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夏天》松心

72、走廊尽头的画【一】 茉夏cp

　　番外一 ·走廊尽头的画（上）

　　宋知夏第一次注意到叶雨茉，是在高一开学第二周。

　　那天她值日，擦完黑板之后站在走廊里等教室里的人走完，好把拖把拎进去。她靠着走廊的窗户玻璃站着，玻璃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烫，在她的小臂外侧留下一层持续的温度。走廊尽头有个女生蹲在墙根底下，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铅笔画在纸面上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楚。她蹲着的姿势很稳，背脊弯成一道浅弧，刘海的边缘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在画走廊对面的教学楼，画那排窗户在下午阳光里投下的阴影位置，线条排得细密，每一条之间的间距均匀。

　　宋知夏看了大约十几秒，没有走过去。走廊尽头的人画完那一段之后合上了速写本，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像是蹲久了腿麻。她站起来之后没有拍裤腿上的灰，低着头走过去了，步子很轻，经过宋知夏面前的时候目光没有抬起来，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转了个弯。

　　宋知夏站在原地，手还搭在窗台上。她心想，她画的那排窗户里有一扇的窗帘位置和她刚才看的时候不一样，可能是风吹的，也可能是她故意把时间线画错了。

　　她没来得及开口问，人就走了。后来她从班里的名册上找到了那张脸对应的名字，在后两排的位置，靠窗。厚切齐刘海，黑长直，偶尔扎一次低马尾。上课的时候她从来不看讲台，笔在课本边角的空处移动的速度比抄笔记快——她在画课本插图，画完了也没有给谁看，翻到下一页继续画。

　　宋知夏没有主动跟她说过话。不是因为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试过两次走到后排接水，路过她桌边的时候放慢步子，低头看她纸面上的内容。第一次看到她在画窗外的树，第二次看到她在画教室后墙的时钟。两次她都没有抬头，铅笔一直在走。

　　高一的冬天，宋知夏在走廊里收作业的时候又看见了她。她蹲在走廊尽头的墙根下，和开学时同一个位置，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那天下午的光线偏冷，她画的已经不是教学楼了——她画的是走廊本身的透视，从她蹲着的角落延伸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墙面的踢脚线和地砖的接缝被她用极细的排线重复铺了好几层，一直到画面的边缘才有了一个完整的收束。

　　宋知夏抱着作业本站在她身后，看了大约三分钟。她开口说了一句："你画透视的时候，辅助线画得比我多。"

　　叶雨茉的铅笔停了。她偏过头，刘海边缘动了一下，露出右眼的眼角和那颗泪痣。她看了宋知夏一眼，又转回去了。

　　"我的辅助线也是画了擦了重新画的。"

　　"你画了几遍？"

　　"三遍。"

　　宋知夏蹲下来，蹲在她旁边，把作业本夹在臂弯里。她蹲下来的时候动作快，膝盖落下去的时候碰到了地面，发出了一声闷响。叶雨茉没有看她，但她的铅笔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只是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走了。

　　"你这张画完了之后能给我看吗？"宋知夏问。

　　叶雨茉的铅笔在纸面上走完了最后一条线才停下来。她把速写本从膝盖上拿起来，偏头看了宋知夏一眼。这一次她看得比之前久了一些，像是她的目光在宋知夏脸上停留了一整个句子的长度。

　　"你要看？"

　　"想看。你画得比我好。"

　　叶雨茉把速写本翻到刚才画的那页，递过来的时候她翻了一下，手腕停在页面的边沿处，像是特意让画的方向正对着宋知夏的视线。宋知夏低头看着那幅画，走廊的透视从近到远收束到楼梯口，在画面的尽头处，她看到一个极小的人影——蹲在墙角，怀里抱着一摞东西，轮廓只有铅笔的三四笔，但在透视的尽头处确实是一个具体的人，一个被画进去的人，一个正在看画的人。

　　"你把我画进去了？"宋知夏问。

　　"没有。"

　　"这个人的轮廓和我刚才蹲的位置一样。"

　　"可能是巧合。"

　　叶雨茉把速写本收回去合上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她站起来之后就往走廊尽头走了，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轻。宋知夏蹲在原地，膝盖抵着地面，看着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消失了，和她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的膝盖已经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也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