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装瞎翻车实录》是草头王的王

28、晋江文学城 狗男人？

　　晋江文学城/狗男人？

　　“好，那现在就先来做一个简单的区分。”
　　“叶先生，除了在亲密的时候，你对他动过手吗？”
　　“没有。”

　　“那语言上呢？日常的辱骂、羞辱、人身攻击，有过吗？”
　　“有。”
　　“是在什么情况下呢？比如？”

　　叶乔生眉心微微皱起：“一定要说？”
　　周依然点点头。

　　叶乔生深吸一口气，
　　“他眼睛不太好，我会故意拿了他的手机让他来找，却不告诉他具体位置，为的就是让他对我动手动脚，等他摸到不该摸的地方时，再用言语去羞辱他。”

　　？
　　呃……这确定是羞辱吗？
　　周依然一顿，抿成一条线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两下。

　　“那先生打过他身边的其他人、动物，或者摔东西吗？”
　　叶乔生摇头：“没有。”

　　“所以说除去亲密行为外，你在其他的时候，控制力是完好的，对吗？”
　　“不全是，最近也有偶尔控制不住的时候。”

　　“想伤害他？”
　　“嗯，甚至是……”
　　“什么？”
　　“想吃掉他。”

　　周依然：？
　　这回开口前需要平复心情的人变成了周依然。

　　“那先生有没有想过，你在这段亲密关系里的‘失控’，或许和暴力倾向没有关系，而是因为你因为经验太少，缺乏必要的判断力。”

　　周依然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患者，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问题或许不在于暴力倾向，而在于他对于感情感知极其的生涩。

　　“你问过他吗？他真正能承受的底线在哪里。”周依然问。
　　“没有。”

　　周依然微微笑了一下，像是一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当一个人将你全盘接受，从不拒绝的时候，你要怎么判断他是在忍耐，还是真的可以承受？”

　　世界上大多数人对边界的认知来自对方的反馈，若是对方没有反馈，很多人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当然，这里讨论的范畴只限于正常人。

　　“所以是我的问题？”
　　“也不全是，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叶先生你目前来看没有暴力倾向的。”

　　亲密关系里的暴力倾向最核心的特征点是主观恶意。施暴者往往十分清楚他的行为会令对方会痛苦，却仍主动实施伤害，并且能从痛苦里获得某种心理满足或快感。

　　“你害怕伤到他，害怕因为有遗传基因所以精神出现问题，害怕有一天控制不住，但恰恰就是这些害怕的情绪本身就证明你不是。”

　　“那我该怎么做？”
　　这一次，叶乔生声音里少了些抵触和防备，多了些极细微的情绪，像是自己打开一条隙的牡蛎。

　　“根据你的描述，我判断，你需要的不是心理治疗，而是生理卫生健康课，更何况，你刚才提到，您的伴侣是位盲人，盲人对力道的感知本来就比普通人更敏感。”

　　……
　　叶乔生皱了皱眉。

　　“先生，我是认真的。”周依然解释：“而且你最好让对方也来上一下，这样有助于您以后的夫夫生活。”

　　她说的一本正经，正经到像是在毕业汇报，完全不掺杂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叶乔生忽然明白为什么阮苡安对她的评价这么高了。

　　像是AI的人类，
　　与像是人类的AI，
　　都是极高的评价。

　　*
　　回家的路上，叶乔生接到了姜南的电话。
　　对方支支吾吾，东拉西扯了半天也没讲到重点，他也不催，就这么等着，直到听他足足绕了一大圈之后，才来到重点。

　　“先生，请问咱们今天的晚饭可以多加一双筷子吗？”

　　叶乔生挑眉：“孙潜杨要来？”
　　“呃……先生怎么猜到的？”

　　他怎么猜到？
　　他当然猜得到。
　　从那天他故意接起那通电话开始，整件事情就已经在他的计算之中了。

　　孙潜杨若真只是个普通朋友，肯定不会在自己生病、养病期间去干涉朋友交友；反之，如果拖着病体都要来，那就说明他对姜南的感情就不是一般的友情。

　　没想到这人的动作比自己想的还要快。
　　他就知道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就对一个人有敌意，所以，趁着还没回去，他一定见见他这位“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他走得出医院？”
　　“嗯，手术做完也一个星期了，他说他就来吃顿便饭。”
　　“那好，那就再加个病号饭，对了，他什么病？我好查查有什么忌口。”

　　姜南刚要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暴怒——“姜南你要敢告诉他你就死了！！！”

　　声音听起来从很远的地方说来，但不难听出说话的人中气十足，
　　姜南似乎是慌慌张张地捂了一下手机，听筒里传来细细碎碎的杂音，过了好几秒才消失。

　　姜南的声音里带着点为难：
　　“抱歉，先生，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嗯知道了，我会看着买的。”
　　“先生知道了？”
　　姜南有些惊讶。

