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欺骗 “太凶了。 ...
-
头顶每间隔几分钟出现的天幕仍是一片沉郁的黑蓝，只有地轨两旁飞逝而过的指示灯在拖曳出或红或蓝的光带。
明明灭灭的光影掠过迟烬的脸庞，又瞬间将他抛回黑暗，反反复复，看久了就会让人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喉咙里有些尖锐的话明明已经扑腾着滚到嘴边，出口还是变成了云妄最熟悉的表达方式：“……那我可以看看集装箱里的东西吗？”
良久，他这样问道。
迟烬迎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干净纯粹，好像不管自己说什么，简单的解释也好，还是复杂的辩白也罢，在第二次回答后，它的主人都会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
可迟烬只是再次拍了拍手里的灰，露出一个带着安慰意味的浅淡笑意：“不会有事的。”
他轻轻推了下云妄的胳膊：“回去吧。”
“嗯。”云妄本能地应声，后又静默。
他看了眼迟烬半垂在身后的手，先一步翻下这个小平台，随即拉开车厢门。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安静如常的地轨内部，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将风声与光影彻底隔绝。
手腕传来‘滴’的一声，云妄点开联络芯片，是李挚的消息：
“速回02厢轨。”
云妄皱眉，正准备拒绝，迟烬“咳”了一声，动了下唇型。
“去吧。”
云妄的脚步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挪动一寸，又硬生生停住，不行，这个指令和迟烬的安危相悖，它是无效的。
可紧接着，迟烬又冲他无声道：“很快的，我等你。”
“……”
三秒后，云妄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很快，那个清瘦又沉敛的背影就消失在厢轨尽头。
迟烬刚才勾起的唇角拉直，他看了眼联络器，抬腿向前，时间要到了。
“云妄！”李挚站在02厢轨尽头，大老远看见那头异于显眼的头发，赶紧招手，用力拉开手边的闸门。
云妄神色无异，只是脚步略快，他想赶紧回去。
至少在天明之前，他必须和迟烬在一起。
直到李挚出去，又沿着车厢外面那条狭窄的甬道往回走几十米，云妄才发觉问题不简单：“后面出什么事了？”
“不是后面，”李挚头没回，边走边警惕着看向飞速逝去的黑沉周围，语气焦灼，“是中间。”
“手下人在说09和12号厢轨的接口出现了问题，有和前段脱轨的趋势。”
地轨闸门处的接口并不是每截车厢都有的，只有分布在中间和前后方的四个。
“但我们都不太懂这个出自几十年前的建造设计。”
“趁现在还有时间，我怕走露风声，只告诉了迟官，他让我喊你回来看看。”
“最好能尽快复原，否则受到惯性冲击力，很可能会发生大规模伤亡。”
云妄猛地顿住脚步，打断他：“你确定是他下的命令？”
“对啊。”李挚回，“你先看看，要实在不行，我立马通知他们带上物资撤退到前面。”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云妄一把钳住手臂，不由分说地点开联络器。
【迟烬：让我的副官去。】
脚步不自觉后退一步，可云妄不信迟烬真的骗他，又点开发件人的小圆框，去看那串特殊银色标识的ID：10964317JW
云妄终于像确认了什么一样松开手，真的是迟烬的。
他真的要成为这个靶子。
李挚看云妄恍惚的脸色，犹豫着补充道：“云妄，迟指挥官在出发前吩咐过我，今晚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不会离开19号厢轨。”
“这辆地轨的运行轨迹已经被设定好程序，一旦开始运转，只有在终点才会停下。”
“很快就要到埃罗斯小镇了，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头顶骤然传来机械滑动的巨响，原本封闭的金属顶棚向两侧移开，露出一片低压压的、乌云密布的夜空。
李挚仰望着天，声音发紧：“已经到了。”
埃罗斯小镇位于整趟路程的中间段，这个地方远离主城区，在多年前是一片工业废墟。
但随着战争推进和种族交融，它的作用已经显然类似于一个中转站，被南来北往的私商默认为中间地带进行临时交易。
明面上物品只是简单的义体芯片药剂，但背地里没人能保证私军火和机械设备的走私。
云妄没说话，他抬起手腕，正要给迟烬发消息，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他面色一变：“什么声音？”
这里的地轨采用全封闭结构，云妄无法直接看到内部情形，但心里的不安愈发严重。
“啊，什么？”李挚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云妄却再也顾不得，速度越来越快，他跑进最近的那截车厢。
连接处的门拉开，只见里面挤满了抱着集装箱、正向前方转移的士兵。
他直接拦住一人：“谁下的令？！”
