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晋江文学城 枇杷水 ...
-
晋江文学城/枇杷水
十几年前,大多数江城人的夏天都离不开两样东西,一个是风扇,而另一个就是枇杷水。
那时风扇还是金属的,一转头会发出重重的咔哒声。厚重扇叶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吹出来的风又热又黏,还带着电机运转时那股淡淡的焦糊味。
家里只有两台风扇,一台在客厅,阮承志看电视的时候要吹,而另一台则在他卧室,以至于每一个暑假阮苡安都会整日整日赖在他房间,摊在他床上看小说或是看漫画。
每到傍晚时分,暑气微微消散,叶云湘就会端着两碗冰过的枇杷水送来房间给他们兄妹俩。
被冰过的枇杷水没那么甜腻,入口冰冰凉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清润到足以驱赶这一整晚的燥热。
但阮苡安总是叶云湘煮的枇杷水不够甜,回回趴在凉席上边翻漫画边抱怨,但还是两三口喝完,把碗往他面前一推:“哥,帮我收。”
后来,他离开家,也曾喝过很多餐厅售卖的枇杷水,但不是冰糖放得太多,甜得发腻,就是用的枇杷不够,味道太淡。
视线从褪色的老旧居民楼上收回,转头看向刚上车的姜南。
他刚从外面晒了一圈回来,白皙的脸颊脸红扑扑的,靠在副驾驶椅背上喘着粗气。
叶乔生不动声色调高了车内温度。
“好渴,幸好人美心善的阿姨给了我枇杷水。”
姜南取下背包,从中摸出灌装好的一支,拧开瓶盖灌入口中,砸吧砸吧嘴半天嘟囔:
“原来这就是枇杷水的这味道……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没喝过枇杷水?可你不是说你妈从小经常煮给你?”
刚才在耳机,他分明听到姜南这样说。
姜南摇摇头。
“怎么可能,我是北方人,我们那不吃枇杷。”
“那你怎么闻得出枇杷水的味道?”
“之前和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城人一起生活,他很喜欢,所以经常煮。”
“有时候也会给我盛一碗,但我并不喜欢这个气味,最后他就只能默默喝掉一整锅。”
姜南说着说着勾起唇角,语气的亲昵满得几乎快要溢出来,就像是打趣抱怨爱人。
叶乔生挑了挑眉梢,没再说什么,眼睛却不止一次看向姜南手里这瓶只喝了一口的枇杷水。
“叶先生也想喝吗?正好我多要了一罐。”
姜南说着从背包里掏出来递过去,叶乔生略微迟疑,但还是接过。
正要拧开时,他瞥见了姜南压不住的嘴角,
原来,他是故意的。
“你猜到了?”
“没有。”姜南回答得干脆。
“可我还没说具体猜到什么,你就答没有。”
叶乔生并不知道姜南是怎么猜到的,或许这就是独属于视障者的敏锐。
“她的确和我有关系,她是我妈。”
“那阿姨长得好看吗?”
“这些年……不知道。”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但以前,很好看。”
“那叶先生一定也长得很好看。”
这话颇有拍马屁的嫌疑。
叶乔生沉默一瞬,深深看了一眼姜南后侧过身扯过安全带帮他系上,然后发动车子离开。
出小区的时候,姜南问:
“那既然叶先生是因为我才喝到了一直想喝的枇杷水,那我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什么?”
“能带我回家吗?”
宾利一个猛刹,险些撞到小区护栏。
巨大的惯性让姜南整个人向前栽去,但幸好系了安全带,人倒是没事,只是全身上下都被枇杷水打湿,
尤其是裤子,
尴尬处湿了一整片。
……
姜南不知道纸巾放在什么地方,只好向叶乔生求助,可不论他怎么求助,他都不理他,像是没听见。
车子开的飞快,快到即便姜南看不见,心都几乎都要提到嗓子,推背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按在椅座上,他狼狈地抓住扶手,小脸紧绷。
约莫十几分钟后,车终于停下来,车门打开。
叶乔生:“下来。”
姜南:“这里是……?”耳边依稀是潺潺的水声。
叶乔生:“酒店。”
“酒店?!”
