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城里人管这叫室友？》是草头王的王

8、晋江文学城 以真心换真

　　晋江文学城/以真心换真心

　　不怀好意？他吗？
　　姜南的脑壳有一瞬间的宕机，他不知道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究竟是真的，还是他幻想出来的。

　　“刚才有个人鬼鬼祟祟靠近，想要偷你东西，没发现？”
　　“没、没有。”

　　输液室人挤人，本应是极难下手的地方，可姜南前面竖着一个巨大的易拉宝，从而形成了一个绝佳的视野盲区，
　　再加上姜南戴着墨镜，靠墙昏睡，一看就是头好宰的“肥羊”。

　　“陪人呢？”
　　“没、没，没陪人，我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叶乔生拧起眉头。
　　“你没有朋友？”
　　“有……但不好意思麻烦。”
　　“胆子真大。”
　　叶乔生说着顺势在一旁坐了下来。

　　“好了，现在睡吧。”
　　“哦。”

　　虽然嘴上乖巧答着，可姜南哪里还有丝毫睡意？他正襟危坐，贴满输液胶布的那只手摆正地放在膝头，规规矩矩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脸上的墨镜就是他此刻最好的保护器。
　　不安分的眼睛即便忍着痛也要瞥向男人。

　　叶乔生的样子他早在浏览器上见过了，可真人与照片到底不同，五官更立体，气质更鲜明，一眼望过去，竟比照片好看不少。他今天穿的很正式，上半身是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蜜色的前臂，下身则是穿了件正儿八经的西裤，板正到像是开完会直接过来的。

　　姜南没猜错，叶乔生的确是刚下飞机。
　　原定五天的会议，被他压缩到了三天。

　　在三天里，他几乎没合过眼，连轴转地见人、谈判、敲定细节，整个人绷成一根弦，
　　直到这一刻，心才松下来。
　　疲惫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他靠在输液室冰凉的椅背上，闭上眼，放任思绪往下沉。

　　直到输完液，两人谁也没说话。

　　输液报警器唤来了护士，干净利落起针后，她对叶乔生嘱咐：“患者眼睛不方便，家属给按着。”
　　姜南刚要拒绝，叶乔生已经顺势伸手过来。

　　“药剂特殊，观察满三十分钟再走。”
　　“好，谢谢。”

　　叶乔生动作十分生疏，按手的力道有些大了，让姜南本就隐隐作痛的骨头缝更加剧烈，可他不敢吱声。

　　“叶先生，我刚吃了药有点迷糊，脑袋有些不太清楚，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太不讲道理，请先生不要生气。”
　　“好。”
　　“先生怎么会在这？也病了吗？”

　　姜南没有把心里的话问出来，他还不想被当成疯子，让自己在这人心中本就支离破碎的形象更加雪上加霜。

　　“没有。”
　　“所以……只是路过？”
　　“姜南，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路过医院。”

　　……
　　他就说刚吃了药，脑袋还不太清楚。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叶乔生停顿半刻后开口。
　　“找我？”姜南很是意外

　　“嗯，和你道歉。”
　　“那天是我弄错了，钱的事，还有电话里的那番口不择言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些年，叶乔生几乎很少和人道歉，他并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来输液室前先去了一趟神外病房，请教阮苡安。

　　阮苡安十分八卦，揪着他打听了好一通之后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真诚，道歉这种事最重要的是让对方感觉到你的真诚。】
　　也就是所谓的以真心换真心。

　　“那要如何表达真诚？”
　　就像是你对叶云湘做的那样喽？阮苡安本想这样回答，但在脱口而出前的那一刻突然忍住了。

　　【这还不简单，就是补偿，叶乔生你也知道你生起气来时说话有多恶劣，嘴巴毒的就像是拿一把小刀直戳人肺管。】
　　【事后甩人一笔钱就消失，还要让人家别再纠缠，还当面嘲讽人家是鸭子。】

　　阮苡安吐槽毫不留情，连一丝脸面都不给他留。
　　事后扔钱的行为的确过分，当面嘲讽更是糟糕，
　　叶乔生也无法理解当时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若想真心实意补偿的话，还是要补偿对方最想要的才行，他想要什么？】

　　姜南想要什么，叶乔生还真知道，
　　他想住他家。

　　“作为补偿，我把房子让给你住，你可以一直到你住到不想再住为止，怎么样？”

　　叶乔生想出来的方法是把房子给姜南住。
　　如果阮苡安在场听到这话一定会被他气的吐血。

　　“多谢先生好意，但是抱歉，我拒绝。”
　　姜南低着头，头偏向一边，肩膀微微绷着，整个人都透出想逃的抗拒。
　　叶乔生眉心一皱。

　　“你不说你无处可去？”
　　“没有。”
　　“很抱歉，我骗了先生，其实我有住处。”

　　姜南承认的很平静。
　　这几天他想的已经很清楚了，如今的叶乔生，已不再是他想报恩的那个室友。
　　现在的他，家财万贯，呼风唤雨，想要什么人，勾勾手指就会有人上前。
　　那种挤在半地下室里、分吃一碗泡面的相依为命，终究只会化为一段记忆存在他一个人脑海里。
　　什么报恩，什么保护，只会让他显得更荒唐可笑。