这话问出来，他才发现是废话，于是又道：“为什么要离开？”
“长官只让我们去前7号车厢，原因没说。”
云妄脸色难堪，整个行动的最高指挥权就在迟烬那，这肯定是他下令的，可是李挚明显不知道，连自己也被瞒住。
他要一人独自面对。
想起迟烬说的“在这的”，云妄一把夺过士兵手中的箱子，想找件武器立刻折返找迟烬。
可箱盖掀开的刹那，他却僵住了。
那里面装着的不是S00武器，只有一大堆冰冷、零散的机械部件——关节、外壳、躯体，和未组装的芯片感应器。
云妄垂下的手无意识颤抖：“这就是你们的物资？”
“是，长官，我们接受的训练是关于机械组装的。”士兵快速回答：“这些都是强化过的军用机械，教授说，应该让机械人去作战机械人。”
看见后面追来的李挚，他又汇报道：“长官！迟指挥官让您务必确保所有人离开后面的厢轨，组织好交接事宜。”
呵，原来他也在这个所有人之内，云妄表情冰冷而嘲讽，一堆破铜烂铁。
他把箱子塞给那人，便要逆着人流往回去。
“是。”李挚下意识领命，一转头却发现云妄竟逆着人流向后冲去，急忙拽住他。
“云妄！别回去！迟官他一定有安排，他身手那么好，身上还有S00，不会有事的。”
有个鬼，云妄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正要强行挣脱，后面传来巨大的“哗”一声，是金属崩断的声音。
仅仅顷刻，云妄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后面的车轨脱轨了。
他一把甩开李挚的手，直接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
这力道大得李挚根本拉不住，再一看，人都已经隐入人群里不见踪影了，周围人群不断挪动，他只好先稳住心神，大声吩咐往前汇聚的士兵守好物资。
另一边，云妄正逆着人流向地轨尾部跑去。周围越来越空旷，急促的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不断回荡，直到他冲入尽头的车厢时才停住脚步喘了两下气。
再走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这里除他之外再没有第二人，也没有最后一截厢轨了，因为它已经断在半途中了。
……迟烬把他抛下了。
终于认清这个事实，云妄握紧拳头，啪的一声打开接口处的门，不顾还在行驶的地轨，直直跳了下去。
“嘎吱”，身体坠落在坚硬的坡地上，云妄滚了两圈，单手抓住一丛灌木稳住身形。
脸上覆盖的面具在坠落中松脱，他在泥土中扒拉了几下，将它拾起后用衣服擦拭干净，仔细收进战术服的内袋。
裸露关节处的轻微擦伤在瞬间自愈，云妄没管满身的泥土，他抬起头，朝着列车来时的轨迹大步走去。
跳车的地方是一片地势较低的丘陵，更深处则是连绵的野生林地。
天色阴沉如墨，远空偶尔滚过闷雷的呜咽，要下雨了。
云妄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一道蓝紫色的粗壮闪电划过整个天际，将荒野照得惨白一片。
——与此同时，几声短促的脚步声穿透沉闷的空气，传入他的耳朵中。
林地里，迟烬正半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呼吸有几分粗重，他蹙了蹙眉，看向对面站着的一个站立姿态有些歪曲的机械人。
迟烬瞥了眼几公里外的灯光，张开被皮质手套包裹着的五指，正要站直身体，对面的机械人却先一步上前。
迟烬瞳孔微不可查一缩，下一刻，一道残影从身后跃出，手里被人塞进一个坚硬的东西。
云妄眼神轻蔑，两步向前，一把扣住那个机械人的脖子。
“——咔嚓！”
他抬腿一脚狠狠踹中机械人的膝关节连接处，迫使他跪下去，随后，一拳又一拳地迎面重重砸在对方身上。
“砰、砰、砰……！”
即使机械人全身都被金属覆盖，但在云妄毫不留情的攻势下，躯体也迅速凹陷、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滴滴滴。”急切的电流声不断响起，那是机械人需要维修时才会产生的电流提示音。
云妄像是没听见，他只是继续机械般的捶打，一时间，四周只剩下电流的响声，和他自己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呼吸声。
迟烬在看清楚来人的瞬间，就又扶回树干，他手里握着云妄塞给他的枪，枪身还带着对方掌心的炙热温度。
迟烬安静看了一会儿，半响，才低哑着声音开口：“……太凶了。”
云妄没回答，手上动作不停，那个机械人抬起沉重的脑袋，看向云妄一秒，又无力般垂下。
很快，在一道“申请报修”的电子音发出后，他就彻底瘫倒一动不动。
云妄这才狠狠甩开那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金属残骸，转身，一步步走到迟烬面前。
前面更新慢是在压字数上榜(?﹏?)存稿还有很多，本文不坑不弃，大家放心追，我一定会把小末日写完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欺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