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装瞎翻车实录》是草头王的王

29、晋江文学城 下不为例

　　晋江文学城/下不为例

　　姜南只顾着端水，便说都是朋友，但殊不知朋友也是有亲疏远近的。

　　孙潜杨扯了扯卫衣领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他比叶乔生矮了将近十公分，站定了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对方的视线，
　　可他并不怵，一条胳膊随意地垂着，另一条直直伸出去握手，连指尖都带着点无畏的挑衅。

　　“你好。”他开口，声音清亮，嘴角挂着弧度，“正如介绍，孙潜杨，姜南的大学同学，外加室友，也是他十年好友。”

　　叶乔生垂眼看了他两秒，然后才伸手握上去。

　　“叶乔生。”

　　两人手掌一触即分，就像是简单走个了过场。

　　“叶先生，听说你和我们家姜南是去年夏天认识的？”
　　“嗯。”
　　“哦，才十个月啊，那交情并不深嘛。”
　　孙潜杨偏过头，笑眯眯地看向叶乔生，“能在这个时候向他伸出援手，叶先生还真是个好心。”

　　一个十年，一个不到十个月。
　　亲疏远近，分外明了。

　　面对孙潜杨的公然挑衅，叶乔生只是勾了勾唇角。

　　“孙先生谬赞，我叶乔生从不是什么好心人。”
　　“因为比起‘好心’这种虚无缥缈、难以量化的东西，我更偏向效率。”

　　他顿了顿，目光从孙潜杨脸上不紧不慢地扫过。
　　“我比较喜欢用十个月的时间去完成别人十年都没能做到的事。”

　　孙潜杨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很担心孙先生的身体。”
　　叶乔生语气听起来分外真挚，像是真在关切孙潜杨病情，
　　“我本来以为先生做的是眼部手术，但现在看起来并不是；那既然不是，那先生可看清楚了？我们家并没有狗。”

　　“你！”
　　孙潜杨脸都气绿了。
　　他张了张嘴，但一时之间却什么都说不上来，他胸口堵得厉害，眼神里冒火，看上去像是想把眼前的男人挫骨扬灰。

　　姜南虽然被盲片遮挡了视线，可也能从两人阴阳怪气的话语中嗅到一些火药味，
　　眼看局面越发失控，他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他一步挡在孙潜杨身前，背对着叶乔生，低下声去哄人。

　　“好了好了，阿杨，少说两句吧，都怪我不好，我不该撒谎的，好吗？”

　　“好吗？不好！姜南你给我起开。”孙潜杨咬牙，“我先处理了他，再找你算账！”

　　姜南深知孙潜杨的脾气，如果不在他火气爆发前将火苗遏制住，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阿杨！”姜南忍不住拉高了音调：“看在我的面子上先停一停好吗？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你都住在这了，你还要回哪去？”
　　“那也别在这说，阿杨你不记得来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了吗？”

　　来之前孙潜杨曾答应了姜南两件事。
　　第一，替他保守秘密；
　　第二，不跟叶乔生起冲突。

　　“阿杨求你。”
　　姜南此话一出，彻底让孙潜杨直接泄了气。

　　两人相识这么多年，
　　姜南很少有这么费尽心机来哄他的时候，他原本应该是高兴的，可一想到姜南这样做事因为别的男人，他就要背过气去。

　　胸口那口火越堵越旺，他在这里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他绕过姜南，绕过那根碍事的盲杖，大步走出房间，在走到叶乔生身侧时，恶狠狠地甩下一句：“让开！”

　　明明走道很宽敞，宽敞到就算是再来两个孙潜杨并排着走也能走过去，可叶乔生还是像右一步为他让出了空间。

　　孙潜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穿着拖鞋的脚狠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姜南又走到叶乔生面前，颇为诚恳地替孙潜杨跟他道歉。

　　“对不起先生，我朋友今天应该是心情不太好，他平常不这样。”
　　“我知道。”

　　姜南惊愕，“先生又知道？”
　　“嗯。”

　　见了情敌，谁还能保持好脸色？
　　叶乔生伸手摸了摸姜南的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什么意思？
　　是带人回家只此一次，还是撒谎骗人只此一次？
　　叶乔生没回答。

　　*
　　备菜时，叶乔生喊姜南来帮忙，过来的却是孙潜杨。

　　叶乔生抬眼看了一下，语气淡淡：“孙先生这么乐意干活？”

　　“不乐意。”
　　孙潜杨在家里都不干活，怎么可能那么好心特意来帮叶乔生干活？
　　“但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让一个瞎子帮我/干活。”

　　孙潜杨意在指责叶乔生，他刻意咬重了瞎子两个字，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坐在沙发上的姜南一眼，

　　更气了。
　　他们这边都快打起来了，“导火索”竟还不知所觉，一边咬着酸奶勺子，一边看着手机乐呵呵傻笑。

　　“那叶先生呢？这么喜欢做菜？赚这么多钱也不请个做菜阿姨。”

　　“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小时候做得多了，比较拿手而已。”
　　“至于请不请阿姨来做饭，不是赚钱多少决定的，而是想不想；我这个人比较偏执，占有欲强，不想让喜欢的人爱上由别人掌勺的菜。”

