：“云妄，他们想针对的是我，没必要牵扯别人。”
或许是声音出现得突然，云妄的心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半响，才意识到迟烬在干什么。
他在和自己解释。
“……我也是别人吗？”
“怎么会，”迟烬似乎失笑，“只是担心你为了保护我受伤。”
“所以，你早就知道接口处被人做了手脚，却顺势而为，又在半途安排他们调转位置，对吗？”
疑问语气，却明显不用否定。
迟烬似是无奈地低笑了下：“严恪在暗处乔装行动，明面上只有我，所以差不多能猜到，但好在他们也没那么想搭上几百号人的性命。”
云妄顿了顿，还是问出那个问题：“他们为什么不杀你？”
不比S00，搞到一把枪并不算困难，今晚那个机械人也明明可以带一把枪的，但他却迟迟不动手，而是选择和迟烬周旋。
所以那群机械人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杀死迟烬，而是想从他身上知道什么。
可能是军部的，可能是迟家的，也可能……是迟烬这个人的。
迟烬已经是众矢之的的联盟下一代领袖，只等这场战争顺利结束，迟复就会提出将军政两方合并，推出由迟烬这个对战争做出突出贡献的指挥官来掌控。
这其中的利益纠葛错综复杂，想要在迟烬上位之前取他性命的人也不在少数，云妄无从判定。
问题尖锐，答案却很简单，不过迟烬只岔开话题：“你好多问题。”
“哦。”云妄不问了，反正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个，他偏正身体，恳求道：
“少爷，不管您以后要做什么决定。”
“我都想留在您身边。”
云妄的侧脸弧线在昏朦中显得不太清晰，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始终闪烁着亮光，像雨夜里的星星。
迟烬垂在里侧的僵硬左手逐渐回暖，他的目光越过咫尺之距落在云妄脸上，停了很久后才“嗯”了一声。
云妄终于放心，虽然只是一句不知道会不会得到遵守的承诺。
羿日清晨，云妄先迟烬醒来，他把迟烬放在自己腰腹上的手拿开，屏住呼吸，放缓动作起床。
迟烬发烧要吃些清淡的，云妄下楼停在那个胡子大叔面前，语调很冷：“把多余的钱还我，现金。”
大叔在那个躺椅上睡得正香，猝不及防被一道非人般的冷酷声音打扰，他以为有□□进来，差点要双手抱头，看见来人是谁才埋怨叫道：“诶呦，小哥，你又是半夜又是大清早的，中年人受不得吓啊！”
“你问我要钱，我哪有钱啊？”
没了迟烬，云妄也无所顾忌，他一把掏出枪：“三、二——”
“使不得使不得！！”大叔屁滚尿流地从躺椅上滑下来，哀声胡乱哭喊：“不是我的哥这年头谁还用现金啊，我这真没有！你要去哪，我带您去吧。”
云妄没吭声，推门离开，他对钱一向没什么实感，但他也不很喜欢这人昨夜的话。
街道被青灰色的乌云笼罩着，路上零星冒出几个步履匆匆的人影，嘴里念叨着一大堆混着方言的杂乱语言。
微乎其微的骰子声在不远处响起又随着大门合上而消失，云妄瞥了一眼百米外聚集着一大堆人的地方。
看人影里露出来的装潢，似乎是个赌场。
大叔注意到云妄的视线，搓搓手有些蠢蠢欲动地看过去：“这赌场最近来了个大人物，出手是相当阔绰！”
“跟着他下注的都能大捞一笔，可不热闹呢。”
“我要是有点本钱，也巴不得进去好好乐乐。”
云妄淡淡收回视线，迈开步子走向另一条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小街道。
回来的路上胡子大叔肉在疼，天晓得这两个清清瘦瘦的少年怎么那么能吃，吃得还都是些贵得不行的东西。
这也就算了，结果这小哥又去买了一大包衣服，买了转身就走，他只得在店主紧逼的杀人视线中替他结账。
这哪是住客，分明是不折不扣的强盗！
还好昨夜手气不错，不然亏大了。
一个小时后，云妄回到房间。
迟烬一打开门，伸手自然接过云妄手里提着的东西，才问：“这是做什么？”
“你想在这住下去？”
云妄没有任何否认的意味，顺着询问：“可以吗？”
他确实想让迟烬多待一段时间，起码要等到他的身体好起来再走。
云妄问完后，就没有半分催促地静静抬头看向迟烬，他一般只要这样看着，迟烬就会同意他无理取闹的要求了。
这次，当然同样，迟烬心下思量两番，就开口道：“最迟明早。”
闻言，云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好。”
两人吃完早饭后，迟烬刚说出去扔垃圾，云妄却直接一把拎过那些废弃袋子，理所应当地道：“走吧。”
迟烬手上一空，看向云妄清瘦的侧影，最后摸了摸鼻子，只感觉自己的可信度在昨夜之后大大折扣。
此时已接近中午，小镇却依旧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天穹下，厚重云层偶尔溢出几道天光，又被很快吞没。
街道两旁的灯牌和广告屏不分昼夜地亮着，地面上积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水坑，倒映着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和人影，空气里裹挟着潮湿而幽深的冷空气。
云妄一路走，一路盯着迟烬的背影发呆，扔完垃圾后，迟烬说很少来这样的地方想去转转，于是他们现在正在漫无目的地游大街。
