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破星星》蓝鸢夏

2、小鹿 “生日快乐

　　陆缘后退一步，不敢看他的眼眸，手指捏着衣角，“没印象。”
　　他作势要关上门，少年用手臂挡住了即将关上的门。
　　“我叫梁景珩，这名字你熟悉吗？”
　　陆缘轻轻皱起眉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他没有关门，一只手搭在把手上，抬眼看去，“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你叫什么名字？”
　　“陆缘。大陆的陆，缘分的缘。”他的声音温和细腻，给人一种特殊的感觉，他顿了顿，等待梁景珩的下一句话。
　　梁景珩僵在原地了几秒钟，扯出一抹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没事的话我关门了。”
　　这一次梁景珩没有再拦着他。
　　此时的天上已经乌云密布，阴沉沉的，大雨骤然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玻璃上。
　　陆缘几乎是立刻推开了门，抓起两把伞，撑开其中一把，朝梁景珩离去的背影跑过去，气喘吁吁递过去了一把伞，没有说什么。
　　梁景珩不敢相信他还会追上来，接过他手中的伞，“谢了，下次我还你。”
　　他朝陆缘扬起一抹微笑，陆缘心底最软的那块地方被戳中。
　　他突然觉得梁景珩好像和他初见时不一样。
　　回到家中，陆岚看过来，“刚刚去哪了？”
　　“就……小区认识的一个人，我去借了一把伞给他。”
　　“这么快就有认识的人了？叫什么名字？”
　　陆缘回想了半天，却只能想到一个姓氏，“好像姓梁对。”
　　陆岚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姓梁的人了，突然听到这个姓氏，按下了电视机的暂停键，客厅里的氛围降到了极点。
　　“你说他姓什么？”
　　“姓梁的，怎么了？”
　　陆岚低头喝了口水，“没，就问问。”
　　“那我去睡觉了，妈。”
　　“过几天去看看学校吧？”
　　陆缘的脚步在房间门口停顿了一下，应了一声。
　　杭州的夏季是多雨的，持续几天一直在下大雨。
　　这一天好不容易出了太阳，街道上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味，空气是闷热而潮湿的。
　　陆岚有早起的习惯，天刚亮就叫醒了陆缘。
　　陆缘不满地翻了个身，抬手遮住眼睛。
　　“那你再睡会吧，晚点叫你。”
　　他又埋进了被窝里继续睡，再次醒来时已经八点多了。
　　陆岚已经坐在了餐桌前等他，见他从房间出来，把桌上的粥推给了他。
　　粥还是热乎的，吹气的时候，白雾覆上了镜片，他便摘下了眼镜。
　　“助听器还能用吗？”陆岚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伸手拨弄了一下他微长的头发。
　　这个时候的商场人不多，他们先来到了商场。
　　陆岚给陆缘挑了几件衣服，去结账的时候，一个男人站在收银台，他的小臂上有个纹身，纹身隐约盖着一块红色的胎记。
　　陆岚看过去，他们对视了几秒，男人欲言又止，陆岚收起目光，面无表情地把钱付了过去。
　　“妈。”陆缘注意到他们眼神有些奇怪，“你们认识吗？”
　　陆岚提起袋子离开了，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陆缘感觉没那么简单，但没有继续问下去，跟着她向前。
　　在这附近有一所杭州最好的重点高中——实阳中学。
　　她把车停在了一旁，下车站在学校旁。
　　陆岚看向陆缘，“你觉得怎么样”
　　“那就这里了吧。”
　　定下学校之后，他们又去湖边散散步。
　　风很凉快，紫薇花的香味萦绕在鼻腔里，沁入心脾。
　　下午回到家，陆缘坐在别墅后的花园里的吊椅上练习小提琴。
　　“陆缘。”
　　陆缘循声望过去，梁景珩双手搭在花园的栏杆上，微微歪着头听他拉小提琴。
　　他放下手中的小提琴，朝他走近，“你怎么在这？”
　　“路过，听到有人拉提琴过来看看。”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陆缘支支吾吾地问。
　　“梁景珩，景色的景，王字旁的珩。”
　　不知怎么，陆缘突然联想到那张星星纸上的内容。
　　梁景珩从袋子里拿出那把已经被折好的伞，递了过去。
　　梁景珩看着他，“那个是我报的警。”
　　陆缘的手差点拿不稳雨伞，沉默了许久。
　　“为什么帮我？你不怕我就是……”——像那个人说的一样是霸凌者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梁景珩打断了他的话，拉过他的手腕，“你这么多伤，还会是霸凌者？”
　　“再说了，你这么瘦小一个。”
　　陆缘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谢谢。”
　　梁景珩当时在一旁看清了全过程，他知道男子踹的那一下很疼，因为自己以前也被这样踢过。
　　深夜，他迷迷糊糊听到客厅的讲话声，似乎是陆岚在和谁打电话。
　　她的情绪激动，但是克制着音量。
　　“我告诉你当初是你自己出轨，你一点良心都没有。你现在哪怕跪下来舔狗似的求我复合根本不可能！你没结婚也是活该，和我没关系。”
　　“我现在跟孩子过得很好，你不要再来找我。”
　　“孩子明天十六岁生日，而且这跟你没关系。”
　　陆缘捕捉到了几个字，下意识的看向了闹钟。
　　23:58 7月20日
　　客厅里安静了一阵，又传来了陆岚的脚步声，紧接着有水流声，几秒钟后，陆岚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上。
　　“妈，我该怎么样我自己清楚，不用你说。”陆岚说完这句话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而她没有拉开自己房间的门，开了旁边陆缘的房间门。
