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愿意【正文完】 【在一起了 ...

  •   五月中旬之后,琴房的节奏变了。

      陈风眠和方月白不再每天中午都来。有时候是方月白有模拟考,有时候是陈风眠被班主任叫去填表,有时候只是两个人都累了,坐在教室里多趴了一刻钟。但他们还是尽量见面,哪怕只是二十分钟,哪怕只是坐着不说话。

      每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位置和以前一样。方月白靠过来,肩膀贴着肩膀。他的手会在递东西的时候自然地在陈风眠的手指上多停一会儿。他递橘子的时候,橘子皮已经剥好了,果肉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络丝。

      五月十七号那天中午,陈风眠到琴房的时候方月白正坐在琴凳上,面前没有摊书,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倒计时的页面——距离高考还有二十一天。

      "你在数日子。"陈风眠坐下来。

      "没数。打开手机它自己跳出来的。"

      "上面显示多少天?"

      "二十一天。"

      "还有三周。"

      "三周。"方月白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历史差不多。政治差一点。"

      "我物理差一点。化学还行。"

      "那我们互相补?"

      方月白想了想。"我帮你过政治,你帮我过物理大题。"

      "物理大题你比我熟。"

      "你上次看我的物理卷子,你画的那条辅助线是对的。我后来考试的时候用了你那个方法。"

      "哪个方法?"

      "先画整体图再看条件。你之前教我的,从整体到局部。"

      陈风眠想了一下。"那是你做数学的方法。"

      "我学来的。"

      两个人并排坐着,方月白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物理卷子摊在琴盖上,陈风眠把政治课本翻到今天要背的那页。琴房的暖气已经关了,窗户开着半扇,五月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槐花的气味。

      那之后的十几天里,两个人的见面时间缩短了,但频率没有减少。有时候陈风眠中午到的时候方月白还在写题,他坐下来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落定后,方月白会先把正在写的题收尾了再开口。更多时候是两个人各自写各自的东西,偶尔偏头问一句,或者把卷子推过去让对方看一眼。写完了就合上书,在暖气片停转之后的寂静里靠在一起坐满剩下的时间,把中午最后一点空隙填满。方月白会在他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伸手碰一下他的手腕,说一句"明天见",然后收手。

      五月最后一周的周五,陈风眠在琴房门口碰见了宋知夏。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喝完的奶茶,吸管在杯底发出一声声的余响。她看见他就站住了。

      "方月白不在。"陈风眠说。

      "我知道。他在教室写题。我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

      宋知夏把空奶茶杯丢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走回来的时候站在他面前。"叶雨茉说你们俩最近和好了。"

      "没吵架过。"

      "那是和好了。"

      陈风眠没有接话。宋知夏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偏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窗外灌进来,她影子里的一部分落在他的鞋面上,持续地停在那里。

      "高考完了你们会在一起吧?"她问。

      "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猜的。你俩从高一到高三,三年。再不在一起就没天理了。"

      陈风眠站在走廊里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会说。"

      "他会说?"

      "他说高考完那天会告诉我答案。"

      宋知夏把目光从窗台上收回来,偏头看着他。"那你自己呢?你准备好听那个答案了?"

      "准备好两年了。"

      六月一号那天,学校发了准考证。

      陈风眠拿到自己那张的时候看了一眼考场号——在本校。他翻到背面确认了考试时间,然后折好放进了笔袋里。下午他去琴房的时候方月白已经到了,坐在琴凳上,手里攥着一张和准考证一样大小的纸片。

      "你在哪个考场?"陈风眠坐下来。

      "三中。你呢?"

      "本校。"

      方月白把准考证折好放回外套内袋里。"三中离本校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你考试那天坐公交?"

      "我妈说送我去。"

      "那考完呢?"

      方月白偏头看了他一眼。"考完最后一场,我坐公交回来。"

      "回来之后?"

      "回来之后我去琴房找你。"

      陈风眠坐在琴凳上,他感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你考完那天,几点能到?"

      "最后一门是下午五点半结束。到学校大概六点半。"

      "我在琴房等你。"

      方月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会等我?"

