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装瞎翻车实录》是草头王的王

27、晋江文学城 物理隔离

　　晋江文学城/物理隔离

　　对面沉默。

　　叶乔生没有急着说话，唇角慢慢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知道这个沉默的反应意味着什么。

　　果然，下一秒，对面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我们见面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叶乔生不紧不慢地说，“因为今天是我送他去的医院，我们住在一起。”

　　他刻意把“住在一起”这四个字咬得得很轻，显得漫不经心。

　　一个是朋友，一个是“住在一起”的朋友，
　　不过一个简单的修饰词，就已经足够把关系的亲疏远近划得清清楚楚。
　　他以为对方会听明白，知难而退，可没想到，电话那头听到这话语气忽然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点轻快。

　　“哦，我知道了，你是那条腊肠狗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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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乔生皱眉，“腊肠狗？”
　　“是啊是啊，我记得，叫小橘是吧？小橘爸爸你好。”

　　听筒里满是孙潜杨的傻傻笑声：
　　“我们家姜南在酒店暂住的这两天，真是多亏你照顾了，你看真是不巧，我这两天动了个小手术，不太方便当面感谢。”
　　“要不这样，等我出院了，咱们一起组个局，哦当然，也不能苦了咱们孩子，再给孩子再买点好吃的……”

　　听到这里，叶乔生大致明白了。
　　姜南应该没对孙潜杨说实话，他编了一个和养腊肠狗男人一起合住酒店的荒唐故事来骗他。

　　叶乔生不打算评价姜南编故事的水平。
　　可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个故事，就把他的存在一笔抹杀干净，干净得好像他从头到尾都没在他的生活里留下过任何痕迹一样，
　　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一点。

　　呵，撒谎精。
　　叶乔生眼里闪过一抹玩味。

　　“等等，这位先生，你搞错了吧？我并没有养腊肠狗；而且，他也不住在酒店。”

　　电话那头的孙潜杨闻言明显愣住。
　　“他收拾行李，是要正式搬去我家。”
　　“事实上，从三天前，他就已经住在我家了。”

　　*
　　挂断电话，叶乔生没着急进门，他在走廊里呆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进去。

　　此时，姜南正好从浴室里摸索着出来，听到动静后举着两瓶洗发水问他。

　　“先生，你可以帮我看一下这两瓶那一瓶才是洗发水吗？”
　　“两瓶都是。”
　　“哦，好，谢谢先生。”

　　姜南从两瓶洗发水里挑了一瓶，然后放进行李箱。

　　“先生刚才出门去做什么了？”
　　浴室里，姜南边整理东西边好奇。
　　叶乔生不抽烟，所以肯定不是烟瘾犯了。

　　“打了个电话。”
　　“哦。”

　　叶乔生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
　　“你不问问我跟谁打电话吗？”

　　“先生的隐私我不好问的。”
　　“跟你有关。”
　　“跟我？”
　　“嗯，刚才电话那头的人是元旦那位。”

　　“孙潜杨？”

　　完蛋，该不会露馅了吧？
　　姜南心里咯噔一下，慌慌张张站起身，从浴室出来向着茶几方向走去。

　　由于步子太急，他的膝盖不小心磕到沙发角，吃痛地抽了口气，却没顾上停，只踉跄着弯下腰，双手在茶几面上急切地摸索。
　　可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来来回回摸了两三遍，什么都没有。

　　可恶，手机呢？他明明记得就放在这里的。

　　就在这时，叶乔生的声音在身后慢悠悠地响起：
　　“在找手机？”
　　“别找了，没在茶几上，在我这里，如果想要就过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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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南一时窘在原地。
　　他转过身，循声朝着叶乔生的位置摸索过去，却没想到出师不利，精准地碰了到一股温热。

　　都是男人，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摸到的时这是什么，脸一下子爆红。

　　“姜南，你往哪儿摸呢？”
　　“对、对不起。”

　　姜南手悬在半空，再不敢动，排山倒海而来的羞意几乎快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男人是在耍他。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却故意不告诉他位置，不就是想让他去摸？

　　这简直太过分了。
　　姜南咬紧了腮壁，恨不得当场摘了盲片扔在男人脸上。

　　“先生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而且，你还未经别人同意就接听别人电话。”

　　“私自接听你的电话，我可以道歉，可姜南，你不也应该向我道歉吗？”

　　在姜南看不见的地方，叶乔生竭力压制着情绪，他竭力掩住所有的戾气，只有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我就那么拿不出手吗？需要你把我藏起来，讳莫如深？”

　　原来知道的是这个啊。
　　不是他装瞎的事。

　　姜南小小地松了口气。
　　“不是讳莫如深，而是……”
　　“而是什么？”

　　叶乔生突然从沙发上起身。
　　两人本就离得极近，这一下几乎是贴面而立。

　　到底是叶乔生，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姜南不自觉下后退，可脚跟刚挪了半步，后腰就被稳稳扣住，宽大的掌心紧紧贴着他后腰凹陷处，禁锢着他，不让他挪动分毫。

　　“而是什么？”叶乔生垂眼，视线由头至尾精准锁定了姜南每一个表情变化。

　　“而是……只是先生的身份太过特殊，不好往外说。”姜南被烫地微微偏过脸，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照你这么说，你还是在保护我了？”
　　叶乔生嗤笑一声，又往前压了半步，膝盖若有若无地顶进两tui之间。