姜南愣住,还不等他反应,熟悉的气息靠近。蓦然间,周遭的杂音忽然被抽空,只剩下他贴近的那一侧耳廓在燃烧。
他的呼吸并不重,却像是带着电流,一丝一丝地钻进耳道,沿着颈侧的神经一路窜到后背。
尽管什么都看不清楚,可姜南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喉结微动的弧度,和唇角似有似无的弧度。
叶乔生的嗓音压得又低又哑,气流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垂。
“先生……”
“不是想去我家过夜?”
“下来。”
*
……
是回家过夜,但不是那种回家过夜。
姜南可以对天发誓,他对叶乔生绝对没什么非分之想,他只是想报恩,想重新成为他的室友而已。
姜南泡在浴缸里,耳后的红晕还未退干净。
隔着玻璃是浴室的洗手台,一整块切割的石灰石,原本只放了一瓶洗手液,白瓷瓶,没有任何标签或品牌logo,但眼下已被他所有零碎东西占据,
暂时卸下的盲片,一瓶护理液,小镊子,双联盒……
姜南把头埋入双膝之间,他不明白事情好端端的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明明他记忆里的叶乔生不是这样的。
他和生哥只是室友,并非恋人。
即便是在最冷的天气,不舍的开取暖器相拥取暖,彼此肌肤紧紧相贴时,叶乔生都没有对他产生过异样的心思。
不过他确会有难解的时候,彼时,他都会用手帮他解决……
完蛋。
更加胶着了。
姜南感觉自己身体几乎要烧起来,他抓住扶手,躺平身子,让大半张脸全部没入水中,
大有要把自己淹死的架势。
不对劲,实在是太不对劲,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姜南闭着眼睛,任思绪在水流中流转。
爱用的香水一样,名字一样,声音一样,甚至就连爱喝枇杷水的爱好都一模一样。
他绝对没有认错人,可为什么差距会如此巨大?
在他的记忆里,生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医院清洁工,而外面这个竟然是个生意人;
记忆里的生哥只有一台不舍得换挡风板的电动车,而这个生哥却开着一辆拥有真皮座椅和顶级音响的豪车;
记忆中的生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要租房住,可这个生哥却住得起如此豪华的酒店套间。
所以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一门之隔,叶乔生换了身衣服,他把已经脏了的衣服丢进脏衣篮,无奈扶额。
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不过是这小鬼一句轻飘飘的撩拨,身体却诚实地起了反应,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打开门,门外是一个长相儒雅的男人。
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妥帖地覆在偏瘦的身架上,肩线笔直,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衣服服帖,皮鞋锃亮,整身行头都无比妥帖,挑不出一丝错处。
来人是他的特助,徐知意。
“BOSS。”
“东西拿来了?”
“嗯,这是按照BOSS您给的尺寸购买干净套装,还有您要的底裤、袜子,均已按照您的吩咐缝制好了辨别正反的标记物,以及……”
徐知意说着递过来一个手提袋,
“以及足够的必需品。”
叶乔生扫了一眼,果然是他想的那个,花花绿绿,种类看上去要比超市货架上的零食还要丰富。
“你想多了。”
“想多了?”徐知意略感意外。
“听闻陈老这次可是自信满满。”
叶乔生皱眉:“这和陈老有什么关系?”
徐知意:“如果我猜的不错,里头的那位先生应当是个视障者吧?”
不然也不会特意打电话叮嘱要给衣服全部缝上辨别正反的标记。
“上次陈老大败而归,所以这次他吸取经验另辟蹊径,特地挑了位眼睛有问题的视障者,而且据我所知,陈老还特地驱车去他的酒庄挑了支‘加料’红酒给BOSS助兴。”
叶乔生脸色沉了积分。
因为徐知意说的没错,刚才的确有侍者送来了一支红酒,现下正醒着。
徐知意金丝眼镜框后的那一双狐狸眼里满是揶揄:“进度看上去比上一位快了不少,长得很漂亮?”
