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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哥哥 九月下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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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天黑得明显早了。
陈风眠放学出校门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方月白在校门口等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长袖,领口露着那根细绳坠片,和夏天不一样,长袖的袖口拉到手腕的位置,露出一截手指。他手里扶着一辆深蓝色的自行车,车架在路灯底下反着暗光。
"你哪来的车?"陈风眠走过去。
"我妈的。她最近不怎么骑,放家里落灰。"方月白拍了拍车座,"她说我可以用。"
"你骑过来的?"
"嗯。今天放学早,回去取了车再过来的。"
陈风眠站在自行车旁边,车架的高度比方月白的胯骨高出一截,是他妈那种女式车的尺寸,但颜色是深蓝的,看起来没那么明显。方月白偏头看了他一眼。
"上来。带你走一段。"
"你会带人?"
"初中带过我姐。"
陈风眠坐到了后座上。车座窄,坐垫偏硬,他的脚踩在后轮两侧的支架上,手没有扶什么地方。方月白跨上前座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他稳住了,踩了一脚踏板把车骑了出去。
九月底的晚风从街道的正面吹过来,带着入秋后的温差和干燥的气味。方月白骑车的速度不算快,车在路灯下沿着人行道边缘前行,偶尔遇到路面不平的地方,车架颠一下又恢复了。陈风眠坐在后面,视线落在他后背的位置,黑色长袖的布料在骑行中被风压向他的背部,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他的后颈在发际线以下露出一小截肤色,在路灯交错的照明中明暗交替着。
"你要骑到哪?"陈风眠问。
"先送你到家门口。然后我骑回去。"
"你家在城南。送完我你再骑回去,要多花二十分钟。"
"那就在你家楼下停一下再走。"
风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持续地响着,是车架移动时带起来的风,在耳边形成一层均匀的低噪。方月白的肩膀在骑行中保持着前倾的姿态,他的手指握着车把的姿势比平时紧一点,虎口的肌肉线条在路灯掠过时被光照到又暗下去。
"你之前没说你会骑车。"陈风眠说。
"之前没车。"
"你初中带你姐的时候骑谁的车?"
"我爸的。那辆车比他高,坐垫放低了才够到。"
"你姐坐后面不害怕?"
"她抓着我腰。她说摔了先拿我垫着。"
方月白说这话的时候后背微微直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成骑行的前倾姿态。车子经过了第二个路口,路灯的光从车身上方扫过,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移动的深色轮廓。陈风眠坐在后座上,手没有扶任何地方,但他感觉到车座传来的震动在持续地传递到他的坐骨和腿后侧。
"你坐稳了没?"方月白问。
"稳了。"
"前面有个下坡。刹车不太灵。"
"你刚说的时候不刹车?"
"提前告诉你。"
车子到了下坡路段,方月白的脚在踏板上停了,没有蹬,车顺着坡面往下滑。速度比平路快了一截,风从正面灌过来力度更强了一些,把陈风眠的外套下摆吹起来了一截。车子在坡底平稳减速,方月白踩了两下踏板恢复了速度。
陈风眠坐在后座上,能闻到方月白后背布料上洗衣液的气味,偏淡的皂香,和琴房里闻到的一样。他的视线落在他后颈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在骑行中那片皮肤表面的光线变化着,暗一段亮一段,节奏和路灯之间的距离一致。
"方月白。"陈风眠在后面叫他。
"嗯。"
"你下次再骑车的话,可以骑到校门口等我。"
"每天都行。"
"那明天也骑。"
"明天周六,不补课。你想去哪?"
陈风眠想了想。"不知道。先到校门口再说。"
方月白没有再问。车子拐了一个弯,进入城北方向的路段,行道树的树冠在头顶上方连成了一片,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不断移动的光斑。方月白的后背在骑行中保持着稳定的起伏,呼吸的节奏通过肩胛骨的活动幅度反映出来。
到了陈风眠家楼下,方月白停住。他一只脚踩在地上撑住车身,偏头往后看了陈风眠一眼。"到了。"
陈风眠从后座上下来,站在路边。他低头看着方月白跨在自行车上的姿态——一条腿踩地,另一条腿还搭在踏板上,车架在他腿间形成一个稳定的角度。他的左手还握着车把,右手垂在身侧,指节自然弯曲着。
"你骑回去路上还有一个下坡。"陈风眠说。
"那个下坡刹车够用。过来的时候试了。"
"那你到了发消息。"
方月白把脚从地面上抬起来,踩上踏板。"到了发。"他侧过脸看了陈风眠一眼,虎牙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然后踩了一脚踏板骑出去了。车架在路面上滑行了一段,在下一个路灯的光圈里缩小了一次,然后继续缩小。
陈风眠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逐渐变小。他推门进去上楼,到了房间之后把书包放下,在床边坐下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方月白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他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下午,陈风眠到校门口的时候方月白已经在了。自行车停在门卫室旁边的墙根下,他靠在墙边站着,手里握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水。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没有拉,领口露出黑绳坠片。
"去哪?"陈风眠走过去。
方月白偏头示意了一下街道方向。"先骑车沿河走一段。"
"你载我?"
"嗯。今天不下坡。"
陈风眠坐在后座上的时候发现车座比昨天坐起来舒服一些——方月白把坐垫调高了一点,后座的角度跟着调整了,坐上去没那么向后倾。他坐稳之后方月白踩了踏板,车子沿着街道向河边方向驶去。
今天的路线和昨天不同。方月白拐进了一条沿河的窄路,路的一侧是河岸栏杆,另一侧是居民楼的围墙。路面比主街道窄,几乎没有什么车经过,只有偶尔有人在散步。方月白骑车的速度比昨天慢,像是在让后座的人能看得更清楚河面的方向。
"你骑过这条路?"陈风眠问。
"没有。今天第一次走。"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通到河边?"