　　叶乔生拐进超市地库，车灯扫过灰白墙面，他一边单手打方向盘，一边不紧不慢地说：

　　“能让男性难以启齿的病，通常只涉及两个科室，泌尿外和肛肠，他是前者还是后者？”

　　“后者。”
　　“痔疮还是肛周脓肿？”

　　姜南没忍住，笑了一下：
　　“先生怎么这么了解？”
　　“因为我原本大学志愿填的是医科。”

　　*
　　姜南刚挂断电话，一转身就对上孙潜杨的臭脸。

　　“我没告诉他，是他自己猜到的！”
　　他连忙举起手机晃了晃，语气里全是无辜。

　　孙潜杨从鼻腔里挤出两声冷笑：“就这么喜欢？”
　　“喜欢什么？”
　　“那个狗男人！”

　　姜南眼睛一下瞪圆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怎么可能喜欢叶乔生？开什么玩笑！

　　“当然没有！我不是解释过了吗，我只是报恩。”
　　“报恩需要住在一起？”孙潜杨越说越气，伸手戳他脑门，“更何况你还装盲人，姜南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不知道避谶吗？装盲装多了，万一真要瞎了怎么办？”

　　姜南揉着被戳红的地方，小声嘟囔：“杜绝迷信，相信科学。”
　　“屁！就会强词夺理。”

　　其实装盲这件事，姜南也知道不该做，连五岁小孩都知道撒谎不对，他竟连五岁小孩都不如。

　　可当时那种情况，他不扮成盲人，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接近叶乔生。
　　这人极其冷淡疏离，他只能赌一把他的同理心。

　　孙潜杨闻言被气得不轻，抱着胳膊不看他，姜南讨好地凑过去，捏着手机轻轻碰了碰他：
　　“那你还去吗？”
　　“当然去了！”孙潜杨白他一眼，咬牙切齿，“我得亲眼见见你们晚上到底是不是分开睡的！”

　　两人打车到了地方。
　　趁着叶乔生还没回来，姜南赶紧钻进洗手间，把盲片仔仔细细地戴上。
　　孙潜杨靠在门框边，看着他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眉头越皱越紧。

　　“你答应了要帮我保守秘密的，可不能反悔。”
　　姜南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位置，透过镜面看向孙潜杨。

　　“那你也答应过我，家里清洁好之后搬回去。”孙潜杨语气硬邦邦的，没给姜南什么好脸色。

　　“当然，我又不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
　　“哼，谁知道呢？说不定你贪恋荣华富贵，转眼就卖身了。”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孙潜杨突然走到姜南身后，盯着镜子里的他看。
　　姜南被这目光盯得毛骨悚然：“你怎么了？”

　　“姜南，你好像变了。”
　　“变了？”
　　“变得胆大包天了。”

　　姜南动作一顿，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是哦，放在以前，他怎么可能这么说。

　　看着镜子里半只病态，半只正常的眼睛，他忽然抬手在脸颊上重重地戳了两下。

　　可，自己还是自己啊。
　　也许是和叶乔生待久，胆子被养肥了？

　　他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冲孙潜杨抬了抬下巴：“那你喜欢这个变化吗？”
　　“还行吧。”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还行是什么意思？”

　　孙潜杨别开脸，耳尖浮起一点不自然的红，嘴硬道：“还行就是还行，哪有那么多意思。”

　　啧。

　　没等两人再说，敲门声就响起，紧接着传来叶乔生的声音。

　　“姜南，你在里面吗？”

　　姜南一慌，手忙脚乱地拆开另一只盲片戴上，包装袋攥在手心里，他原地转了两圈，最后一把塞进孙潜杨的衣服口袋里，让他带出去毁尸灭迹。

　　“来了先生！马上！”

　　他伸手去挽孙潜杨的胳膊，想再演得真一点，结果对方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门边，胳膊一缩，拒不配合。

　　姜南不敢耽误，只好自己拄着盲杖去开门。

　　门开了。
　　叶乔生他先是看了眼姜南，又越过他肩头，看向屋里那个靠在浴室门边的年轻男人。

　　男人比姜南矮上小半截，目测刚过一七五，身形瘦小，像只没长开的小瘦猴；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款连帽卫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截白T，下面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他仰着头，轻抬着下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他所没有的少年气。

　　叶乔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神色淡淡。

　　“先生，这就是我朋友，孙潜杨。”
　　“阿杨，这是我的……”
　　姜南顿住，突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叶乔生。
　　叫恩人？但只有孙潜杨知道真相，讲出来叶乔生肯定会疑惑；
　　那叫室友？又不太合适，室友室友，就是分摊房租的嘛，可他住进来，别说房租，连一分的买菜钱也没交过。

　　姜南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一道来自面前，安静而压迫；一道来自身后，目光灼灼，像要看他怎么收场。

　　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端水。
　　“阿杨，这我的朋友，叶乔生，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