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向海》隅昏

11、实梦 再往后的日

　　再往后的日子，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我只知道，这个暑假，好像有好多好多天。
　　睡觉时，我总会做到找不到哥哥的噩梦。
　　可睡醒后，才发现，我好像从来就没从梦里醒来过。
　　妈妈总是担忧地看着我，而我一言不发，只做着日常该做的一切。
　　吃饭、喝水、睡觉。
　　洗澡、刷牙、排泄。
　　再然后，就看着远处的海。
　　因为日出是和哥哥的约定，海是哥哥消失的地方。
　　没有哥哥的我好像失去了一切，一切的生活，一切的习惯，一切想开心起来的动力。
　　因为我所有的情绪接收对象消失了。
　　没人再需要我依赖，没人再需要我比划，没人再保护我。
　　我留在人间，就是永远失语、永远孤独、永远空壳。
　　直到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开始的时候，我看见了哥哥。
　　他站在甲板上，遥望着陆地的方向。天色很早，雾气很重，他看着岸边的黑影越来越糊，越来越糊……
　　然后彻底消失了。
　　他呆呆地站在甲板上，半天都没有动。
　　直到有个人问他，小伙子，要不要帮忙他才回过神来。
　　爸爸去了厕所，没有人看着他。他呆呆地扭过头看着那个人，像一个提线木偶。
　　突然，他重重地推了那个人一把，那个人重重地撞在了栏杆上，差点翻下海。
　　那个人愣了愣，差点破口大骂，可哥哥大踏了几步逼了上来，扯住了他的衣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大吼道：“阿意呢？我的弟弟呢？？他去哪里了？！！你们把他弄去哪里了！！！！！回答我！！！！！”
　　那个人被吓住了，一动不动，颤抖着回答：“我、我不知道啊，你、你不是跟一个中年男人在一起的吗，怎么会有你弟啊？”
　　哥哥又把他甩在了栏杆上，大喊：“怎么可能？？？你骗谁呢？？！！我弟弟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我，怎么可能会突然不见了？？？？说！！！你们到底把他弄去哪里了！！！！！！！！”
　　那人却直接吓得晕了过去。哥哥直接把他甩到了地上，大踏步往船舱走去。
　　突然，他脚步一顿，猛地一回头，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他又缓缓向栏杆靠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海中，向大陆游去，
　　向我游去。
　　我骤然惊醒。
　　太恐怖了，这是我做过的，最可怕的一场梦。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像刀绞一样痛呢？
　　我的心一下下跳着，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闷闷的剧痛。
　　我踉跄着下了床，向门外走去。
　　突然，我看到放在客厅餐桌上的、妈妈的手机震了震。
　　我忍着痛，举起了手机，接过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的是爸爸的声音。
　　沉重而残酷，像一场，审判。
　　“夕夕，你儿子跳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