　　“那晚的事我并没放在心上，先生请放心，都是成年人了，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再说先生的补偿不是都已经给过了？就像先生说的，十万块的确是个不错的价格。”

　　姜南苦笑着挪了下身子，却没想到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空的输液架，输液架又撞到了易拉宝，易拉宝又撞倒了角落里空掉的输液车……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个小小失误却制造出了惊天动地的声音。

　　刚才还嘈杂到像是菜市场的输液室因为这一声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视线朝着他们这个角落射过来。

　　有两个好心的年轻女孩凑过来，帮忙扶起撞倒的东西，目光在叶乔生和姜南之间来回扫了几圈，最后小心翼翼地问姜南：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你认识你身边的这个人吗？”

　　姜南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笑：“多谢关心，我没事，这位先生……是我朋友。”
　　两位女生面露狐疑，
　　“真的。”
　　“那好吧。”

　　两个女孩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其实还是半信半疑，离开时频频回头，俨然将叶乔生当成了不怀好意的暴徒。

　　姜南看不清叶乔生的脸色，但能感觉到身旁的气压陡然低了下去。
　　有点好笑。

　　姜南抿了抿嘴：
　　“谢谢先生陪我输液，那接下来就不耽误先生的宝贵时间了。”

　　“姜南，你这是在赶我走？”
　　叶乔生闻言十分不可置信，他眯起眼，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先生请放心，我会信守承诺，以后不会再联系您，还有您的私人号码，我也会保证绝不会泄露出去的。”
　　叶乔生没说话，可起身时的响动让姜南听出了几分强压住的情绪，
　　随即，男人转身即走，没半分迟疑。

　　直到脚步声被淹没在输液室的喧嚣里，姜南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胸口像被抽空，钝钝地发疼。

　　三十分钟观察时间很快就到了，姜南走出输液室。
　　门诊楼外，瓢泼大雨正下得昏天黑地，有伞的、没伞的、赶车的、抱着孩子的，全都一股脑地堵在门口，乱成一锅粥。
　　姜南本就看不清，突如其来的暴雨又让这里的光线变得昏暗不堪，盲杖也几乎没有用处，只能任由人流挤来挤去。

　　就在他正顺着人流往外走时，前面的人突然停住。姜南来不及收步，整个人直接撞了上去。

　　“艹！谁啊。”
　　被撞的那人是个身形健硕的大喊，他右脚打着石膏，双手拄着拐，被姜南这下撞得踉跄，险些摔倒。
　　男人回头，对着姜南破口大骂：“挤什么挤！没看见我腿折了？赶着投胎啊！”

　　毕竟是撞了人，姜南自知理亏，躬着身子连连道歉：“抱歉，我没看见……”

　　“没看见就完了？”大汉不依不饶，“我这条腿要是再折一次，可就完了！到时候你拿什么赔？走，陪我去照片子！”

　　大汉想拽住姜南让他负责，可拄着双拐实在是腾不出手，于是他干脆用拐杖抵住姜南的胸口，把他往后顶。

　　姜南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半步，后背撞上了宣门诊大厅的宣传栏。

　　周围人越围越多，大家都在看热闹，没有一个敢上前插手的。
　　几个上了年纪的保安打着伞在外面维持秩序，并未发现这边的躁动，分诊台的两个年轻的实习护士倒是注意到了，想制止骚乱，可却被人流挡着挤不过来。

　　一时间，姜南孤立无援，简直窘迫到了极点。
　　大汉的话越说越难听，就在这不知所措之际，苦橙叶气息蹿入鼻尖，紧接着，一只手掌扣上他的后脑，力道不轻，将他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还好吗？”叶乔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他手掌仍按在姜南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事。

　　“撞到哪里了？”
　　姜南还没从刚才的窘迫里缓过来，只摇了摇头。叶乔生缓缓松开他，侧过身，把他挡在身后。

　　“抱歉，我朋友没注意，还望见谅。”叶乔生微微颔首对大汉道歉，态度礼貌中透着一股疏离。

　　大汉一愣，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
　　穿的倒是人模人样的。

　　“你们是朋友？”
　　“是。”

　　“你刚刚那么说，是想负责喽？”
　　“嗯，我会负责到底。”
　　叶乔生说说罢，递去一张名片：“这位先生做完检查就打这个电话，会有人协助您您处理报销事宜。”

　　大汉没接，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光看腿可不行，我浑身上下都金贵，你朋友这一撞，说不定撞出了内伤。”

　　“谨慎些是对的。”叶乔生语气淡淡，“先生如果不嫌麻烦的话，不妨把这里所有检查都做一遍。”
　　“都做一遍？”大汉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医院是你家开的？”
　　“不是，但检查费还付得起。”

　　叶乔生再次往前送了送名片，这回，大汉倒是接了过来，刚想再讥讽两句，却在看清名片上面的字时猛地闭嘴，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大汉攥着那张名片，唇角肉眼可见的抽搐，再抬头时，方才的横劲儿全没了，最后，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叶、叶乔生？”

　　江城很少有人不知道叶乔生，毕竟当年那场豪门遗产争夺的丑闻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
　　他还真没说大话，检查费他还真付得起。

　　叶乔生像是没听见，目光早已越过大汉，落向大厅门外的雨，他牵住姜南的手，低声哄道：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