　　没等孙潜杨回答，叶乔生就关上了中厨的推拉门。
　　吃饭不打厨子，孙潜杨的怒气无处可发，只能生生忍下来。

　　饭菜很快就好了。
　　和元旦那天，姜南发在朋友圈里一模一样的菜色，只是那道象征东北的锅包肉，被换成了江城的代表菜红烧肉。

　　孙潜杨吃了两口，就搁下了筷子，他什么胃口，但也硬撑着不能离席。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要是走了，就是生生把和姜南独处的机会让给了叶乔生，
　　于是他就那么干坐着，给姜南剥虾。

　　他一只接一只，剥得认真又耐心，很快姜南碗里就堆起了一座红白相间的小山，眼看都快放不下了，叶乔生皱了皱眉。

　　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看来孙先生真的很喜欢剥虾。”
　　孙潜杨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剥虾很简单，比不了叶先生喜欢做饭。”

　　霎时间，空气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姜南听出苗头不对，赶紧伸手，去轻轻扯了扯孙潜杨的卫衣下摆。

　　他动作很小，又借了桌面的遮掩，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叶乔生早就看见了，亲昵的小动作，一毫不差地落进他眼底。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夹起碗里的米饭，机械地吞掉。

　　晚饭接近尾声时，叶乔生的手机响了。
　　他开的震动，“嗡嗡嗡”地震动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电显示是一个英文单词，Elysium。

　　叶乔生垂眼看了一眼，却没有接。

　　孙潜杨也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瞥见了那个名字，他动作顿了顿，眉头轻皱了一下。

　　这名字他好像在哪儿见过，特别眼熟。
　　随即，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搜索框里敲下那串字母。

　　Elysium，希腊神话中的极乐净土。
　　与江城有关的词条跳出来，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家叫做伊利西姆的温泉度假酒店。

　　呵，果然是人面兽心，
　　让他抓住小尾巴了吧？

　　“叶先生怎么不接？”孙潜杨里满是阴阳怪气的谴责：“还是说，因为偷藏了什么，才不敢接？”

　　叶乔生抬眼看他，神色淡然。

　　“没有什么不敢的。”他说，“我吃饭不聊工作。”
　　“工作？可这不是一家酒店吗？”孙潜杨不依不饶，拿出自己手机上的搜索结果朝对方晃了两下。

　　“孙先生好眼力，这的确是酒店。”
　　叶乔生顿了顿又说：“但这我的酒店，不信的话，你问姜南。”

　　“真的？”孙潜杨转头向姜南看去，姜南从饭碗里抬起头，重重点了两下，傻乎乎的。

　　“哼，就你好骗。”
　　孙潜杨咬牙切齿。

　　又呆了一会儿，就到了医院最后的查房时间。
　　不管情愿与否，孙潜杨都该走了。

　　姜南和叶乔生把他送到小区门口。
　　四月晚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姜南缩了缩脖子。

　　临上车前，孙潜杨一把将姜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你注意点别被人占便宜了。”

　　占便宜？
　　姜南愣了一下。
　　可怎么办，他好像已经被吃干抹净了，连骨头都没剩。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立刻会杀过来的，知道吗？”
　　“知道了，阿杨，你真好。”姜南说着弯起眼睛。
　　“知道我好还不赶紧抱抱我。”

　　姜南闻言，立刻收了盲杖张开双臂抱了上去。他戴着盲片，自然看不见此刻孙潜杨脸上的表情，也看不见对方嘴角压了许久的苦笑。

　　“阿杨，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姜南贴在孙潜杨耳边，声音闷闷的，“我不会装太久的，我会找个时间摊牌的。”

　　“你装或者不装，我根本不在意。”孙潜杨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声音低下去，“我只想你好好的，好好的就行了。”

　　“我很好啊。”
　　姜南松开孙潜杨：“有阿杨这样的朋友我很幸福。”
　　“切，就知道拍马屁。”
　　“什么马屁，我这是认真的。”

　　认真的就跟我在一起啊！
　　这句话冲到嗓子眼，又被孙潜杨硬生生咽了回去。

　　守了这么多年的白菜，到头来让别的猪给拱了，他的心口像被人攥着狠狠拧了一把，痛得要死；可偏偏一个字都不能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行了行了，我走了。”孙潜杨猛地放开姜南，他拉开出租车门，头也不回地坐进去，生怕自己慢一步就走不掉。

　　“明天公司见！”
　　“好！”

　　车子汇入夜色，尾灯拐过路口，很快就不见。

　　叶乔生和姜南一起往回走。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

　　姜南的盲杖轻轻点着地面，走得比平时慢。
　　叶乔生也刻意放慢了步子，落后半步，不声不响地跟着。

　　走到楼下时，叶乔生忽然开口。
　　“你之前不是问我，下不为例指的是什么吗？现在我告诉你，下不为例的是以后别在我面前先哄别人。”

　　“姜南，你朋友今天说的话很过分，让我很生气。”
　　“所以你哄完了他，是不是也该哄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