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雨夜 “我是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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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传来轰隆一声，一滴雨水砸在云妄沾着泥土碎屑的脸上。
都是冰冷的。
为什么明明提前就做好了选择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独自面对？为什么不考虑自己的身体情况？
这些问题，他一个也没有问，只是抹了抹手心的灰，去扶迟烬站直身体。
虚弱，乏力，动作迟钝都是他发病时会产生的症状。
见状，迟烬没有半分抗拒地把有些僵硬的上半身靠在云妄身上，他艰难地呼吸了下，道：“有点累。”
云妄“嗯”了声，调整了下姿势，让迟烬靠得更稳，然后扶着他，朝着远处那片在雨夜中愈发朦胧的小镇灯火走去。
那个所谓的任务在云妄心里从来不占据任何分量，他现在，只想找到一个地方好好照顾迟烬。
林间没有路，也没有光，他们只能凭借闪电的光和方向感，在泥泞与黑暗中摸索前行。
两人的呼吸亲密地纠缠在一起，一道是控制过的涩重，一道是被放缓的轻长。
天边又是轰隆一阵响，下一刻，稀疏的小雨骤然加大，云妄停住脚步，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面具，用手掌扣住，有些手忙脚乱，又有些认真地想罩在迟烬头顶。
迟烬却抬起手，轻轻按下他的手腕，问：“你可以陪我一起淋雨吗？”
云妄抬起眼，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平静而专注，他的呼吸不太规律，时轻时重地拂过自己的脸颊。
像似融非融的雪。
片刻后，云妄才很轻、也很清晰地回答：“嗯。”
面具被收回去，放在贴着心口的位置，两人重新迈开脚步，走入愈发滂沱的雨幕。
雨水很快浸湿他们的头发和衣衫，凉意刺骨，却又莫名地让人清醒。
云妄不断侧目，帮迟烬把周围横生的枝木折断。
他抬着眼，雨水流进眼眶带来些许酸涩，但云妄没有去擦，而是任由雨幕模糊眼睫，也模糊了近在咫尺的、狼狈却真实的彼此。
衣摆下处积蓄的水珠，在泥泞的地面不断溅开细小的涟漪，发出持续而安宁的“霹雳拍啦”声。
这一刻，好像没有任务，没有危险，也没有机械与人类的隔阂。
只有一场要洗净一切的夜雨，和雨中依偎前行的两个人。
空荡狭窄的街道上，中外建筑风格杂乱无章地糅合在一起，大雨将那些霓虹灯牌的光晕洇染得迷离而孤寂。
云妄无声扫过那些街巷上方挤满的多种语言的商业LOGO，推开一家装潢陈旧的小旅馆门。
“你好，住房。”
进去只有一个不修边幅的胡子大叔躺在躺椅上半迷糊着看店，对方头没抬，嘴里还叼着根要熄不熄的烟，操着不太熟练的中文道：“扫描交钱。”
云妄看向眼那个布满滑损的电子扫描仪，一秒后，他直接两指用力，扣下袖口的一颗用作袖扣的墨色菱矩形钻石：“这个可以吗？”
云妄没有更好的选择，因为迟烬淋了场暴雨发烧了，他必须就近选择住处。
二是每个人的虹膜都会直接与个人信息和账户资产相连结，只要通过芯片数据库一检索就能查到信息。
他用不了迟烬的，也用不了自己的，因为他和迟烬不仅是相貌相似，他们的血型，指纹，虹膜都是一样的，仪器一扫描，身份就会弹出来。
全是迟烬一个人的信息。
掏钱已经是最简单的一种，退一万步，云妄抬眸盯着眼前一下坐直身仔细打量那些矿物质的人，他还能干脆做绝一点。
似乎感到隐隐约约的杀意，胡子大叔忙把那块钻石塞进抽屉，搓搓手道：“嚯，看着还挺真哈！”
云妄没回答，自己肩膀上的军徽被迟烬的身子挡住，他抓紧迟烬的胳膊，用手掌挡他的，随后伸出空着的手：“有退烧药吗？”
大叔年轻时混迹风月场所多年，看到云妄那么紧张那个半晕过去的人，不禁嘿嘿笑道：“当然有啦，别说药，你想把他办了，我这都有套！”
“就是这个价钱嘛，我——”
话音未落，云妄抬起眼。
“我当然不收费了，”大叔后背发凉地尬笑两声，从那个抽屉里挑挑拣拣找出一管退烧药剂，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一起递给云妄。
“慢走、慢走哈。”
云妄看了眼手里的药剂，又蹙眉问：“没药片吗？”
“没有，”大叔有些怂地嫌弃道：“药片哪有药剂见效快，而且我这药也不便宜。”
云妄低头收起东西，丢下一句“准备两套衣服”后，就沉了沉肩膀，带着迟烬上楼。
人走后，大叔才脚步虚浮地一把仰倒在躺椅上，天娘诶！他毫不怀疑，要不是这个黄毛怕打扰到肩上那个人，他能直接把桌子砸了，然后一把结果他。