      "我说过会等你。等了你半年了,不等这半天。"

      方月白没有说话。他把琴盖掀开,手指放上琴键,弹了一首短曲。曲子弹完之后他把手放下来,偏头看着窗外的天光。六月初的傍晚天很长,太阳还挂在楼顶上方。

      "你等我的时候,你坐在琴凳上想什么?"方月白问。

      "想你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从校门进来。穿过操场,走旧楼门厅,上三楼。"

      "这条路你走了三年。"

      "走了三年了。"方月白把琴盖合上,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练习册翻开,笔帽拔开,在纸面上写了一行字。然后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陈风眠一眼。"我考完之后再走一遍。"

      "嗯。"

      "你等着。"

      "我等着。"

      高考前三天,琴房里的练习册合上了。陈风眠和方月白并排坐在琴凳上,没有带书,没有带笔,只是坐着。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把操场边那排梧桐树的树冠照成深绿色的轮廓。

      "你紧张吗?"陈风眠问。

      "有一点。"

      "我也有。"

      "你紧张的时候手会放在膝盖上,然后拇指在膝盖上按。"

      "你在看我?"

      "在看。"

      陈风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拇指确实正在持续地按压着。他把手抬起来,放在了琴凳边缘。

      "你紧张的时候会做什么?"陈风眠问。

      方月白把手从口袋抽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琴凳面上。掌心朝上,和跨年夜那天一模一样的姿势。"我紧张的时候会把手摊开。等别人来碰。"

      陈风眠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掌覆盖在方月白的掌心上,指腹落在方月白的指根处。

      "你摊开手的时候,是在等别人来碰你?"

      "在等你。"

      "你每次摊手都是在等我?"

      "每次都是。"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琴房里的暖气管已经停了整一个月了,但那天晚上的风是暖的,从窗缝里渗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六月七号那天早上,陈风眠在考场外面看见了方月白。他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支笔和一个透明笔袋,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左耳的海浪纹银钉在晨光里亮着。方月白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人流对望了一瞬,没有走近,也没有招手。方月白的虎牙在嘴角闪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往三中的方向走了。

      陈风眠看着他的背影混入人群里,在日光下缩成一截偏小的深色轮廓,然后被一辆刚刚到站的公交车挡住了。他没有等那辆车开走就转身走进了考场。

      三天的考试走得很快。每一天考完一门,陈风眠回到家里就把当天的卷子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合上眼等第二天的到来。他没有给方月白发消息,方月白也没有给他发。两个人在那三天里各自动着各自的手,像是两根绷紧的弦在同一个时间区间里各自震着。

      最后一科考完的铃响是在下午五点半。

      陈风眠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灰白的地砖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站在那片光里看了看天空,然后转身往旧楼的方向走。他走得不快,穿过操场的时候操场已经空了,跑道线被下午的阳光晒得发白。他推开旧楼的门,上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层一层地响着,合页在门轴转动的缝隙里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他推开了琴房的门。

      里面是空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琴谱的页脚吹动了一下又落下去。琴盖合着,琴凳摆正在钢琴的正前方。他走进去在琴凳上坐下来,把琴盖掀开,没有弹,手指搭在琴键上方。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琴键的右半边照成了暖白色,左半边沉在阴影里。两种光线的分界落在中央C的位置上,把黑色的琴键面切成了明暗两半。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等。他说了等。

      窗外的风吹动琴谱的页脚,翻过去一页又翻回来一页。阳光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着,从琴凳腿旁边移到了墙壁根。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从他坐的位置能听到那道脚步声从一楼传上来,在二楼的拐角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鞋底落地的节奏他听过三年了——那个步频,每一步落地的间隔,总是比其他人走路的节奏慢小半拍,脚后跟先着地,然后是全掌,最后是前掌。那道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持续了大约二十秒,期间没有停顿,保持着同一个频率。

      然后门被推开了。方月白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左耳的海浪纹银钉还在原来的位置,衣摆上有一小片汗渍,像是跑了一段路。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下来,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虎牙从嘴唇后面露出来,从他推门的那一刻就露出来了。

      "我来了。"方月白说。

      陈风眠坐在琴凳上看着他。他的指腹压在琴盖的边缘,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比平时更高,但他把每一个字都放得很稳。"我等你两天了。"

      "两天。前两天不算。今天才算考完。"方月白走进来,在琴凳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只手掌的宽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方月白膝盖上方的一小块区域上。他的虎牙还露着,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来,那份重量被压在他自己的胸口下方,在锁骨中间的位置。

      "你考完的时候在想什么?"陈风眠问。

      "在想你之前说过的话。"

      "什么话?"

