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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书签 谭水,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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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周末,回到学校,相处如常。这个礼拜,一个人向禾溯提出了结交午饭搭子的请求。
这个人是以彭果为首的实习生小组。周三中午的午饭铃还没响,彭果就潜入语文组办公室,彼时禾溯正在帮黎桦登周测分数。远远望去,两个女人的肩膀紧贴在一起。
“嗨,禾溯!在忙吗?”彭果探出半个身子,棕色长发扫在桌子隔板上,黎桦贴在上边的便签都沙沙响。
“哈喽哈喽,我现在在帮黎老师登分。”禾溯抖了抖手上的表单,笑着望对方,“怎么啦?”
“噢,我想约你一起吃午饭,Vivi她们也在。平时你总不来,我们都觉得没意思。”彭果说。
禾溯正在思考,一片干燥坚硬的东西却总蹭着她的脚踝,令她分心。低头一看,一只粗花毛呢平底鞋由牛仔裤管里伸出来,抵住她的是黎桦的脚踝骨,有意无意地轻蹭,似有若无的亲昵。把脚往旁边挪一公分,那硬骨还跟着追了上来。
可女人看起来正一心一意地校对着分数,头也不抬。
“去吧,有人能看着你吃午饭,我还放心些。”半晌,黎桦用笔尖点点她的小臂。
“哦哦,好呀。”禾溯答应。“那老师你怎么办?”
懊悔,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问题真是智商低下。
黎桦被逗笑:“我在这儿教了快十年书,还找不到人吃午饭?你把你亲爱的二班老师置于何地?”
一根冰棍出现在眼前,来自彭果。彭果笑嘻嘻地说:“那就说好啦,待会儿我来办公室找你,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天气那么热,请你吃根冰棍。”
“哎呀,你好客气啊,那我收下了。”禾溯双手接过,朝人眨眨眼。
“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个口味,我随便买的。”
包装上写的巧克力生牛乳,711买的,细细长长一根,不用人张开血盆大口就能将其吞下,正中禾溯下怀。
她顺着人话夸赞:“一买就买到我最喜欢的。”
黎桦停下笔,往身侧睨了一眼。
禾溯拿着雪糕就要往外走,黎桦问她干嘛去。老师,我出去吃冰棍啦,不然要化掉。
为什么要出去吃?还有,你怎么又管我叫老师?
怕融化下来搞脏她们的卷子。禾溯丢下一句话,消散于夏日热浪之中。
雪糕吃完,丢进垃圾桶,洗洗手,刚好彭果也来了。和黎桦打声招呼,屁颠屁颠跟着人家走去食堂。
教工食堂这个点不算人满为患,大多数老师会趁上午最后一节课的空档去吃饭。几个年轻老师凑成一团,甜言蜜语地哄着食堂阿姨,多来点炒肉啊阿姨,青椒请帮我撇掉,万分感激,阿姨真好!
大长桌里随意找了六个连在一起的座位坐下。实习老师没有什么工作上的烦恼,桌上谈资全是八卦。Vivi一脸花痴,提起她的泰娱心头好便一发不可收拾,海带汤都凉得浮油了。
当然,职业素养在身,不能聊什么十八禁的内容;人心叵测,更不能八卦领导和资历深的老师。这对禾溯来说有些索然无味,尺度比不上她和谭水林雨鱼的一个指甲盖,秦秋她们讲的都比这有意思。
她嚼着心心念念的青椒炒肉,点头附和着同事的狂言。
“小禾,你喜欢吃青椒炒肉吗,看你吃得好香。”彭果留意到禾溯的餐盘,所有人的眼光齐刷刷地汇过去。
“要不要再去打点儿?”彭果又问。
做人真是难,只是专心吃肉还要被拉出来受人瞩目。
“不用不用,这些够我吃了,哈哈哈。”摆摆手,假笑推脱。
视线内的人影多了起来,几件衣裙挤在对面三人身后。往上看,差点以为是看见老天派来的救兵,这救兵姓秦名秋。
“来,孩子们,让一让,我们挤进去。”秦秋抬高餐盘,看着脚下,寸步难行。碗里的汤一摇一晃,再歪点就要倾盆淋出,下头的人可得遭殃。
她身后跟着欧阳明月和黎桦。
蝌蚪找妈妈的安全感袭来,禾溯下意识喊:“老秦!”