他拍着胸脯，没忍住又拿出那颗在光线下闪烁着不同金属色泽的深色钻石，唏嘘道：“我嘞个乖乖，这得多有钱！才能用钻石镶嵌在衣服上。”
他眯眯眼：“正好，看看能卖多少钱？”
“滴”一声，电子卡感应成功，门弹开。
云妄将温度调节到30℃，然后脱去迟烬最外面的战术服，露出里面的黑色无标无袖短衫，把他放在唯一的一张床上。
从踏入埃罗斯小镇起，迟烬就是这样，四肢冰冷，虽能能顺着云妄的动作僵硬地迈步，但额头实在烧得厉害，意识模糊，喊他也只能得到一声轻嗯。
云妄把药剂的瓶塞拧开，随后小心托起迟烬的肩膀，将瓶身倾斜放置于他嘴边。
可是药剂刚倒下去一点就从嘴角流出来，云妄用湿漉漉的袖子帮他抹去那点药渍。
瓶子里还剩不少的褐色药剂，他看了又看，强行灌下去的话感觉不太尊重人。
云妄正要思考第三种逾矩方法的可操作性，迟烬却忽然半睁着眼，嗓音干哑地开口：“云妄。”
“嗯。”听见熟悉的声音，云妄立即把手里的药剂再次送到他嘴边。
迟烬的喉头滚了滚，口中苦涩的味道久久不去，他凝着云妄精致又认真的眉眼，或许是这间屋子太过狭小，头顶的白炽灯又像极了那间实验室。
他克制不住地开口：“我有点冷。”
“……你能不能借我暖一暖？”
借？
云妄只愣了一下就要脱身上的衣服，他里面没穿了，比人体还恒定的体温正好可以给迟烬捂热他冰冷的身体。
正脱到一半，门口传来敲门声：“两位小哥，衣服来啦。”
云妄动作一顿，想起迟烬到底全身湿透，怎么都要先去洗个澡，又起身去开门。
他接过衣服，正要关门，门口大叔瞥见他半开的衣领忙道：“诶诶，小哥小哥！”
“我这里真有套，用过都说好，童叟无欺啊，要不要来几个，我算你好价钱。”
他笑得贼兮兮地：“只需要你再给我来一颗就好。”
云妄手心握着布料柔软的衣服，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矿物质卖了个高价钱，这是上来又准备敲诈来了。
在一句沉冷的“我是他的哥哥”后，砰一声，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云妄转身，才发现迟烬已经半躺在床上，他扯出一个虚弱且戏谑的笑：“你是我的哥哥？”
“骗他的。”云妄走过去，把衣服都递给他挑。
迟烬垂眸看着掌心里两个人的衣服，薄唇抿了抿，才拿起上面那件略大的，进去只有几步距离的浴室。
水流哗哗而响，云妄看了眼那张在他们两人动作下被洇湿的床单，没过多纠结，两指干脆地把右边袖口上的钻石扣下，去找楼下大叔重新换一床床单。
他再次回到房间时，迟烬正好推门走出浴室。
即使只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深色长袖，湿发随意搭在额前，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岭依旧丝毫不掩。
迟烬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应该也不需要给他暖身子了，云妄找了个新的杯子，给他倒了杯热水。
迟烬接过却没喝，而是看向他还湿透的衣服，问：“不难受吗？”
“还好。”云妄摇摇头，他的发稍在室内30摄氏度的作用下快干了。
“去洗澡。”迟烬把手边的衣服给云妄。
“是。”
云妄默默抱着衣服走进那个迟烬刚刚用过的浴室。
堪堪一平方米大的浴室里，蒸腾的雾气还未散去，云妄脱下身上那件混着雨水和泥渍的衣服，站在花洒下。
喉结无意识滚了滚。
许是使用的间隔时间太短，他好像，闻见了迟烬身上的水生调气息。
像冻结的冰川。
他草草冲了下身子就穿好衣服出来。
空着的杯子被放在床头，手腕的联络器亮起又熄灭，迟烬坐在床边，随意瞥了眼这间屋子，确实很小。
桌子只有一张，就是床头柜，其次就是一把椅子，一张床。
云妄拿起那把椅子放在床头坐下，迟烬都醒了，他不好贸然伸手去探，便问：“少爷，您退烧了吗？”
药剂见效很快，再不出一个小时，温度就会降为正常，但迟烬只眸光闪烁地答：“感觉还是有点低烧。”
云妄皱起眉头，半响，他犹豫着要去用手贴迟烬的额头，却被对方偏开头。
于是云妄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顿了顿，正要若无其事地垂下，又被迟烬拾起握住。
迟烬露出一个有点淡的笑容，表情一如云妄见到他时那么无辜和虚弱，他循着没清醒时的记忆开口：“云妄，我还是感觉冷。”
“你能上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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