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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电话亭 “我们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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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蝉鸣声覆盖了整个城市,小巷子里传来了嬉笑声。
“哈哈哈哈!没爸妈的孩子!”
“还留长发!不男不女。”
“聋子一个。”
“长这么娘,私下……”
张勇看着他们把陆缘的书包丢来丢去,扯他的衣服,没有上前理会,只是拿手机录着音。
陆缘的头发被扯的凌乱不堪,身上狼狈,咬着牙隐忍着屈辱。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吭声,直到夜幕降临人群散去才强忍着疼痛回家了。
刚放暑假,陆缘同母亲搬至杭州生活。
他坐在车内的副驾驶,侧过脸看车窗外的风景,怀里还抱着书包。
车子停进了地下室,陆岚开了后备箱,往下搬行李。
陆缘单肩背着包,伸手接过行李箱,却被陆岚一下躲开。
“不用你帮忙。”她一只手推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抱着沉甸甸的箱子。
陆缘执拗地想去推箱子,陆岚拗不过他,只好让他推。
“是妈的问题,让你受委屈了。”
他已经听过这句话已经无数次了,“妈,您说什么呢?这事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岚把东西放在台阶上,转动钥匙打开新房子的门。
她看着眼前乖巧的陆缘,揉了揉他的头顶:“你去休息吧,我来收拾就好了。”
“您总是这么说,这样会累坏身体的。”陆缘没听进去,推着行李箱就拿去收拾了,“我去收拾卧室。”
直到下午,他们才忙完一切,所有地方都被打扫收拾得干净整洁。
“小岚啊,你搬去杭州了?听说阿缘被欺负了?”电话内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带好孩子,我不会再找一个。”陆岚不耐烦地对电话那头说,紧紧皱着眉头,一下挂断了电话。
陆缘站在楼梯上,听到了他们电话的全过程,不用猜也知道是外婆。
外婆每次打电话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妈妈重新找一个老公。
而他知道妈妈每次工作都要到深夜才睡觉,运气好的话,生活就会变得顺利一点,但万一那个人也有孩子,或者会家暴都说不定,这只会是一个负担。
“妈,我出去买些东西!”
他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一切事物都与他无关似的,好像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人。
“一二三,木头人!”一个小女孩背对着一个男孩,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头去看。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那个女孩的声音渐渐小去,耳边又响起了另一些小孩的嬉戏声。
“老狼老狼几点钟?”一群小孩问。
“五点钟。”
“一、二、三、四、五。”那群小孩往前走了五步。
这些游戏陆缘小时候都没玩过,每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玩,因为自己内向不敢说,也没人愿意陪他玩。
那时候在课间,别的小朋友在玩的时候,他就趴在窗边看书,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在他的记忆中,他以前有个哥哥,有时会去找他一起玩。
“请问有没有碘伏和创可贴?”他摸索着到了一家药店。
“有的。”店员小姐姐从柜台拿出了一瓶碘伏和一盒创可贴,注意到了他胳膊上的那些伤,没有说什么,找了零钱给他。
陆缘心不在焉地闷头走路,途中经过一个电话亭,回头看了眼又往前走,一辆汽车突然驶来也毫无察觉。
“小心!”一道少年的呐喊声在他耳边炸开,他被猝不及防地被拽到了一旁,踉跄了几步。
那人的手劲很大,拽得他胳膊疼痛还泛红,闷哼了一声。
“对不起,是我太用力了,你没事吧?”少年松开手,揉了揉他那块地方,“是不是弄到你的伤了?”
陆缘抽回自己的手,明明是挺疼的却还是摇了摇头。
少年的睫毛细长,眼睑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目光停留在陆缘的手臂上几秒钟。
“谢谢你。”陆缘的喉结滚了滚,下意识抓了一把头发盖住自己的右耳。
少年动了动嘴还想再说些什么,陆缘已经转身快步离开了,所有想说的话全部被咽回了肚子里。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寒气一下子涌上来,客厅正中站着的一个粗壮的手中持着刀的陌生男子。
男子大步向前揪住了陆缘的衣领,冰冷冷的刀抵着他的下巴,口水喷在他的脸上,“你就是陆缘吧?”
他怯生生地点点头,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响亮巴掌重重地落在他的右脸上,通红的印子在白皙的皮肤上格格不入。
“我孩子说你每天欺负他,无缘无故就揪着他不放。”
陆缘脑袋嗡了好几秒,一脸不可置信,怔怔地开口,“谁?”
“你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不要装无辜,我还有录音。”
“我没有……”陆缘紧攥着拳,声音细小沙哑。
男子按下了录音键,猛地朝他肚子踹了一脚。
他整个人被踹到门外,胳膊肘、背部、臀部都在坑坑洼洼石路上摩擦,刚买回来的东西飞到了一旁,助听器也震动了一下,随后落在地面上。
陆岚从外面刚买完菜回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呆了好几秒,装满菜的手提袋从手中脱落,冲上前扶住陆缘。
录音还在播放,他清楚地知道那是放假前几天张勇录的。
他被打的时候都不出声,所以自然不会知道被打的那个人是谁,而那天张勇也没说话,只是叫了一群人过去,他自己则录着音看戏。
陆岚指着他的鼻子呵斥,“你谁啊?这是私闯民宅!”
