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破星星》蓝鸢夏

3、开学季 “别听”

　　九月入秋，没有了盛夏的闷热，风迎面拂过时凉爽而舒适。
　　陆缘穿着外套和长裤，与校园里来往的人格格不入，迎来了些许异样目光。
　　“有没有看班级群？我们班里转来了新的人。”
　　“应该是个男生吧？”
　　“好像是姓陆。”
　　陆缘站在门口，里面的讨论声音传入他的耳内，手刚搭上门把手，又缩了回来，正要再次搭上去拧的时候，一只手从他眼前拧下把手，门被打开。
　　他侧身看过去，竟然是梁景珩。
　　“发什么呆？进去啊。”梁景珩抬了抬下巴。
　　拧门的声音很响，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扭头望过去。
　　“新同学来了。”
　　“我……坐哪？”陆缘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身旁突然经过一个人，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先上去介绍一下。”
　　他站上讲台，望着台下的人。
　　“我叫陆缘，大陆的陆，缘分的缘。”说完，他犹豫一下，弯下腰微微鞠躬。
　　台下一片寂静，他并不感到意外，已经习惯了。
　　陆缘直起身，教室里瞬间响起了掌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这令他稍稍失神。
　　“那你坐梁景珩旁边吧。”老师指了指方向。
　　他刚落座，前排的男生立刻转过头，“哎，你怎么戴个耳机啊？”
　　“啊？”陆缘伴随着反应过来，这是助听器。
　　“你……”
　　男生刚想发一个音节，就被一颗粉笔子弹击中了后脑勺。
　　“秦毅，你话怎么这么多，要说下课再去说。”
　　开学第一节没有讲新课，讲了一堆关于新学期的规划目标，又讲了高二多么重要。
　　陆缘根本没听进去一点，发了一整节课的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前桌把憋了一节课的问题一一问了出来。
　　“你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天生的。不戴助听器的话听不清。”
　　陆缘起身准备去接水，一群女生又围住了他。
　　“陆同学，能不能加个微信啊？”
　　“啊？……加我吗？”陆缘透过窗户看到外面走廊来往的老师，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号码，“你们回去自己加，别被看到了。”
　　走到门口，梁景珩轻笑一声，语气像是在调侃他，“没想到陆同学这么受欢迎啊。”
　　回到座位上，他悄悄把手机塞到抽屉里面，把声音静音，亮度调到最暗，点开新朋友申请列表挨个通过并备注好。
　　滑到最底部通过了最后一个，又弹出来一条新的申请。
　　h：我是梁景珩。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十几秒钟，把备注改成了【梁同学】。
　　“老师来了。”梁景珩伸出手指，在他桌面上敲了两下。
　　陆缘手忙脚乱找东西盖住手机，直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举起书看，又悄悄用余光扫了眼四周。
　　“你骗我呢？”
　　再一转头，老师就站在身后。
　　“新来的吧，今天就放过你。”她撩了把头发，踩着哒哒响的红色高跟鞋走上了讲台。
　　“什么时候来的？”陆缘小声嘀咕，“怎么不早点提醒？”
　　课上了一半，抽屉里的手机轻微震了一下。
　　梁同学：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缘瞄了一眼，一只手伸进去，眼睛却盯着黑板盲打：没有。
　　他也不敢生气。
　　在下课铃打响前几分钟，老师搬来一大箱奶茶和零食。
　　“一点开学礼，都上来拿吧，小声一点。”她微微抬起下颌示意。
　　“方老师大气！”“方老师我爱您！”
　　方老师摆摆手，“少来这套。”
　　陆缘被挤到了角落，根本拿不到，只好站在一边等待。
　　“你要哪一杯？”梁景珩脱离了人群，手中拿着两杯奶茶站在他的面前，“只有这两种。”
　　“这个吧。”陆缘指了指。
　　“我也喜欢这个。”
　　他听出了梁景珩话里的意思，“那我要另一杯吧。”
　　梁景珩没有听他的话，还是把他指的这杯递给了他。
　　“谢谢……”陆缘伸手接过，梁景珩帮他插好了吸管。
　　零食不到几秒就空了，好在陆缘拿到了两包。
　　他把一包薯片放在了梁景珩的桌面上。
　　秦毅走过来，“我拿多了，你要不要一点？”
　　陆缘又试探地问了一遍，“可以吗？”
　　“你拿吧。”等陆缘拿完，秦毅又说，“你好像不爱说话。”
　　陆缘回避开他的目光。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程绪老师坐在讲台上看纪律。
　　陆缘拿出英语书预习，做标记。
　　预习久了，陆缘有些疲惫，开始发呆，手机又响了一下。
　　梁同学：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梁同学：[红包]
　　梁同学：备注：别生气了。
　　destiny：我说了我没生气。
　　destiny：[已退回]
　　destiny：我就随口一说，真没生气
　　梁同学：这样啊
　　快到了中午饭点，陆缘删删改改，还是发来了消息。
　　destiny：中午能不能一起吃饭
　　destiny：[期待.jpg.]