“这不是你该管的。”
“的确是我越矩,可我也要提醒BOSS一句,陈老这人最是得寸进尺,若让他尝到甜口,或许更加不利于我们的计划。”
*
叶乔生拎着东西进去,正巧碰上洗好澡从浴室出来的姜南,他换上了他的浴袍,白皙纤细的小腿裸露在外,没穿拖鞋,光洁的脚丫陷在长毛地毯里,颇为乖巧圆润。
他正拿浴巾擦头发。
打湿的头发更加卷曲,堆在那里,一坨坨,毛茸茸,一甩头像极了刚从水里游上来急于甩干毛发的棕毛小狗。
叶乔生把东西往床上一扔,下了逐客令。
“擦干了就来换衣服,趁着天还没黑,送你走。”
“走?我们不是要……”
姜南茫然抬头,“看”向叶乔生。
“要什么?”
“不是说要一起喝酒?”
叶乔生手指微弯轻叩吧台,语气莫测:“这酒你确定还要喝?”
“为什么不?先生不是说这个年份不错吗?”姜南满脸不解,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有任何不对。
叶乔生被姜南“无辜”的表情气笑,他转身,不再看姜南,但镜中的映像让他此刻的情绪暴露无遗。
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咬得脸颊肌肉微微颤动。一看就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将心头怒火压制住。
“姜南,你有一个音乐工作室对吧?”
“是的,先生怎么知道?”
“你的工作室入不敷出,很需要钱对吧?”
“……对。”
“那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留下,继续你所谓的报恩;另一个选择是穿上衣服即刻离开。”
“若选择后者,我会给你一笔数目客观的资金,不用还,就当做对一个音乐人的投资。”
叶乔生开出的条件诱人,他实在是想不出任何姜南不选钱的理由,除非他,本就处心积虑。
叶乔生静静等着,可回答他的只有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响声。
心一点点坠下去,他缓缓勾起唇角,疏离淡漠的眼神中涌动着阴翳。
他转身,一口气喝掉了姜南所倒的酒,然后反手扣住姜南,捏住他的下巴,将醒酒器里剩余的全部灌进他的嘴巴。
“既然选了,那就别后悔。”
”嗯。”
叶乔生连一丝反悔机会都没留给姜南,他粗暴地攥紧他浴袍的领口,将他整个人从吧台硬生生拖向岛台,浴袍系带在拖拽中松脱,露出一侧的肩膀。
冰冷的岩板台面狠狠撞上姜南后腰。
“就在这……”
话未说完,一道强势到不容置喙的吻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姜南一米七八的个头不算矮,可在叶乔生面前,仍像一座被轻易越过的矮墙。
窗帘未拉严实,月光冷冰冰映照在满是尖刺荆棘丛中,随着每一次咬合,荆棘都会伸展枝条将尖刺深深扎进一片柔软的唇齿间,
那些藏在荆棘深处那枚殷红熟透的浆果,被近乎粗暴地扯出,用舌尖碾碎,汁液四溅。
像是被荆棘缚住的夜莺,洁白的羽翅慌乱地扑打着枝条,可每一次挣扎都换来更深更密的刺伤。尖刺扎进血肉,凄婉的歌声碎在喉间,化作断断续续的、被碾碎的啜泣。
空气里弥漫开微甜的铁锈味,已分不清这是残忍的亲密,还是蘸着蜜糖的惩戒。
但即便是这样,他似乎觉得不够餍足,直接将人扔上岛台,冰冷的金属水管毫不留情地硌上后背。
姜南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可下一秒,叶乔生手掌就覆了上来,指节陷进他脸颊。
“嘘。”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蛇一样从耳畔上滑过。
“再让我听到一声,今晚就别想用这张嘴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