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械心 那是一枚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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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妄蹙了下眉。
虽然并没有什么被勒到的痛感，但腿上忽然多了个东西，确实会下意识留心它。
想到这，云妄抬起头，道：“谢谢少爷，我知道了。”
迟烬看着他，半响后，偏头压了压唇角，两人离开。
涅城的日子平淡，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遵循着三点一线的作息安排。
云妄偶尔和迟烬穿过作战中心时，还是不难发现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脚步都变得愈发沉重和急促，眼里都藏着深重的焦虑与不安。
他每次都会简单地扫过去，又很快收回视线，然后在心里默默推测迟烬的工作量。
夜色渐深，云妄站在实验室外面，透过一面磨砂玻璃的观察墙，看向十几米外戴着护目镜的男人。
迟烬背对着他，一身黑色制服，正在借助护目镜的显微功能观察着什么……貌似是枚金属芯片。
定时铃声“滴”响起，云妄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芯片联络器，十点整。
距离晚饭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他刚准备向前，身后的门被推开，苏洛手里捏着一枚金属芯片，眨眨眼，颇有些神秘莫测道：“小妄，猜猜这是什么？”
他的名字自那天告诉李挚后，第二天就传到了苏洛耳里。
云妄只淡声道：“抱歉，有事。”
“诶，别急啊。”苏洛伸手拦在他面前，朝迟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看起来还在专心工作，你确定要去打扰他吗？”
云妄半停住步子，虽然玻璃隔面不甚清晰，但那个人影确实始终是埋头背对着他的。
想了片刻，云妄决定再等五分钟，他转向倚着墙壁一脸笑意的女生，问题直接：“你想说什么？”
“我嘛？”面对对方有些尖锐的态度，苏洛挑了下眉，反而有些惆怅道：“你知道我整天研究这些机械人时，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吗？”
“想你该想的事。”
见云妄又转向迟烬的背影随口敷衍，苏洛也不太在意，她轻笑一声，“你说得没错。”
“不过有时候，还是不得不感叹一下文德尔的伟大。”
“我和很多人打过交道，不只是形形色色的人类，还有那些机械人，活着的，和死去的。”
“说起来，我和机械人接触的时间应该比接触人类的时间还要长。”
“我曾无数次地剖开那些机械躯体，探寻他们生命运转的秘密。”
“后来，我终于发现一件事。”
苏洛的语气忽然变得神神秘秘的，声音也低下来：“文德尔在造神。”
“……”云妄眉头微锁，从某种角度来说，苏洛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在造一个能独立思考，但是不会死，也不会老的的……怪物。
但将机械称之为神，苏洛是第一个敢这么说的人。
“所以？”这句话没有任何询问意味。
苏洛“啧”了一声，将手里那枚芯片举起到，头顶白炽灯刺眼，她眯起一只眼细细观察。
“还是那个问题，说说这是什么？”
云妄瞥了眼就收回视线：“芯片。”
“对也不对，没想到你一直待在迟烬身边，连这个也没见过。”
苏洛说着，将手中的薄片高高抛起，又轻松接住，语气里不掩惊奇：“你敢相信吗？这么一片薄薄的东西，居然能支撑起整个机械人的运转。”
她手中金色齿轮已经不再转动，如果不借助工具来看的话，完全就是一枚极薄的金属芯片，但它的构造科技水平之高哪怕放在现在，也绝对称得上是登峰造极。
“这些普通机械人的齿轮心脏尚且如此精密，更遑论那些伪械人心脏里的齿轮芯片。”
“实在是……太神奇了。”
她紧紧盯着云妄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别的情绪，或赞同，或否定，哪怕一丝一毫。
可是很遗憾，云妄的眼神就像一块被永远冻结的冰潭，只简单道：“我信。”
他确实没见过那枚芯片，本以为是最新研发出来的科技，但苏洛一说，他就明白了，那是械心。
一枚属于机械人的心脏。
而自己的心脏里也存在着这样一片金属。
心里的怪异感又开始冒头，云妄再一次不动声色地观察起面前这个人，若真是伪装的，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苏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蜷缩的掌心里，那枚金属正在体温的作用下逐渐升温，就像它在发热。
“哦对了，这枚械心说不定还有一个作用呢。”
“也是我前一段时间才突然想到的。”
“若是把它嵌进一个活人的心脏，你说……”
苏洛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话语却透着几分神经质的兴奋：“他会死，还是变得更强呢？”
“心脏里，有一枚芯片在和心跳同频。”
“它和血液，血脉，血肉混杂在一起，构成一颗全新的心脏。”
云妄看着她，面前的女生面容明丽，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扬着笑容，若是换一身普通穿搭，你真的很难想象她会说出这么血腥惊悚的一番话。
“一个人类若想通过械心变强，他活不久的。”
周思那种方法好歹只是相当于在身体外面套了一个壳子，在骨骼和内脏里组装了微形改造器，作用无非就是抗打一些。
但械心不一样，它连接一个机器人的终端，是中枢所在，普通人类的身体与之完全不匹配，也根本无法支撑住芯片的高强度运转，超负荷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见迟烬取下护目镜，云妄说完这句，越过苏洛。
苏洛背对着他耸耸肩：“没错，何况能不能拿到一个活着的械心都是一个未知数。”
机械人和械心是一体相存的关系，伪械人本体脱离械心会直接死去，同样，械心脱离本体也会直接停止运转，而那样的械心便只是一片毫无作用的金属。
能拿到活着的械心的方式有且仅有一种，那就是他们主动放弃，让人用激光划开胸膛，剖开心脏，剜出械心。
这时的械心往往还有着最后的驱动力，理论上来说，只要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完成芯片的植入就成功了。