　　“是啊，之前答应过你的嘛。”姜南声音虚得有些发飘：“不透露名字，也不泄露联系方式，就当做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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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了把那天的事情忘掉。”
　　叶乔生眉骨压得很低，“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该记的不记，不该记的，倒记得这么牢？”

　　“先生也没说清楚啊，我又不知道哪些是该记得，哪些是不该记的。”

　　“好，那就从现在开始记。”
　　“记清楚了，我喜欢猫，不喜欢狗，尤其不喜欢腊肠狗。”
　　“所以，下次不要跟外人造谣我养狗了。”

　　？？？

　　*
　　姜南可以确信叶乔生在撒谎。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狗？
　　前世，他把他捡回家之后，就曾主动提过要申请导盲犬，他还怕他会害怕大狗，还带他去过犬舍适应，
　　只不过还没等申请下来，他就死了。

　　试问，一个讨厌狗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可这咬牙切齿的情绪又的确不像是假的。

　　叶乔生是真的很生气他撒谎的事。

　　回家路上，车内的低气压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于是，小声着试探。
　　“先生，你还生气吗？”
　　“嗯。”
　　“哦，好吧。”

　　回到家，姜南回房间收拾拿回来的东西，叶乔生则去准备晚饭。

　　晚饭是奶油通心粉。
　　之前他只知道叶乔生中餐做得棒，可没想到西餐也同样厉害到不行。
　　通心粉煮得恰到好处，外软内韧，咬下去有极轻的弹牙感；奶油酱汁浓稠顺滑，均匀挂在每一根管面上，入口绵密，奶香在舌尖化开，不腻不厚。

　　姜南虽说吃得很开心，但他依旧没忘记正事。
　　“先生还在生气吗？”
　　“嗯。”

　　“那还给我做饭？”
　　“两码事。”

　　临睡前，姜南敲响了叶乔生的房门，他又一次问：“先生，还生气吗？”
　　“你觉得呢？”

　　那就是还生气。

　　姜南略显无措地挠了挠额头。
　　“其实先生，我们一般不把语气特别平顺的状态，叫做生气。”
　　“呵。”叶乔生冷哼一声，“还有事吗？”
　　姜南：“先生，冒昧问一下，你还决定再重复一遍昨天的事吗？”
　　“什么意思？”
　　“要是重复呢，我就提前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比如暂时cos一下勇敢的海燕。”
　　“什么是勇敢的海燕？”

　　“先生没学过这个课文？”
　　“没有。”

　　“就是那个，咳咳。”姜南清了清嗓子，粗声音说：“暴风雨！暴风雨就要来啦！啊！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让暴风雨来得更……”

　　还不等他背完，只听“嘭——”地一声，门顶着他的鼻尖，在他面前直直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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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这下可真是哄人的进度有了新的退展。
　　姜南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回了卧室。

　　*
　　冷战足足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周四，叶乔生依约去了医院。

　　阮苡安给他挂的是国际部的特需号，空荡荡的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

　　到了指定时间，他走进诊室。

　　这里和他见过的大多数充满暗示性装潢的独立心理咨询机构都不一样，

　　一张贴皮的木纹桌子，两台电脑和四把家具城门口经常挂着打折处理的那种黑色网布办公椅，
　　再朴实不过。

　　这让叶乔生紧绷的精神稍微缓解了一些。

　　医生叫周依然，三十多岁，尽管穿着白大褂，但整个人看上去温和。

　　简单问了一些问题后，她拿出了他的检测报告和各种评估表。

　　“根据你的自述你是在去年夏天时性//欲突然增强的，同时，这也是你遇见姜先生的时间点，对吗？”
　　“嗯。”

　　“那么在此前呢？比方说，青春期呢？”
　　“只是偶尔。”
　　“有特定的对象吗？”
　　“没有。”

　　“据自述所说，你最近这两天都在严格控制着，是服用什么药物了吗？”
　　“没有。”
　　“那是用什么方法？”
　　“假装生气，物理隔离。”

　　周依然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理解了什么叫做“假装生气，物理隔离”，
　　她向来波澜不惊的嘴角竟没绷住，抽搐两下。

　　“你对那位先生做出行动的时候，他有明确拒绝过吗？”
　　“没有。”

　　“那您之所以怀疑自己，是因为事后看到那些过重的痕迹而心疼呢？还是因为你察觉到了其实自己是在享受这种失控？”

　　叶乔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知道周依然这样问的目的。
　　他懂，但他分不清。
　　这很难分清。

　　他别过脸，看向一旁的洗手池。
　　斑驳的水龙头旁边贴着一张规范化洗手的示意图，右下角没贴好，鼓起来一个空气泡。
　　很想去戳破。

　　周依然敏锐捕捉到了这份抗拒。

　　“叶先生要是觉得难以启齿，我就换一种问法。”
　　“在这两次亲密行为里，你是更喜欢情//欲被满足的感觉，还是更喜欢伴侣事后表现出来的脆弱？”

　　周依然顿了顿有补充了一句：“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叶乔生迟疑了片刻，才缓缓答道：
　　“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