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钟声 艾莉并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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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并没有因为对方说了话而表现出任何不悦，她的声音变得比平时更平静稳重了一点：“你的爱人？”
“如你所见。”他低头看向晶棺里的人。
埃迪米看向隔了几米的另一个晶棺，里面正是眼前亡魂的模样。
“我没有见到过，你们死亡的时间接近吗？”
亡魂的泪水漫出眼梢，但他似乎笑了一下：“我们一起死的。”
艾莉了然：“那他应该还在这里，我之后会去带走他。”
“他还在这里？”亡魂听到这样的答复表现出惊喜，但仍没有过于激动，“那，能让我再和他见一面吗？”
埃迪米下意识去看艾莉的神色。
艾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看不见，也听不见对方。”
亡魂讶然，但神色并没有落寞下去太多，再次询问道：“那……能不能，只是让我们靠近一点。”
已死之人的请求，听起来卑微得无以复加。
“那你跟着我吧。”艾莉说。
埃迪米并没有对灵魂解除灵体隐匿，他仍是不可见的状态。他的神色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复杂难言。
可能是和空气对话会显得很奇怪，艾莉和埃迪米从见到这个亡魂起就没有过语言上的交流。
是时，牧师已然走上了圣坛，开始念诵悼词：
“此处应有死之神的目光
此处应有通向复生的回廊
他们会走到最初与最终交叠的模样
直到生之神再一次怜爱地回望
所以，告别亡人的生者啊
请放下永无止境的哀伤
请于此赠别以亡人复生的希望
现在，我代表死之神向你们提问：
生者们啊，你们是否打算一直流连于悲伤，直至死荫将你们笼罩？”
“不。”教堂座位上的人们回答得稀稀拉拉。
“死之神在上，请护佑亡人离去，离去时，也带走生者的哀伤。”
但这个亡人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触。
觅魂术显示的方向，是格洛斯镇的钟楼，就在生之神教堂边。
亡魂看着高大的钟楼，面上有些惊讶：“他在这里吗？”
“是的。”艾莉说。
钟楼上了锁，但挡不住灵魂和灵魂化的亡灵——他们穿过墙壁不会有任何感觉。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直接掉下地面，他们与现实的物质还存在着微妙的联系。
钟楼内没有上灯，十分昏暗。三人拾阶而上，朝着顶部透出的光亮走去。
上楼时，亡魂却突然说起了话：“您知道吗？以前我和他经常来这里。他的父亲是钟楼的管理人，每次镇上有人结婚，我们就会一起来这里，敲响婚礼的钟声。这里也是为我们数不多，能以真实的模样相处的地方。”
艾莉就只是听着，没有表示同情，也没有制止亡魂说话。
“只可惜，”亡魂笑了笑，“没有人会为我们的婚礼敲钟的。”
埃迪米皱着眉看向亡魂的笑容，心里只觉得悲愤。
在即将走到楼顶时，原本跟在艾莉后面亡魂的脚步不自觉加快，甚至先一步到达了楼顶。
“死神女士，他……是不是就在那里。”亡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指着楼顶的一角道。
艾莉和埃迪米一上来就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巨大的铜钟，双腿悬空着坐在钟楼的边缘。
那人忽有所感，转过头来，看见了他等候已久的人——死神。
他一言不发，站起身，低下头，准备走向真正的死亡。
他不知道，另一个他等候已久的人，此刻也在这里。
艾莉朝先前的亡魂点了点头，转而对刚刚站起身的男人道：“我在来的路上见到了你的爱人。”
那人本来面无表情，闻言一下子变得激动：“菲恩？”
“他想再见你一面，”艾莉说着，看向了侧方的菲恩，“但你看不见他，他就在这里。”
男人看向艾莉的身侧，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却骤然落泪：“没事，没事，他能在这里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谢谢您，死神女士。”
菲恩虽然也看不见自己的爱人，但听见死神似乎在与他对话，脸上竟也绽出了笑。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被带走了？”菲恩问。
艾莉点头。