“哎,你也在这儿呢,溯溯!可以啊,今天饭量有长进啊。”秦秋这人厉害:一边得留意脚下,避免摔个狗吃屎,一边还能抽出视线看看禾溯盘里的菜。
嘿嘿,嘿嘿。禾溯讪笑地捂住自己的盘。
秦秋三人坐在她们身边,隔了一个人的空间。禾溯竖耳倾听,大多都是职称评选和工作会议,穿插着两句攻击同事的吐槽。秦秋和欧阳准备申请高级职称评选,这两日忙得头大,要把自己近年来的大课表都翻出来,还得打包整理科研论文。
“收拾收拾,准备开教案检查会了。”秦秋伸个懒腰。
“真是遭殃,我们仨五分钟能从这儿跑到剧院吗?”欧阳明月斯文地擦擦嘴,看看手机。
“嘶。”黎桦突然顿住,“我教案没带来。”
三......二......禾溯在心里倒数。
一。
“溯溯不是在旁边吗,找她帮你跑腿呗,我们先过去。”秦秋把手往旁边一指。
“禾溯,你吃好了没有?可以帮我拿一下教案吗,我现在要去开会。教案在我桌子旁边的书架里,写了我的名字。”黎桦询问。
“吃好了吃好了。”她啪一声端起盘子。“拿到剧院是吗,放心吧。”
再见,同志们。她起身往外走。荔川阴晴不定的天气终于发作,此时天空黑脸,洒下些蒙蒙雨丝,禾溯把衬衣罩在头上,加快脚步。
但她提醒自己不要跑起来,可不要像以前一样,黎桦一旦叫她帮忙跑腿,自己就奔得如脱缰野马,慢一秒都不行。
回到办公室,冷气风打在微湿的皮肤上,寒气令她打个冷颤。找到书架,嚯,里头塞满了书籍本册。一本一本地翻,手指都翻红,终于找到那本翻了边的教案册,封面签了黎桦的大名,行云流水,驱散热意。
禾溯不住地用手指碰了碰她的名字,暗叹这字写得实在美观,又收回了手。
把教案册攥在手里,准备离开,一样东西却从中散落,落在足尖。
一张拍立得的背面。她想起黎桦家里客厅的墙上挂了块大毛毡版,上面钉挂着许多拍立得,大多都是和学生、好友的合照,还有一些嘻嘻,对着镜头吐舌头。
反正没有她。
禾溯蹲下身,拾起拍立得,猝不及防地看到其正面。富士色调本就偏冷,长期暴露于空气中会更加泛白,此时人物都不太好辨认。左边的是黎桦,没错,但是右边这位怎么那么眼熟?
黑色长发,白蓝校服,笑得拘谨,身子和黎桦隔着道天沟,头僵硬地往对方靠去。
Oh shit—— ——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自己。这是她们毕业典礼上的合照。
心里翻江倒海,喉头尝到心跳,填入地底的记忆忽然有喷涌的趋势。怦怦,怦怦。
她把她俩的照片夹在这里做什么?当书签么?
这是一件太可怕的事,就像只有一条大道的原始森林突然岔出一条地图上没有的小径,吞人神智,诱人前往。
她不会……
她一定不会。
来不及多想,也没机会质问,会议就要开始,把照片夹回去当作无事发生就好。禾溯拉开步子跑,披着衬衣,钻进愈大的雨幕中,朝校园的另一端奔去。她的心绪受潮,如耳机线似的开始蜷缠,变至一团乱麻。
谭水,你说对了,我可能真的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