“云妄，”迟烬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停住脚步，侧头道：“明天怎么出行貌似还没有个交通工具。”
“！”云妄紧急刹住步子，听见迟烬问他，忙不迭“嗯”了声。
他本以为迟烬会派人接应一下，或者早有安排，但听这话的意思……云妄抬头。
正前方，一幢灯火通明、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建筑矗立在街角，巨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幸运轮盘”几个花哨的大字。
门口则站着两个微笑表情的机器人——这是一家几个小时前才瞥过一眼的赌场。
他是要……赌钱买车？
“两位小哥，入局赌物，买定离手，要赌点什么？”
赌场门面喧嚣，内里更是极尽奢靡，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将攒动的人影和翻飞的筹码都笼罩在一片金碧辉煌的幻梦中。
人群的呐喊、筹码的脆响、轮盘转动的嗡嗡声混杂在一起，不断扑腾起欲望的热浪。
“没钱能赌什么？”迟烬懒懒瞥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从赌场人群中央走出的那位穿着墨绿色中式裙装的女人。
闻言，女人脚步停住，露出一个极度模式化的笑。
“先生说过，如果客人身无分文——”
“赌人也是可以的。”
话落，一道慵懒的嗓音从楼上传来：“Reyaen。”
有些耳熟，云妄抬眼。
名叫Rayaen的女人立刻低头，恭谨道：“小姐。”
“退下吧。”黑丝绒长裙曳地，菲德拉缓缓步下楼梯，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像一朵黑玫瑰般无声绽开。
她不急不缓地走到迟烬身前，略带混血感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冷和魅的笑容：“小店招待不周，请多海涵。”
“令兄不在？”
“兄长在赌桌上，眼下兴致正高，他特劳烦我来招待。”
女人的目光慢悠悠地转在云妄没带面具的脸上，意有所指：“初次见面，长官这是也和哥哥一样，有个流落在外的亲人吗？”
云妄眸光闪烁一分，还没开口，就见迟烬神色自若，轻飘飘地否认：“应该和你哥哥不一样，毕竟他的妹妹，正好好站在我面前。”
闻言，菲德拉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既不是亲人，想必也是迟指挥官的身边人。”
身后的云妄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这简单两句，他已经能发现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甚至……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莫名有点浓了。
而上一个这样的人，好像是苏洛。
迟烬神情倦冷，似乎提不起一点兴趣，话头干脆拐回菲德拉身上：“这件事，也许你的哥哥比我有发言权。”
“但他的事，想必自己会处理好。”
菲德拉像是没听到迟烬话语中的疏离和警告意味，适然接下话道：“那是当然。”
身后传来一道皮鞋的脚步声，菲德拉后退一步，“嗒”，高跟鞋抵在胡木色楼梯一角。
“小妹脾性高，见谅。”
菲德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他像是刚赢了一场赌局，春风得意般笑道：“迟指挥肯来鄙地，可真是鄙人荣幸之至。”
“不必，”迟烬语气带着一贯的冷：“也算不上。”
“生意做得多嘛，我这赌场的业务自然也是五花八门。”
菲德尔全当没听出来，笑得依旧和气：“恰好昨夜见着了一些稀罕物件，这种东西当赌注可是要审讯的，我小本生意，哪能禁得起这种折腾。”
“想来，这百公里外的地方不算安生，就算山不来就我，我也得主动来占去这个人情了。”
菲德尔说着，朝妹妹瞥去一眼。
菲德拉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哥哥，有些冷，去换身衣服。”
“去吧。”
女人脚尖一转，却是直直朝云妄走去，低声道：“这位小哥，他们有事要说，要过来喝杯茶吗？”
见菲德拉想支开他，云妄看向迟烬，迟烬和别人商量正事，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自觉回避，但……
“答应你，不会踏出门一步。”迟烬低声对他说完，冷利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菲德拉，而菲德拉只回以礼貌的笑容。
“嗯。”云妄没注意到迟烬的动作，他看了眼四周，多是些被赌欲支配了人性的中年人，没有太大威胁。
“请。”菲德拉抬起戴着红宝石手镯的手腕，指向大厅一侧相对安静的走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温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