　　他立刻闭上眼装作睡觉，屏住了呼吸。
　　原以为她会在这待一段时间，而下一秒门又关上了。
　　陆缘每一次的生日过得十分平淡，吃碗面条和蛋糕就过去了。
　　“小缘啊，醒了没？”
　　陆缘睫毛颤了颤，感受到阳光的刺眼，眯了眯眼，闻到了浓郁的西红柿鸡蛋面的味道。
　　“快洗漱一下吃口面。”陆岚推开门，端着面。
　　“知道了，我一会出去。”陆缘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揉揉眼睛缓缓起身。
　　换好了衣服拉开房间门，门铃声突然响起。
　　“谁啊？”陆岚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哎，林泽来了，这位是……”
　　“阿姨好，我是梁景珩。”
　　“梁景珩……”陆岚把名字重复了一遍，盯着他说不出话，神情恍惚，又笑了笑，“好，快进来。”
　　林泽朝陆缘挥了挥手：“生日快乐！”
　　陆缘诧异地看向他，“怎么过来了？”
　　这是他们从初中认识以后，林泽第一次给他过生日。
　　“本来是昨天要去旅行的，但我想着以后见面可能会少了，就推迟了。”
　　“那……”陆缘又把视线转移到梁景珩上。
　　“路过你家，看到他在你家门口，就跟他一起了。”梁景珩把手中的礼物递送过去，“临时从家里拿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谢谢你们。”
　　他放好礼物，探过头看了一眼门口，陆岚已经出门了。
　　陆缘迅速吃完早餐，几个人聚在一起看电影、打游戏。
　　“哎呀！又输了，对面你会不会玩啊！”手机上大大的红色“失败”很是醒目，林泽咬牙切齿。
　　这一天不是很热，陆缘披了一件薄外套和他们在小区里闲逛了一会。
　　陆缘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他觉得这一刻是轻松自在的。
　　傍晚，云层染成了橘红色，太阳缓缓地落下。
　　陆岚从外面回来，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
　　“不够再和阿姨说哈！”她关掉火，把最后的汤放好。
　　“那个……景珩和陆缘怎么认识的啊？”陆岚像是不经意提起这件事。
　　梁景珩回忆了一下，“有次他差点车子撞到，我拉了一把他。”
　　“这样啊。”
　　饭后，天空暗淡，隐约能看见几颗微小的星星。
　　室内也是黑的，只有烛光闪烁着，微弱的光映照着陆缘的脸庞，在他许愿时，不知道是谁从身后给他戴上了生日帽。
　　“小寿星。”身后传来了林泽的声音“16岁生日快乐。”
　　陆缘吹灭蜡烛，客厅灯再次亮起。
　　“许了什么？”林泽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许的是万事顺意，平安顺遂，陆缘心里想着。
　　生日会在晚上10点钟才结束，而林泽还要在他家待一会儿等爸妈来接他。
　　趁着陆岚还在洗碗，林泽的视线死死盯着桌面，压低声音开了口，“陆缘，其实……我喜欢你。”
　　“什么？”陆缘的瞳孔放大，语无伦次，试图从他表情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你……不是……你不会骗我的吧？”
　　林泽摇摇头，“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
　　“我只是……一直把你当做朋友。”他垂下头，思绪万千。
　　“没关系。”林泽早就预料到会这样，露出释然的笑，“至少还能做朋友，对吧？”
　　陆缘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抿了抿唇，怕自己说错话。
　　“林泽，你妈说她到门口了。”陆岚透过厨房喊，“下次见哈。”
　　林泽走到门口又转身看向他，“下次见，陆缘。”
　　陆缘听到关门的声响舒了一口气，茫然地坐在沙发上。
　　“对了，你下次送点东西给梁景珩。”陆岚擦干手出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知道了。”
　　他怎么会喜欢自己？
　　明明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会不会是玩笑？但又不像是。
　　陆缘起身往房间里走，走到柜子旁顿了顿，边想边拿起那个白色的礼物袋把东西从里面拿出来。
　　有一个信封和笔记本。
　　他小心地拆开信封，翻开信纸。
　　给陆缘：十六岁生日快乐！你上高中过得不容易，如果可以，我也想转到你的学校，但是我不能，我生病了，要做手术，本来是昨天出国去的，但是我想陪你过生日，所以推迟了医生说成功率很小，这个手机号以后联系不上了，你今天生日，不能哭要笑要知道哦，当我上次去见你的时候，你没有以前那么爱笑了，初中的时候你很爱笑的，每天都看上去无忧无虑的，祝你新的一岁里平安健康，小寿星要每天快快乐乐，不要听他们的任何话（不知道你会不会看
　　——林泽2019.7.21
　　陆缘心头猛地一震颤，打过去林泽的电话号码，却只有一串冰冷冷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重复打了好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砸在屏幕上，指尖抚过沾湿的地方，捻了捻眼泪。
　　等缓过来的时候，陆缘的双手交握在一起，闭上了眼，心里重复默念着：愿林泽手术一定要成功。
　　他不希望自己唯最好的的朋友出事。
　　睁开眼，陆缘深吸一口气，拿过另一个袋子，这个应该是是梁景珩送的了。
　　里面装着一个小鹿挂件，小鹿戴着黑框眼镜，脖子还围了一个红色的围巾，和他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