“我是谁?我告诉你,你儿子校园霸凌我儿子!你们这是霸凌完就逃到别的地方啊!”
陆岚只觉得好笑,哼笑了一声,“你再这样造谣我报警了!”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有啊,私闯民宅还有理了。”
“谁知道真的假的,万一真是霸凌的。”
细碎的议论声进入陆岚的耳内,她咬紧了牙,一肚子的火气,指着男子开始破口大骂。
警车鸣笛声在这时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
不出所料,男子和陆缘都被带上了车。
傍晚,陆缘拖着快散架一般的身体回到了家。
陆岚见状手忙脚乱地去翻医药箱。
陆缘破皮的皮肤沾上了碘伏,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手指缩紧,捏着沙发垫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轻轻嘶一声。
“他凭什么这么说你,明明你才是受害者。”陆岚的声音不禁颤抖,转过身抬起了手臂,看动作就知道是在抹眼泪。
陆缘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抚她,“就一次而已。”
“我就你这一个儿子,就算他们只是放假前打了你,那他们以前对你也不行。”陆岚拧好碘伏的盖子,深吸了一口气。
次日,这件事在小区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各种五花八门的说法都有。
陆岚听不惯这些谣言,在小区的群里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这件事直到晚上才没有一点声音。
“妈,您知道是谁报的警吗?”饭桌上,陆缘主动开口。
陆岚回想了一下,便摇了摇头。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搬到这里?”陆岚放下了碗筷。
“他们家有权力,可以查到,跟踪。”
陆岚垂下眼眸,“也怪我去买菜时没关好门。”
“妈,我来洗碗吧。”
陆岚比他先站起身,拦住他,“不行,你去坐着,别乱动。”
月光映入窗户,陆缘趴在栏杆上望着小区放空,发丝被晚风微微吹乱。
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回过神,是林泽发来的消息。
林泽是他初中认识的第1个朋友,是最好的一个朋友。
林泽:昨天去找你,你怎么不在家,你去哪了
destiny:我昨天搬家了
林泽:搬家了?为什么?搬去哪了?
destiny:杭州
林泽:什么时候决定的,不跟我说?
destiny:学期中,忘了说
聊天界面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许久,却迟迟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消息,屏幕的光渐渐熄灭又亮起来。
林泽:地址发我,我明天去找你
深夜,陆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入睡不了,烦躁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床头上的时钟还亮着,此时已经凌晨两点了。
猛然间,一道刺耳的“唰啦”声震得他耳膜难受至极,心脏一抽一抽跳动剧烈。
他摸索着开了灯,待看清地上的东西,才发现是那罐星星碎了。
怎么突然碎了?
陆缘轻手轻脚地到阳台拿来扫把清理干净玻璃碎片,拾起那些纸星星。
许久,他依旧睡不着,随意地摸起一颗星星缓缓拆开。
星星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串文字:
希望小缘万事如意,平安顺遂 ——你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2009.7.15
十年前的昨天。
他又重新折好放了回去。
他闭了眼,这次入睡得很快。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他放假前被堵在小巷子里的时候,一旁的人发出一声声的嗤笑,玩弄着他的助听器,时不时打他几下。
但在梦里,张勇一群人打完他之后没有走掉,而是拿着小刀插进了他的心脏,深红的血液染在白色的校服上。
夜色笼罩,巷子里只留下他一个人倒在地上,地板也被染红。
后来,一个少年站在他的面前,那人的身形跟陆缘差不多,看不清脸。
清早,陆缘想到昨晚那个梦,冒出一身冷汗。
他推开房间门,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吓出了颤音。
“你怎么这么早?”
林泽抓住了他的手臂质问他,“一个学期不见,你怎么搞成这样?”
陆缘挠了挠头,跟他坦白了整个高中发生的事情。
“所以你一整个高一都没跟我说?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他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对不起。”
林泽上前一步,抱住他,“别说对不起,你以后有什么事和我说好吗?”
“知道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等会吧,我看看你的新家。”林泽松开了他,掀开他房间的窗帘,阳光洒满了他房间。
陆缘坐回沙发,任由他在自己房间看。
“那你高中怎么样啊?”陆缘问。
“还挺不错,就是没想到你一直在被孤立,放假前还被打了。”
“没什么的,真的。”
林泽知道他在逞强,无奈摇摇头,“算了,你带我去看看吧。”
他们一起走在绿荫底下,漫无目地。
晚饭过后陆缘站在门口跟他挥手告别。
陆缘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回过头,旁边站着昨天拉了他一把的那个少年。
“我们是不是见过?”
“可能……不止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