"昨天回去查了地图。"
陈风眠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风从他的肩膀两侧绕过来,把他外套拉链的尾端吹得动了动。他的左手在车把上握得比昨天松,虎口的肌肉线条在自然的骑行状态中舒展着。
"方月白。"陈风眠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方月白的后背微微动了一下,表示他在听。
"你骑车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坐在后面的时候手放哪了。"
陈风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没有扶任何地方。"放膝盖上了。"
"不扶东西?"
"没什么可扶的。"
"下次扶我腰。"
方月白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没有变,声音和之前说话的时候一样平,他的后背在骑行中没有偏转方向。车子沿河继续行驶了一段,河面上的光在午后的阳光下碎成一片均匀的亮斑,栏杆的影子在路面上规律地排列着。
陈风眠的手还放在膝盖上。他看着方月白的后背,那件灰色薄外套在骑行中被风压向背部,腰线在布料下面的轮廓可以被看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动,然后抬起来,指尖碰到了方月白后腰两侧的布料边缘。
方月白的后背在他碰到的那一瞬间僵了一下——大概半秒,然后就重新恢复了。陈风眠的手指搭在他腰侧,隔着外套的布料和一层长袖的棉布,能感觉到方月白的体温通过布料传过来。
"扶住了。"陈风眠说。
"嗯。"
车子沿着河边继续行驶。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层持续的气流。陈风眠的手指搭在方月白的腰侧,他能感觉到方月白在骑行时核心肌肉收紧又松开,在每次踩踏的循环中,腰线的轮廓在不变中发生细微的变化。
"你骑车的时候腰会动。"陈风眠说。
"骑车的时候腰不动,腿动不了。"
"你现在说话的时候腰也在动。"
"说话的时候胸腔要发力,腰会跟着收一下。"
陈风眠的手指搭在他腰侧,感觉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后腰的肌肉确实收了一下,持续了一拍然后松开。他的指腹在那一次收拢中压得更深了一点,然后随着方月白肌肉的放松而回到原来的接触深度。
"方月白。"陈风眠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是不是比我大一岁?"陈风眠问。
方月白的后背停了一拍——在踩踏的间隙里,他的动作产生了一个很短的停顿,然后恢复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骑车过桥的时候,我想到了。你初中毕业的时候我还在初三,你生日是八月的。我生日是六月。"
方月白没有说话。车子继续沿河行驶,河面上的光在移动的过程中不断变化着形态。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陈风眠问。
"高一下学期。看了你QQ资料卡。"
"你看了我QQ资料卡?"
"你填了生日。我看到了。"
"你看的时候你多大?"
"十五。高一。你看资料卡的时候你在班里坐第一排,我刚从走廊过。"
陈风眠的手指还搭在他腰侧。他感觉到方月白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体没有紧绷,骑行的节奏和刚才一样稳定。
"那你一直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
"现在我问了。"
方月白偏了偏头,从侧脸的方向看着他。"那你知道了。我比你大。"
"大多少?"
"十个月。"
陈风眠坐在后座上,手指搭在方月白的腰侧。河面上的风持续地吹过来,把方月白外套下摆的边缘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的手在方月白腰侧停留着,指腹还能感觉到那层在骑行中持续传递的温度。
"你骑了多久了?"陈风眠问。
"从校门口到这里大概二十分钟。"
"累了就停。"
"不累。"
又骑了一段,方月白在河边的长椅旁边停了车。他把脚踩在地上,偏头对陈风眠说:"下去坐一下。"
陈风眠从后座上下来,在长椅上坐下。方月白把自行车支好,在他旁边坐下来。河面在这里比刚才那段宽,对面的建筑物在河岸线上排成一排低矮的轮廓,午后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不规则的亮斑。
"你比我先知道这件事。"陈风眠说。
"知道了也没用。"
"没用?"
"知道了年龄也不会变。"
陈风眠偏头看着他。方月白坐在长椅上,两条腿伸长了交叠着放在地面上,他的手搭在膝盖上,虎牙在嘴唇后面若隐若现。河面上有风经过,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那你刚才骑车的时候在想什么?"陈风眠问。
方月白偏头看了他一眼。"在想你知道了以后,会不会不让我载你了。"
"不会。"
"那还好。"
方月白把目光收回去落在河面上。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来看着陈风眠,虎牙在嘴角露着。"你刚才在车上说'你会'的时候,手指收紧了。"
"……你感觉到了?"
"你手指收的时候指甲隔着衣服在我腰上压了一道。"
陈风眠偏头看着他。方月白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被照成暖色调,他坐在长椅上的姿态散着,和平时在学校里坐着的时候一样。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自然蜷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方月白。"陈风眠说。
"嗯。"
"你下次骑车的时候,我坐后面。"
"坐后面干什么?"
"扶你腰。"
方月白的虎牙在嘴角一闪。"你扶过了。"
"下次还扶。"
方月白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自行车旁边跨上去,一只脚踩在地上撑住车身,偏头看了陈风眠一眼。"上来。"
陈风眠坐回后座。他的手在坐稳之后自然地搭在方月白的腰侧,指腹贴着外套的布料。方月白踩了一脚踏板,车子沿着河岸继续向前驶去。风从正面灌过来,把陈风眠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