      "你说夏天会再问我一次。我今天来就是听你问的。"

      陈风眠偏头看着他。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方月白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的瞳孔在落日的光线里是浅褐色的,边缘有一圈细碎的光晕。"那我问了。"

      "你问。"

      "跨年夜我跟你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说你喜欢我。"

      "现在呢?"

      方月白坐在琴凳上。他看着陈风眠的眼睛,虎牙在嘴唇后面露着,露了很久,像是他要用它来支撑住一段重量。他开口说:"现在我也喜欢你。"

      陈风眠坐在那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了一下——不是加速,是完整的一拍,像是钟摆在一个完整的摆动周期里落到了最低点。他开口说:"你之前说你需要时间,你说同性恋不正常,你说你需要思考。"

      "我想过了。我想过很多天。我想过以前、想过以后、想过你坐在琴凳上弹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过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会往哪边偏。我想过很多你的事,也想过很多自己的事。然后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你的视线会在我脸上停三秒。知道我被你亲了之后,我的心跳是乱的。然后我知道了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

      方月白想了一下。"你坐在琴凳上弹琴的时候你的手指会比平时更放松,你翻页的时候会先按一下纸面,你笑起来的时候鼻尖那颗痣会往上动——"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他别开目光,把话说完:"——你亲我的时候,我知道我这辈子再也逃不掉了。"

      琴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风眠坐在琴凳上。他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位置有一股持续的热意正在从心脏往外扩散,像是一颗滚珠在体内沿着一条固定的轨道滚动,最终会停在他的肋骨下方。"方月白。"

      "嗯。"

      "你刚才说那句话是认真的?"

      "认真的。"

      "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方月白坐在琴凳上。他看着陈风眠的眼睛,虎牙在嘴角露着,夏天傍晚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愿意。"方月白说。

      他们在一起之后的那一周,日子并没有什么剧烈的变化。

      陈风眠每天中午还是去琴房。方月白也在。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方月白坐在琴凳左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看见他进来就把书合上了。两个人并排坐着,和以前一样。

      不一样的是方月白坐得更近了。他靠过来的时候整个肩膀贴着陈风眠的肩侧,弧度严丝合缝,不再留那半掌的空隙。他的体温透过夏天的短袖布料传过来,在两个人之间持续地交换着。他会把手伸过来,指腹在陈风眠的手背上慢慢划一道,没有什么目的,像在确认那层皮肤还在那里。

      六月下旬的一个下午,天很热。琴房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也是温的。方月白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他,虎牙在嘴角露着,像是有话要说,又像只是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陈风眠问。

      "看你。"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方月白把手伸过来,指尖碰了一下陈风眠鼻尖那颗痣,力道极轻,然后收回去了。他收回手的动作也很慢,指腹从陈风眠的鼻尖滑到他的嘴唇上方。做完之后他往后退了半寸,虎牙从嘴角露出来,没有收回去。

      "你刚才碰了我两下。"

      "碰了。"

      "你以前不会碰我的脸。"

      "以前不敢。"

      "那现在呢?"

      "现在敢了。"

      方月白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琴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蝉声从操场方向传进来,持续地响着。

      "你说高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想那些。"方月白开口说。

      "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陈风眠偏头想了想。"你第一次坐在琴凳左边的时候。你坐下来的时候没有往右边坐——你往左边坐,坐得很靠近。我当时没有动。但你的体温隔着校服传过来。我坐在那里等那阵温度消失,但它一直在。后来你每次来都坐那个位置,我就开始想了。"

      "你当时没有说。"

      "说了你可能会换位置。"

      方月白没有说话。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琴凳边缘,指尖朝外,放在两个人之间的位置,像是要给某个还没到来的触碰预留空间。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动,声音隔着一层热浪传过来变得模糊。方月白偏头看着窗户的方向,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把他左耳的海浪纹银钉照成一圈细窄的亮边。

      "方月白。"陈风眠叫他。

      方月白偏头看他。

      "那首曲子,我还没弹完。"

      "哪首?"