　　梁同学：好
　　梁景珩突然伸手拉了拉秦毅的椅子，用力晃了两下。
　　“干嘛？”秦毅嘴里还着糖果，压低声音不耐烦地问。
　　“今天就不和你们一起去吃饭了。”
　　秦毅不解，侧着头上下打量他，“怎么？有喜欢的妹子了？”
　　“滚啊。陪新同学吃饭。”
　　“那你让我一个人和两个女生一起吃？要不叫上他一起和我们一起？”
　　梁景珩转头看向陆缘，“你觉得呢？”
　　“我……可以啊。”但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很多人聚在一起。
　　下了课，其他学生疯了一般冲出去食堂，而他们几个不紧不慢地走着，陆缘站在他们中间，听他们讲话却一言不发。
　　“对了，陆缘同学，我叫向妍，我是班长。旁边是陈婧茗，我们的文艺委员。她和秦毅是青梅竹马。我们几个以后可以一起玩。”
　　陆缘对她的主动搭话，弄的不知道回应，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到时候别的班又要羡慕我们班新来了一位帅哥了。”向妍感叹，“年级最好看的几个都在这里了。”
　　“我也算吗？”陆缘指了指自己。
　　“怎么不算？！不然我们也不会一群人围过去加你微信。”
　　到了食堂找了一圈，位置已经满了，五个人只好上二楼，陆缘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陆缘同学，为什么要转学啊？”陈婧茗突然问道，“父母工作原因吗？”
　　陆缘摇摇头，却没做解释。
　　梁景珩大概知道了一些，看出了他的为难，替他解围，“有些私事吧，也不要乱猜测传谣。”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这个学校，你一定会喜欢。我们班氛围很好，没有小团体，更不可能有什么欺凌行为。”
　　陆缘眼里闪了一下，“真的吗？”
　　其他人听出了他的深层含义，向妍点点头。
　　秦毅觉得他可能不太喜欢聊这个，刻意转移了话题，“对了，梁景珩，你是不是还有一段时间生日？那天星期几？”
　　梁景珩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到时候再去帮你问一些人。”
　　下午的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着，班级里乱成了一锅粥。
　　“看到没！我说的没错吧。”梁景珩前排的向妍转过头来，激动地指着手机屏幕给陆缘看。
　　“这里什么？”陆缘看到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
　　“校园论坛，我帮你弄一个吧。”向妍伸接过他的手机，在他的手机上一顿操作后还给他。
　　热搜 帖子 匿名表白墙。
　　他点开了热搜榜第一：高二六班转学生
　　A：为什么帅哥总在他们班？啊啊啊我羡慕了。
　　B：求这个人所有信息
　　C回复B：好像姓陆吧
　　D：他们班那个F4是不是要多了一个这个人，看今天他们在一起吃饭
　　向妍回复D：是有打算
　　E回复向妍：这个是卡颜吗？班里最好看的几个都在
　　向妍回复E：不是，梁景珩和秦毅是从小学认识的朋友，秦毅和陈婧茗是青梅竹马，我和陈婧茗是初中闺蜜
　　F回复E：还卡成绩！理科重点班！T∧T
　　G：求所有人的长相和成绩教程
　　H：[图片×1]此人随便一拍都是帅哥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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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什么？”梁景珩从卫生间回来，凑到他旁边，“校园论坛？”
　　陆缘看得出神，没有听见。
　　“你上表白墙了。”
　　陆缘没听清，含糊地哦了一声。
　　“这么淡定啊？”梁景珩挑了下眉。
　　陆缘才转过头，“什么？”
　　“我说，你上表白墙了。”梁景珩又重复了一遍。
　　“……啊？”陆缘点开匿名表白墙那一栏，果不其然有几条，还有一些是关于梁景珩和秦嘉叡的。
　　“那个，陆缘同学，你有看那些帖子吗？”向妍问。
　　“看了，怎么？”
　　“要不你以后跟着我们一起吧？”
　　陆缘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头。
　　反正也不亏，还能交到朋友。
　　“要不取个团名吧？”
　　“还取团名？太幼稚了吧。”秦毅立马接过她的话。
　　向妍啧了一声，“那算了，反正我也想不出来。”
　　翌日，陆缘手臂上的伤疤淡了一些，换成了短袖。
　　他早早从家里来到了教室。
　　陆缘从前门往后走经过梁景珩座位时，被他旁边的书绊了一下，撞到了他的桌子。
　　边缘上的那个玻璃杯被撞得震了几下，掉到地上，碎成了细渣渣。
　　又一个人从前门刚好进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让他瞳孔缩了缩，整个人僵在原地，“你打碎了梁景珩的杯子？”
　　陆缘没应声，闷头打扫残渣。
　　destiny：你什么时候过来？
　　梁同学：一会吧，怎么了
　　destiny：我不小心打碎了你的杯子
　　destiny：多少钱，我赔给你。
　　梁同学：受伤了吗
　　destiny：没有
　　梁同学：不要紧，不用你赔。
　　“你扫好了吗？我来吧。”梁景珩的声音突然出现。
　　“已经扫干净了。”
　　“今天放学一起走吧。”
　　陆缘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同意了他。
　　这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没有拖堂，很早放了学。
　　两人并肩走到了陆缘的家附近。
　　一个男生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后退了一步，梁景珩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拉住了他的胳膊。
　　男生看到了他，步步逼近他。
　　“是不是你干的？我爸都坐牢了。”
　　张勇抬手想打他，陆缘别过脸，闭上眼。
　　然而巴掌没落在他脸上，他睁开一只眼，张勇的手腕被梁景珩紧紧抓着。
　　“你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张勇想挣开，可他挣一下，梁景珩就越用力拧，“反正也是一个没爸的孩子，你这么在意他干什么？”
　　“他怎么样，轮不着你说。”梁景珩用力甩开他的手，“滚。”
　　张勇疼得直抽气，可他并不打算放过。
　　“反正你害我爸坐牢了，我要有精神损失费！”
　　梁景珩拉着他往家里走，开了门，他顿了一下。
　　“那我呢？”陆缘背对着张勇，声音轻飘飘，说完又自嘲地笑了一声。
　　说完，门关上了。
　　“我和你不一样，你长得不男不女，还……”
　　陆缘突然感觉到右耳轻了些，门外的话被掐断，听不清楚。
　　梁景珩把刚摘下的助听器塞回他的手心里，凑到他的左耳，气息洒在他的耳郭上。
　　“别听。”梁景珩捂住他的双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