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质问 你知道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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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妄脸上的表情空白几秒，嘴唇张了张又闭上，随后垂下脑袋“嗯”了声。
不是她，又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平心而论，云妄不喜欢那个能威胁到迟烬的人，可是，又好像并不只是因为那个人会给迟烬带来威胁，还有别的。
是什么呢？
又是谁呢？
那个唯一的，可以威胁到他的人。
迟烬看向云妄头顶软软耷拉下来的浅色发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小机器人脑子越来越轴了。
还主观地把自己想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有时候是真的很想做点什么来纠正他在云妄心里的形象。
像搞破坏。
“要和我一起吗？”非正人君子的某人伸出手指从云妄的肩膀处挪到手背，戳了戳。
“后天凌晨需要去前线战区运送物资，之后就不回来了。”
“要，”云妄看了眼自己被戳的地方，迅速回答：“要和你一起。
想了想，他歪了下头，继续轻声问：“后天是不是会有危险？”
“嗯？”迟烬作势沉思了一会儿，才温声道：“可能有惊无险？”
说到这，他挑眉看向云妄：“你又知道什么了？”
被迟烬别有深意地盯着，云妄浅色的瞳眸微微躲闪了一下，慢吞吞地回答：“我知道你后天出发的原因。”
运输空轨在前日午夜于遭遇突袭——一艘伪装成人类制式的军舰在一个城郊小镇上方与它轰然相撞，爆炸引发的火海瞬间沿着导线吞噬大段轨道。
事态急转直下，战场上若是失去定期的军械补给，哪怕一天半天，只要前线的存量消耗殆尽，人类对于机械人而言不过是一群逮捕的羔羊。
至此，军方决定秘密启用本只用于储藏普通物资的地轨继续运输这批至关重要的军械，迟烬原定一周后的行动也被迫提前。
很明显了，那个机械人在有意地扩大战争规模，缩短战争时间，逼迫人类做出选择。
而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闻言，迟烬半掩住唇，凝眉看向云妄，却是忽然话锋一转，问：“你知道泄露军密是什么罪行吗？”
“？”云妄瞪大眼，又心虚地低了下头，含糊不清道：“我从他嘴里套出来的。”
“套出来的？”迟烬慢悠悠重复一遍，扬声问：“所以这个人，我猜猜……”
“是李挚。”他点点下巴，话音微不可查压着一点逼问感：“你和他很聊得来？”
“？？”如果云妄有显示器的话，此刻上面一定会有两个问号。
他不太懂地摇头否认：“没有，他觉得我是您的副官，有知情权，所以就提前告诉我了。”
听见“您的副官”这几个字，迟烬偏头，随意把手指节搭在下巴上，盯着云妄忐忑闪烁的瞳孔，不紧不慢地道：
“那既然是我的副官，以后就不要问他了。”
“直接来问我。”
“但你不许把我告诉你的再告诉别人。”
顿了顿，迟烬咬字清晰地低声吓唬道：“不然，我会以泄密为由把你关禁闭的。”
“啊？”话落，云妄嗓子里溢出一个直白且困惑的音节，犯罪难道不是直接关监狱吗？关禁闭是什么，他没忍住又问：“在哪里关？”
迟烬理所当然：“闻樾。”
“……”云妄终于听明白了，他点头“哦”了一声，原来关禁闭是私刑。
那对他而言，在哪里处刑都一样。
夜色被隔绝在地面以上，空旷的拱形隧道中，空气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尘土味，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甚至可以听见回响。
这里的绝大部分设施都建造于数十年前，还保留着旧时代的厚重，唯有轨道两侧嵌着的标志双色灯依能窥见机械时代的影子。
不过是埋葬过去的坟墓。
鼻梁上银色的金属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云妄一身低调的黑灰色战术服，整个人陷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的几位军领。
李挚抬腕看了眼联络器上的时间，向方阵人群中的某个方向微一点头，随后抬手，手背向后。
军械物资已准备就绪，他带领几支队伍有序踏入地轨，不多时，沉重的钢制闸门缓缓闭合，地轨开始行驶，发出匀速的“嗡嗡”声。
时间没过多久，云妄就独立越过重重士兵，停在最后一节，也是最长的车轨19号厢轨前。
这里是整辆地轨安防最严密的地方，几乎所有的精锐都集中在近几十米之内。
云妄走过严阵以待的人群，他们的脚下都放着一个金属制的集装箱。
因他肩膀上的军官标识，所过之处，不断有士兵低声敬礼道：“长官。”
云妄的目光从地上分布的金属储物箱上收起，飞速扫过他们的脸，暗自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微表情和动作。
一个伪生机械人若真的想混迹在人类群体中，凭借他们生动的语言表情和反应迅速的肢体动作，几乎没有任何被人类察觉的可能。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联盟特制的清剿机器人，他们会根据瞳孔的扫描功能在系统中将他们每一个人的动作进行精确到纳米的计算，捕捉那万分之一的，非人的生硬，或者说是完美到不像人的动作。
云妄也是在基于此之上，只不过，他习惯于额外添加些别的变量。
到最后十几米，他不禁加快速度，停在一名身量很高的年轻男人前。
对方微抬下巴，表情松倦，道：“长官。”
云妄神色未变，唯独眼里隐隐含着一抹不同寻常的亮色。
他没说话，迟烬举着的手也不曾放下，他越过云妄绷直的肩膀看了眼他身后静立的士兵，压低嗓音，又重复了一遍：“长官好。”
对方目光坦荡，看起来是真的很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仿佛在你眼前展现的样子就是他的全部。