可偏偏，苏洛哼笑了一声，声音轻蔑而嘲讽：“那些机械人的代码都被输入一个同样的指令。”
“保护械心永远是他们的第一——”
“第一什么？”冰冷的嗓音从后传来，对于总想撬墙角的某人，迟烬的耐心实在有限。
苏洛转身，看向男人的目光带上些新奇：“当然是第一指令了，迟首席，在械理司任职多年，你不会不知道吧。”
迟烬的目光只看向云妄，道：“不及你懂。”
苏洛像是被他这话怔到，“啊”了声：“还行吧，我以前的家人也是从事这行。”
她的目光穿过半打开的门扉，投向研究台上被整理干净的桌面，眼神闪烁：“耳濡目染罢了。”
迟烬不欲多言，和云妄一起离开。
苏洛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要笑不笑地补充：“迟官明天记得多带些人，可别出什么事。”
闻言，云妄下意识侧头，锋利的眼尾扫过来。
苏洛对他这隐隐透着无形攻击性的一眼回以笑眯眯地注视，甚至幅度很大地挥挥手。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苏洛收回手，甩上门朝反方向离去。
这两人的关系，有点意思嘛……
天已经黑透，二人离开研究所，乘空轨上到A07歼灭区的4层，这里是供战区各军官休息的地方。
迟烬说战区资源紧张，就只让人准备了一间房，所以，这些天，云妄一直和迟烬住一个房间。
负责送餐的机器人早已把晚饭放进房间的恒温箱，他上前一步打开门，让迟烬进去。
迟烬看了他一眼，走到饭桌前把餐具摆开。
云妄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却没动，而是轻声问道：“要动手吗？”
迟烬刚抬起的手一顿，又自然地夹起菜放进云妄碗里：“苏洛吗？”
“嗯。”云妄咽下迟烬给他夹的菜，说出自己的猜测：“她三番两次地在我面前问话，不是无意的。”
“那你觉得，”迟烬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她是通过什么怀疑你的？”
轮到云妄停滞一瞬，和苏洛所有的见面都被拉出来在脑中默放，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他戴着面具，遮住了最像的骨相，他们二人的皮相本就不尽相同，再加上发色与瞳色的差异。
一个单方面认识迟烬的人尚且难以将二者联系，何况苏洛，一个从未见过他们的陌生人。
迟烬盯着云妄放空思考的样子，“咳”了声，道：“万一她不是怀疑你，而是怀疑我呢？”
“什么……意思？”云妄抬头，嘴唇张了张。
迟烬看着他有点发懵的模样，却是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勾着他的小机器人问：“想知道？”
“嗯。”云妄点头：“想知道。”
“想知道啊，”迟烬朝云妄面前的碗挑眉示意，“把饭吃完告诉你。”
云妄不由埋头加快吃饭的速度，咀嚼得认真而迅速，含糊道：“好的。”
迟烬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修长的两指松垮地夹着金属筷子，好久才夹起一些菜。
也就造成云妄把碗里的饭一点不剩地全部吃完，迟烬才只吃到一半，而当事人哪怕在云妄一脸殷切的视线下仍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
云妄很耐心，但也耐不住心里的焦急，不是好奇，而是担心。
然而，迟烬吃完后只是推给云妄一杯水，道：“吃那么快，不会噎吗？”
“不会。”云妄双手捧住那杯水，任由温热逐渐席卷掌心，他克制地提醒道：“可以告诉我了。”
“嗯……”迟烬沉思一下，开口：“她的爷爷，我认识。”
云妄有些惊讶：“是在我遇见您之前的事？”
按三人的年龄推算，那就是在迟烬幼时发生的事，也就是在云妄未被唤醒前。
“嗯。”迟烬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他望着云妄一眨不眨的眼睛，眼神罕见地带了点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意味。
窗外的阳光透过钢化玻璃渗进来，在这张不大的方桌上留下一条刺眼的光带，上面清晰地落下两个人交叠静止的阴影。
迟烬并不想告诉他，云妄读出他的意思。
如果是以往的云妄，那他一定会跳过这个话题，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这关乎到迟烬，云妄很难放弃，他努力收敛起不甘心的情绪，说：“我想知道。”
“……”
迟烬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忍俊不禁，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他点点下巴，轻声道：“我好像养了一个脑子里是十万个为什么的小机器人。”
云妄抿了下唇角，眼神依旧直白，没有一丝要掩盖自己好奇心旺盛的事实。
于是仅仅几秒后，迟烬低声道：“他爷爷的逝去涉及联盟一桩秘闻。”
“背后的推手是军部。”
“从某种立场上说，我应该算是她的——”迟烬眉头蹙起，想出一个贴切的词：“仇人。”
“她来械理司两年，平时也会接触到不少军部人员。”
“也许心里已经对当年的事产生了怀疑。”
尽管这几句话里尚存许多疑点，但云妄的表情还是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具体真相究竟如何他并不在意。
机械人的眼里没有对错善恶，只有绝对的命令和衷心。
云妄表情严肃，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见状，迟烬反而半是调侃地问：“你要去替我解决她吗？”
“如果您需要。”云妄毫不犹豫地回答。
只要迟烬需要，他就会为他无条件地铲除一切威胁。
迟烬的目光顿了顿，似是思索：“不行吧。”
“不管是人命，还是什么别的生命。”
云妄有些费解，他知道迟烬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便问：“可是如果她继续暗查从而发现了什么，对您起了杀心或是用那些事来威胁您怎么办。”
迟烬摇头：“从来都只有一个人能威胁到我。”
“而那个人——”白炽灯的纯色映入那双认真凝视的紫色瞳孔，迟烬的每个字都很肯定：“不会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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