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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晋江文学城 有钱人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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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城/有钱人的恶趣味
姜南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生活了三年的半地下室。
住半地下室,夏天还算好过,只是虫子多些,定期消杀便能应付;最难熬的是冬天,潮气从墙缝渗进来,像无孔不入的阴冷鬼魂,悄无声息地钻进骨头缝里。
有时候冻得睡不着,他就会越过隔帘去找叶乔生。即便在最阴冷的地方,这人也暖得像火炉,只要靠着就会觉得无比温暖。
就像是现在。
姜南觉得自己像是被吊进了冷冻柜,冷气不停地钻入鼻孔,明明拥着厚厚的被子,可还是不觉得暖和。
他窝在被子里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朝着旁边以为的“热源”蹭去,
却扑了个空。
姜南彻底清醒,他坐起身,疼痛随着动作一波一波涌了上来。
眼窝深处像被钝刀反复刮磨,痛感牵拉着太阳穴,一路蔓延到整个颅顶;
当然,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每动一下,骨骼关节都在嘎吱作响,腰背间大片钝痛沉沉地坠着,酸涩不已。
抬手摸了摸身边,被子是掀开的,本该有人的地方早已变得冰凉。
“叶先生?”
姜南朝着面前虚无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颤颤巍巍起身,围着房间转了好一圈,也都没发现人。
来到浴室,他上好锁,对着镜子摘下盲片。
两只眼睛已然发炎,上下眼睑肿胀充血,眼球也不满了血丝,像是被刺破了血管,血雾弥漫成片。
即便是摘下盲片,视野也没有变得清晰,姜南忍着痛,撑着眼皮滴了好几滴眼药水后才勉强好些。
勉强恢复视野,他从洗手台后这张巨幅镜子中看到了自己,
像是暴风雨过后的荒原,到处是狂风压倒的草甸;暗红的灼痕一道深、一道浅,一重叠着一重,交错纵横,沟缝里还泛着淡淡的青紫。
两拨疼痛交织在一起,姜南却意外地不觉得难受,他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他甩了甩脑袋,嘲笑自己。
不是才结束没多久吗?怎么就忍不住开始回味了呢?
真没出息。
愣了一会,等身上有些冷了。
姜南才回过神来,他准备冲个热水澡,却在视线落在背包时,笑意骤然凝固。
背包鼓得不正常。
拉链一开,里面竟被钞票塞得满满当当。
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姜南拿出手机,找到叶乔生的号码后拨打过去,对方却关机。
再拨,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只剩下机械的女声在空荡的浴室里回响。
难道是撒谎被发现了?
姜南指尖不由得发凉,手心渗出黏腻的冷汗,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
最后,六神无主的他只草草收拾了自己就匆匆离开。
姜南来到酒店大堂。
前台经理是位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见姜南戴着墨镜、面色苍白,于是过来主动关切:
“这位先生,是否需要帮忙叫车?”
姜南摆摆手。
他想打听叶乔生的消息,可也清楚像这种高级酒店不会轻易透露客人的信息,于是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
“你好,昨晚和我一起入住的那位先生今早有事提前走了,我们昨晚都喝了酒,我有点不放心,想确认一下他退房时是否安好,或者可以帮忙查一下他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吗?”
“好的先生,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这边帮您查找一下。”
姜南递过去身份证。
“抱歉,这位先生,前台并没有找到您的入住信息。”
姜南闻言心里一紧。
“这不可能,昨天我就住在这里的。”
“那么请问先生,您昨晚住的是几楼呢?”
“二十七。”
“原来是二十七楼,这就清楚了。”
前台经理点点头把房卡还给了姜南:
“很抱歉姜先生,我不能告诉你有关您这位同伴的任何信息。”
“为什么?”