“谢谢您，您比我想象中的死神更加美好。”菲恩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当空气的埃迪米拉了拉艾莉的黑袍。
艾莉眼睛瞟了他一眼，没有大动作，兴许是还想保持死神的威严。
埃迪米在她耳边道：“能不能……给他们办一场婚礼？”
艾莉现在不知道是该无视埃迪米，还是该在两个灵魂面前对着空气说一些不明所以的话。
她索性咬咬牙直接问：“你们想不想要一场婚礼？”
“婚礼？”两人皆是一惊，异口同声道。
下一步又该说什么？
艾莉已经毫无头绪了，她叹了口气，破罐破摔般解除了埃迪米对灵魂的灵体隐匿。
死神的另一侧平白无故出现了一个褐发碧眼长相甚是英俊的男子，两个亡魂又是一惊。
“这位是我徒弟，他需要跟着我带走灵魂，为方便起见先前一直隐去了身形。”艾莉对两个亡魂说。
两个亡魂一愣一愣地点点头。
艾莉转头对埃迪米：“你去和他们交流。”
埃迪米没想到艾莉会直接暴露自己，尴尬地笑笑：“你们好…”
埃迪米变成了和平时两模两样的样子，变得活泼而健谈，甚至充当起了两个亡魂的传话筒。两个亡魂也更加确信了对方就在身边，就连缘于死亡的悲伤和恐惧都冲淡了。
埃迪米所说的婚礼，指的是婚礼中最关键的仪式，一般由生之神的牧师作为司仪，念诵祝词，宣布婚姻成立。
“那么在哪里举办婚礼？就在这里吗？还是按正常的来，去生之神教堂？正好也离得挺近。”埃迪米问两个灵魂。
“死之神教堂可以吗？”
“可以去死之神的教堂吗？”
两个看不见也听不见彼此的人，一前一后地问着同一个问题。
“什么？”埃迪米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另类的答案。
“菲恩应该也这样想，让他跟你说吧。”麦奥森说。
麦奥森说的时候，菲恩就已经开始向埃迪米解释缘由了：“我们很早之前就讨论过，如果真的要结婚应该去哪里。他当时开玩笑说：‘死之神教堂吧，反正生之神教堂的婚礼一般都会说祝愿生个孩子什么的，我们又生不出来，结婚就只能等死嘛。’何况我们现在真的死了，两个死人的婚礼，在死之神教堂应该也很合理吧？嗯，希望死之神不会怪罪我们。”
菲恩用愉快不已地语气诉说着与死亡有关的内容。
或许对某些人来说，死后的世界真的才更自在吧。
“应该，没问题吧？我问问师傅。”埃迪米看向艾莉。
艾莉一直旁听着，闻言她思索了一下，很快耸耸肩表示同意。
菲恩和麦奥森跟着死神和他徒弟穿过街巷。这次没有人投来厌恶鄙夷的目光，没有人阻拦他们结婚。
死亡是什么感觉？他们二人也许会回答：自由的感觉。
亲人与朋友，没有人支持他们在一起，唯二认可他们的人，竟然会是心软的死神。看来，两个人一起结束生命时莫名扬起的嘴角，不是没有道理的。
葬礼仍未结束，教堂的座位上是或悲痛或失去表情的亲人朋友们。或许比起二人的葬礼，他们更不愿意看见二人的婚礼。
“诶诶，你们两个站在一起了，左边站一个右边站一个来。”埃迪米对站在圣坛上的二人说，又扭头看艾莉，“你来念祝词吗，师傅？你来念更有仪式感。”
艾莉拿着从生之神教堂暂时“借来”的婚礼祝词本，走到二人中间。
“不用念我们的姓氏，我认为没什么意义。”菲恩说。
麦奥森和菲恩立在各自的晶棺前，左右对望，明明看不见对方的模样，却深情而真挚。
婚礼本该是白色的，但死之神教堂，是比瑟明卡汗还压抑数倍的暗色调，葬礼的装饰物、亲友的衣服，全都诉说着死亡的黑暗。
不过这份死亡的黑暗，用来装饰这因死而生的婚礼，也很完美不是吗？
“今天我们相聚于此，是为见证麦奥森与菲恩的婚礼。此处应有生之……”艾莉中断了念诵，又好好地看了看祝词：
今天我们相聚于此，是为见证××与××的婚礼。此处应有生之神的目光，此处应有名为创生的门廊。今日，你们站在生之神的殿堂中，在众人与神明的面前，向彼此立约……从今日起，你们正式结为夫妻。
片刻后，艾莉深呼吸一口，再次开始念诵：
“今天我们相聚于此，是为见证麦奥森与菲恩的婚礼。此处应有死之神的目光，此处应有名为自由的门廊。今日，你们站在死之神的殿堂中，在众人与神明的面前，向彼此立约。”
艾莉看向左侧：“麦奥森，你愿意接纳菲恩作为你的伴侣吗？你愿意在未来的日子里，与他同甘共苦，不论疾病与健康都不离不弃，不论贫富或顺逆都彼此扶持吗？”
“我愿意，我愿意。”
“菲恩，你愿意接纳麦奥森作为你的伴侣吗？你愿意在未来的日子里，与他同甘共苦，不论疾病与健康都不离不弃，不论贫富或顺逆都彼此扶持吗？”
“我愿意！”
“死之神见证了你们的承诺，从今日起，你们正式结为，夫夫。”
尽管没有婚礼钟声，但是已经有愿意为他们的婚礼敲钟的神了。
“咚——咚——”
沉闷的钟声响起，悠远绵长、庄严肃穆——那是丧钟。
不过此刻，作为一对亡人婚礼的钟声，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钟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