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向海》隅昏

10、分离 夜里很晚，

　　夜里很晚，我才听见妈妈和爸爸陆续回家的动静。
　　他们没有质问，没有争吵，只是把我们叫到了客厅里。
　　我和哥哥并排坐在小小的沙发上，忐忑地看着他们。
　　妈妈的表情很阴沉，连同爸爸的也变得压抑。
　　妈妈欲言又止的表情在我眼里像一根刺，我咬紧了牙，却不敢去牵哥哥的手。
　　终于，妈妈开口了，那瞬间她的眼眶也变得粉红，语气中也带了点哭腔。
　　“对不起，阿心、阿意……”她捂了捂嘴，平复情绪，“……是我们没有给你们足够的陪伴，对不起……”
　　我紧紧握着拳，指甲快嵌进肉里。
　　“你们……对不起……”妈妈又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不可以再这样下去，这是不对的，当年我们收养阿意，本想给他安稳的人生……”
　　哥哥突然抬起了头，明明是问句，却问出了感叹句的坚定：“阿意没有错，只是他爱上了一个人，而刚好世人认定我们是亲兄弟而已。”
　　“不，不不……就是因为这句兄弟，这一切才是错的。”妈妈紧皱着眉，“……我和爸爸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会用尽一切陪伴你们的，对不起……”
　　妈妈已经快说不出话了，爸爸严肃地接过了话：“这样，你们快高考了，哥哥成绩也好，填报志愿的时候就填去国外的学校，我跟着你；弟弟呢就留在国内，让妈妈陪着你……”
　　那个晚上，除了哥哥一开始的那一声吼，没再有激烈的争吵。
　　我和哥哥都明白，爸爸妈妈也是为了我们好，即便是用最笨拙的方法。
　　我可以想象得到妈妈现在会有多愧疚。因为自己稀少的陪伴，互相依靠扶持的两兄弟竟然爱上了彼此。
　　他们没有骂我们，从头到尾，只有愧疚。
　　我们两个，也被申请调开了座位。爸爸带着哥哥离开了这间出租屋，妈妈则带着我继续留在这里。
　　哥哥在下课时也不会来找我了，只是依旧会帮我买旺旺碎冰冰，依旧无言地陪我放学，给我隔着大半个班传难题的纸条。
　　沈琦偷偷问我我们是不是吵架了，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摇了摇头。
　　我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没那么难熬。
　　半年后，高考成绩也出来了。
　　哥哥报了一个新西兰的大学，不久后爸爸就要带着他坐船离开这里，离开我。
　　出发的前一天，爸爸妈妈让我们相见了。
　　那是一次黄昏。
　　我们坐在海滩上，瞭望着远处的海。
　　晚风拂过，海水波光粼粼，映照着泛着紫色的深蓝色天空，很好看。
　　我靠在哥哥怀里，呆呆地看着远处一点一点变小，一点一点下降的橙红色光点。
　　他淡淡地笑着，扣住了我的手，最后一次和我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温暖，能把我的手紧紧包在里面。和他在一起，永远不会觉得冷。
　　朝阳一点一点从海上升起，在海面上映出了一道长长的橙红。海水击打着橙红色的倒影，把它打成了碎花。
　　红日在海上缓缓升起着，散出万丈光。
　　他微笑着看着依靠在怀中的我，轻轻在我耳边说道：“阿意，记得你10岁时的话吗？可惜，我还是没能和你看一次日出啊。”
　　我沉默了，表示惋惜。
　　哥哥又望向了升起的朝阳，叹着问我：“阿意，你觉得哪些爱，是正确的呢？”
　　我仰头看向了哥哥，有点听不懂他的话。
　　哥哥扭头看向了我，宠爱地揉了揉我毛绒绒的头发：“其实，在我看来，只要是真正的爱，就都是正确的。知道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朝阳彻底跃上了海平面，橙黄的光射在了我们的侧脸上，也柔化了我们的边缘。
　　次日凌晨，还没等到我醒来，哥哥就走了。
　　早上天阴沉沉的，乌云遮住了天空，浓雾弥漫在海上。
　　看来，是看不了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