“因为我们酒店的二十七楼是没有房卡的,追踪不到退房时间。”
*
姜南去到休息区坐下,实习生殷切地端上果盘和冰水,可他却无暇理会。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姜南只是攥着,整个人像被钉在沙发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前台经理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像卡了带的录音机。
“……而且,很抱歉先生,我们酒店的二十七层是不对外开放的,那是老板的私人套房。”
“不过您如果想知道我们老板的私人行程,可以打电话直接询问他。”
原来,这酒店是叶乔生的,
可他没有跟他提起过。
就这么呆坐了半小时,姜南终于等到了叶乔生的回电。
背景音嘈杂,隐约有航班播报声,应当是在机场。
“喂。”
“先生……你终于接电话了。”
听到叶乔生的声音,姜南鼻头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他差点以为……
差点以为他又要消失了。
“嗯,刚才在飞机上,什么事?”
“没事。”姜南抽了抽鼻子,故作开朗:“只是醒来发现你不在。”
“嗯,临时有急事,出趟差。”
电话那头顿了顿,又说:
“姜南,如果没事,以后就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
姜南刚提起的心听到这话又重重砸了回去,他面色瞬间变得煞白,满脸慌乱,小心翼翼开口:
“是、是、是我惹先生不高兴了吗?”
“姜南,你应该清楚吧?昨晚只是一笔交易而已。”
叶乔生语气平淡到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交易只到今天为止,再纠缠,就不好看了。”
“你背包里我让人放了十万,按行情用不了这么多,不过昨晚你的确表现的让人满意。”
“不,应该说你是最让我满意的一个。”
叶乔生轻笑出声,
“可即便再满意,我叶乔生也从不会和同一个人上床。”
*
孙潜杨一接到姜南的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酒店门口,隔着车窗,他一眼就看见了姜南,孤零零地站在水景幕墙旁,神色恍惚,像丢了魂。
姜南一上车,孙潜杨就忍不住拉着他问东问西。
“你昨天到底去哪儿了?只给我发了一条门禁卡位置的消息后人就不见了。”
“我不是叫你等我有事要给你说吗?你知道不知道,我昨天工作室足足等了你两个小时的,你可真行。”
说着说着,孙潜杨就察觉到了不对。
姜南一上车就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神色恹恹,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还有他的这身衣服……
孙潜杨拧起眉。
浅褐色的天然亚麻,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个,下摆搭配了一条海军蓝的宽松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看上去质感就十分不错的宽口休闲鞋。
姜南本来个头就高,这样一穿,整个人贵气十足,可俨然与之前的穿衣风格简直大相径庭。
“可以把冷气开大点吗?好热。”
“热还捂这么严实?”
说归说,但孙潜杨还是老老实实伸手去调出风口。
“穿这么多又大白天的从酒店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孙潜杨猛地顿住。
“是啊,我是。”
姜南苦笑着看了孙潜杨一眼,被他呵斥。
“是什么是,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你就是!”
“知道啊,你的意思不就是陪人上床了吗?”
姜南苦笑着把衬衫扣子解开两扣,露出布满斑驳的锁骨和胸口。
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淤红,深深浅浅,一路从锁骨蔓延进衣领,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泛出青紫,整个脖颈几乎没有完好地方,像被人刻意恶意对待过。
一小片皮肤,隐约透出几点暗红的淤痕,沿着颈侧一路往下,没入衣领深处。
“……操。”
孙潜杨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在街边回荡了好几秒。
手指骨节被震得发麻,他攥紧拳头,又松开,指节泛白。
“是谁?姜南你¥#……%¥&@#@¥@告诉我是谁。”
“嘘——阿杨,我现在不想说,让我歇歇好吗,好累。”
回到家,姜南不管不顾地把自己丢到了床上,不管孙潜杨怎么叫他,他都充耳不闻,像是十年没睡过觉一般,阖眼就睡。
这觉不仅来的又急又快,还又无比漫长,姜南足足昏睡了三天,期间除去必要的吃饭和上厕所外,一刻钟也没有离开过床。
孙潜杨几次想硬拉他起来,可每次都被他流着泪苦苦哀求的模样弄得心软,最后只能放下充足的食物和日用品,默默离开。
三天过去,叶乔生留下的斑驳痕迹早已褪得干干净净,仿佛宣告那一夜的纠缠,不过是妄念。
像是夏夜里一场来去无踪的暴雨,
除了记忆,什么都不会留,
什么也留不下。
清醒的时候,姜南曾搜过「叶乔生」这个名字。
江城重名的人不少,可能有一家高级酒店的叶乔生只有一位。
如果说一个坐拥运输、软件、金融、酒店、旅游等多项产业的顶级富豪说自己只是做点“小生意”的话,
那也没几个人敢说自己在经商了。
手握这么大一个商业帝国,难怪有拿钱砸人的资本。
呵,十万块钱说扔就扔,眼皮都不眨一下,在这样的人眼里,大概什么都可以用钱解决,什么人都不值得多费一秒的心吧?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生意做到像叶乔生这样,就算真的遭遇变故,倾家荡产也绝不会沦落到去医院当清洁工的地步。
所以,是叶乔生骗了他。
那三年,住见不到眼光的半地下室,每天给他做饭,出行只有一辆挡泥板烂掉的电动车,和他挤在那张一米五都不到的旧床上……
这些这算什么?