      "你写的那首。我改了一下结尾。你之前不知道我改了的版本。"

      "你改了之后没有弹给我听过?"

      "没有。改完了之后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方月白把琴盖掀开,手指在琴键边缘停了一下。"现在弹。"

      陈风眠把手放上琴键。他的手指在琴键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调整呼吸,然后落了下去。第一段的旋律从指尖底下流出来,是他弹了三年的曲子,每一个音的位置都在他的肌肉记忆里。他在旧楼的琴房和家中的立式琴上反复练习过无数遍,在春末寂静的夜里改过它的指法和力度,在初夏清晨的教室里用铅笔圈出过需要更多空间的部分。他弹到中间那段转调的时候手指的走向顺滑,是他改过的版本——不再完全按照方月白当初写下的音型走,而是融入了自己在这一年里逐渐添上去的句子。他把几个过渡音拉长了,让它们像风穿过走廊的间隙那样自然地进行,像是两个人之间说了三年的话终于汇聚成了同一条通道。

      结尾的悬音之后,他停了半拍。然后他的手指落下去了,但不是方月白写的那四个下行音——他用更慢的速度接了一串新的旋律,像把同一个句子换成另一种方式再说一遍,然后收在了一个刚好和起句相同的位置上。整首曲子在那个位置上停了下来,像一首被反复修改、反复弹奏、最后以它自己的方式收尾的曲子,再也不需要被改动了。

      "你改了结尾。"方月白说。

      "嗯。去年冬天改的。"

      "改了之后没有弹给我听?"

      "想等到现在。"

      方月白坐在琴凳上。他的目光还落在琴键上,在最后一串音符的位置停着,像是眼睛还在跟随一段已经消失的声音。"你改的那个结尾,比我写的慢。"

      "慢了一点。"

      "慢得像是在等什么。"

      "在等你。"

      方月白没有说话。他坐在琴凳上,偏头看着陈风眠。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陈风眠放在琴键上方的手背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握住,像把两把钥匙挂进了同一道门环。他的掌心贴着陈风眠的手背,温度在夏天的空气中持续地交换着。

      "陈风眠。"方月白说。

      "嗯。"

      "弹完了。"

      "弹完了。"

      "后面还弹吗?"

      "这首弹完了。还有别的。"

      "那明天弹。"

      "明天弹。"

      窗外的蝉声还在持续。夏天从窗户涌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成一片看不见的、正在持续的光。琴房的暖气片安静了整个春天和初夏的时节,在炎热的日子里不再发出声响。门框上的字还在那里——绿色的和蓝色的,从最上面的"你好"到最下面的"夏天快到了",一行一行排满了整扇门框。墨水在不同的时间里反复描过,有些笔画已经渗进了木纹的缝隙里,擦不掉也不褪色,像一株植物在墙壁上留下了完整的根脉结构。

      "方月白。"陈风眠叫他,手还搭在琴键上,被方月白的指缝扣着。

      方月白偏头看他。

      "夏天到了。"

      "到了。"

      "过完这个夏天,我们还有很多个夏天。"

      方月白偏头看着他。虎牙在嘴角露着。他开口说:"那这首曲子弹完了,下一首你写。"

      "我写。"

      "写好了弹给我听。"

      "弹给你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陈风眠感觉到方月白的手指在琴键上方穿过他的指缝时在逐渐收紧,像一把钥匙在锁孔里被转到的角度刚好吻合时发出的那一声细响。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树冠在夏日的光线中透着细碎的亮。

      然后他也反握住了方月白的手。两个人的手在琴键上空叠在一起。夏天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像要把这段沉默连同他们的体温一起吹散,但吹不散。窗户开着,蝉声持续着,琴房的旧门在风里发出轻微的合页响动,像是有人在轻轻叩着门框——一下,又一下。

      门框上那行最早的字还在。你好。

      门框上的字还在。夏天来来去去地来了三年,琴键上那首《风月》终于找到了它的最后一个音。后来的人推开那扇门,只看见一道从窗外照进来的光——刚好落在两张并排的琴凳上。

      【正文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