少顷，云妄才从喉间挤出一个极短的音节：“嗯。”
他沉默地走开，站在迟烬对面两米的位置，指尖贴向腰侧的枪柄。
迟烬注意到对方的动作，目光顺着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战术服上移，落到云妄面具下冷白的皮肤上。
白炽光直直地从头顶打下来，让少年的皮骨显得愈发清透，又隐隐透出一种金属般的冷感。
云妄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只是薄唇一直很死板地抿着，看起来明明不太高兴又很别扭地装作若无其事。
发现了吗。
受到地势建造等限制，地轨并非全程都在地下行驶，就比如眼下这辆，大约还有半小时就会攀升至地面，然后穿过埃罗斯附近的丘陵。
迟烬在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时间，再次抬起右臂，敬礼的动作依旧标准得无可挑剔：“报告长官，申请检查车轨外部连接及安全阀。”
“……”
“同意。”
话落，迟烬向前几步，在足尖抵住门沿时，他忽然偏过头，目光极快地在云妄脸上掠过，随即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哐啷！”
车轨外阴冷的风顿时哗啦地扑入厢轨中，迟烬半眯住眼，环绕了一圈外围的景象，反手关上门。
他沿着这截几十米的车厢外缘那条宽度不足半米的狭窄廊道，仔细检查了唯一一处闸口和接轨链条，再次确认所有锁扣都如计划无误后，才原路返回起点。
迟烬单手握住头顶一处冰冷的横栏，腰腹发力，借势翻身跃上了车厢顶部一个供检修用的小平台。
脚尖落地的声音不算轻，迟烬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紧，松开，如此反复几次，才勉强缓解了方才发力时臂膀传来的一阵短暂虚乏感。
身后忽然传来几道快被风声吞没的脚步声，随即，一个坚硬冰冷的圆形物体，稳稳抵住他背后左肋下方的位置。
迟烬肩膀处的肩袢翻飞开来，他一动未动，任由那枪口隔着衣料传来不轻不重的压迫感。
半晌，才若无其事地开口：“外面风大。”
“你知道这一枪开下去，会发生什么吗？”
云妄盯着男人削瘦挺立的后背，浅色的瞳孔就像两颗无机质的玻璃珠，凝结了所有的耀色。
他的声音逆着风向传来，语气里没有一丝好奇，也没有任何让人回答的需要。
但迟烬只是顿了顿，就接着开口：“会死的。”
他拍了拍战术指套上碰上的灰，偏头又问：“我说得不对吗？”
云妄一眨不眨地盯着迟烬的侧脸，声音融进凛冽的风中，变得迟缓而生硬：“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枪能让你一枪毙命，他们的也一样。”
机械人不会对人类心慈手软，他们都是彼此眼中的异类。
就像前几天那些声称要将机械人碎尸万段的人类，他们与机械人而言也同样，机械人的残忍甚至比他们强上千倍万倍。
“说错了，”迟烬摇摇头，转身缓声纠正他，“你的枪不会。”
话落，云妄却像是忽然碰到什么滚烫的东西蛰到一样猛地收回手，五指指腹都用力按在冰凉的枪身上，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支撑。
他微蹙起的眉头清晰地流露出内心那种说不明的难捱和困惑，身为被设定好程序的机械人，他根本无法伤害自己从程序运行起就认定的主人。
无论是从他的出发点还是从迟烬的来说，这都没有错。
可是，真的太奇怪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说的是错的。
实在思考不出结果，云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文德尔当初没有给予他强大的算法，他也根本不具备解码能力，否则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都推测不出来意图。
两人相对而立，距离不过咫尺之遥，顶着迟烬漆紫的目光，云妄终是仰起头：“是。”
“我的枪永远不会对你扣下扳机，但他们的呢。”
“人类躲避的速度永远抵不过子弹。”
他抿着的唇角里溢出的嗓音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质问：“地上的箱子是空的，你要放那些没接受过系统训练的人去送死吗？”
那些人的身姿和动作虽然看起来有模有样，但并不标准且持久，是士兵，但不是久经战场的士兵。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既不像苏洛那样可能工作太多了变得神经，也不像李挚那样的担忧□□，他们大多所展现出的情绪是一种处在放松情况下的茫然和无所事事。
呵，丝毫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危险。
凡是与机械人的战争，人类总要投入数倍乃至数十倍的人力与资源，才可能换来一线胜机。
像今晚这近百个人，没有那些S00，随便来几个战力型机械人，就足以全军覆没。
人类不是最在乎他们的同类吗？怎么会让这么一群手无寸鸡之力的人来送死。
云妄感到一种逻辑上的悖逆与混乱，而这份悖乱的主导者正是迟烬，想到这，他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很陌生的烦躁。
如果今晚出了什么危险，他又真的按照原计划待在李挚身边，救援不及时的话，迟烬活下来的几率实在太渺茫了，而这……是云妄从来没做过的设想。
如果有一天，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那个人死了，那自己要怎么样。
迟烬沉默一瞬，夜风将额前的碎发吹得更乱，优越的眉骨轮廓一览无余，他的唇角抿起又有些无奈地松开：“在这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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