有钱人的恶趣味?
那他又算什么?被他随手捡来配合这出戏的免费群众演员?演完了,散场了,连个招呼都不配有的那种,是吗?
后半夜,姜南抱着垃圾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第四天,他终于不再嗜睡,只是两只眼越来越肿,眼前模糊一片,已经看到了看不清东西的地步,意识到不能再拖,他叫了车去医院。
网约车的司机来接时,见他带着墨镜,误以为他是盲人,连问都没问就直接取消了订单。
或许这就是老天对他说谎的报应吧。
姜南又连续打了两辆,无一例外全都被取消。
夏日午间的热浪蒸得他头晕目眩,短袖黏在背上,胃里一阵阵翻涌;他闭上眼,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犹豫再三,他打开了那个险些被他卸载的叫车软件,屏幕弹出一则优化提示,更新了版本,以便更好适配XX型号的手机旁边模式。
另外,姜南还注意到此软件还还上线了一个新功能,一项针对残障人士出行的优惠政策。
只要上传残疾证,不管是打车还是租车,还是找代驾都能获得一定的金额减免。
下单后,司机来的很快,见他穿着朴素,却戴个黑漆漆的墨镜,目的地又是医院,于是也理所当然地将他当做盲人。
他特意下车帮他开车门,上车后又给他介绍车里各种物品的位置,热心的很。
“师傅你误会了,我只是眼睛感染,看不太清东西,并不是盲人。”
除去在叶乔生面前,其他时候,姜南装盲还是很有心理负担的。
毕竟这再怎么说也是撒谎,是一种一种偷窃行为,偷窃一些社会对于残障群体那原本就不多的优待。
“别管是盲人还是生病,那不都是眼睛不方便吗?不方便出门就都是遭罪,互相搭把手那不是应该的吗!”
司机师傅指着运营证上的公司标志,嗓门洪亮,语气里满是自豪。
“我们一帆公司可不比别处,员工都是实打实的热心肠,特别是叶总,人好得没话说,我们这些退伍老兵,全靠他帮忙才重新找到了饭碗……”
听着司机师傅对叶乔生一顿真情实意的夸赞,姜南越听越心里越不是滋味,
好在这师傅也识趣,见他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及时止住了话头,
遂即,车厢里放起了十分舒缓柔和音乐。
三院人挤人,姜南好不容易才捡漏到一个号,看过医生后果然是感染。
虽不是什么大事,可医生也说,要是再晚来一步,感染面积持续恶化,很有可能引发眼球局部坏死,只能摘除眼球。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可不想再做瞎子了。
输上液,又吃了一大堆药,姜南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己右边有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在喊他。
“姜南。”
“生哥。”
姜南还以为在做梦,没睁眼,习惯性地将身子靠过去,但骤然落空感像一记巴掌将他猛地打回现实。
他猛然坐直,循声看去,一个高大的模糊身影透过墨镜映入眼里。
来人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藏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呵,不是说自己听觉很灵敏吗?那怎么连人不怀好意靠近都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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