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没有神明》宁飞绿

7、穆赛 这个世界有

　　这个世界有两个神明，生之神与死之神，这是所有生灵与亡灵都知晓的。祂们既是生灵的造主，也是生死法则本身。

　　而维系生死法则的，则是八个神使。神使形象各不相同，分别对应生灵世界的的八个种族——人类、精灵、龙族、人鱼、矮人、吸血鬼、寒妖、蛇人，前四者后四者分别为生之神与死之神的神使。

　　尽管神使的形象与各个种族有重合，但这并不代表二者之间关系密切，有的种族将神使当做神明一样信仰供奉着，也有种族与神使形同陌路的情况。

　　无论如何，自从两百多年前的冥界战争之后，生灵们已经很久没有目睹过神明与神使的降临了。

　　神明和神使去哪里了？他们也会死亡吗？

　　普通人难以知晓。

　　亡灵们又知晓多少呢？瑟明卡汗生活指南上写了，瑟明市市长，正是死之神的神使之一——桑格雷克，那位形象为矮人的神使。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关于神使与神明的信息了。

　　“神使圣堂？！”埃迪米惊愕地重复了一遍百诺的话。

　　“对啊对啊，那里可好玩了。”百诺的语气就像是要去某个娱乐场所一样，“正好现在斯洛兰迦应该也在那里。”

　　“那，那里听上去不该是个很严肃的地方吗？”埃迪米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畏惧，一种普通人对于神明相关事物的畏惧。

　　“但是也很好玩，你去了就知道了。”百诺甚至尾巴都愉悦地摇动了起来。

　　埃迪米将信将疑，带着顾虑，走上了法阵。

　　百诺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嘴里念动着什么，很快，周遭的所有瞬间模糊虚化，只余色彩，下一秒色彩又迅速聚合清晰，快到看不清周围是怎样从深棕的小房间变成了黑白色调的办公室。

　　巨大的吊灯漆黑华丽，射出明亮的纯白色光芒，将办公室的一切清晰地照露出来。

　　纯黑的办公桌纹样并不繁复。但也称得上精美。桌后是一把同色的高背椅，高背椅上还披了一件黑外套。

　　四面墙上，除去大门与窗户的部分，其余部分都嵌满了柜子——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目测约六米的黑色柜子。其中三面墙的柜子上都为书籍或某些纸质材料，另外一面则是一些瓶瓶罐罐之类的杂物。

　　“他不在吗？”百诺看了一圈，走到办公室大门前，对埃迪米招手，“来来来，来玩这个。”

　　这里虽然看起来也有些威严，但并不是埃迪米想象中那样神圣到不可触碰的样子，他心里放松些许，走至百诺身侧。

　　眼前的办公室大门两米有余，材质并不是常规的木材或石材，而是涂有特殊白漆与黑漆的黄铜，漆层反射着白亮的灯光。整扇门是一个巨大的钟表，上面呈螺旋状分布着数个或黑或白的大小不一表盘，越接近中心，表盘越大，最大的表盘就刚好位于大门正中心。表盘中的时针全部精确地指向同一个时间。表盘周围，复杂的齿轮、轴承等部件都裸露在外，安静地，或快或慢地转动着，看起来精妙绝伦。

　　黑与白静谧地交融着、轮转着，让人想起了瑟明卡汗中心，那扇宏伟的，通向死亡大门——也许所有的生灵或亡灵最终都会走进那里，只是时间问题呢？

　　但此时此刻埃迪米更多地，还是惊叹于这扇钟表大门的奇妙，不过他又感到纳闷——整扇门都找不到把手，应该怎么开门呢？

　　就在这时，百诺右手伸向了大门左侧的一个小表盘，直接拨动了其中的时针，整扇门的时针和其他部件都跟着转动起来。

　　“咔——”门开了。

　　百诺收回手，立即，所有的时针都一同往回转动，迅速回到了此时此刻。

　　“你也来转两圈，可好玩了！这里很多这种玩意。”

　　埃迪米对新事物本就好奇，当然也忍不住上手去拨弄了几下。完全不费力，只需要拨弄微小的指针，就能让整扇大门的齿轮一同有序转动，这让人莫名地感到愉悦。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体验，细细地观察着钟表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推门的力气不大，但埃迪米猝不及防，跟着门往右侧倒，撞到了旁边放有杂物的柜子。

　　“啪！”

　　一个精美的罐子碎了一地，连带着里面的橙黄色液体，铺满了大板块地砖。

　　来人注意到了门后的埃迪米，出声关怀道：“没事吧？”

　　是那位死神，穆赛。

　　“你撞到人家了都不道个歉吗？”百诺双手环胸，尾巴对着穆赛指指点点。

　　穆赛掠了他一眼，又望向埃迪米：“抱歉。”

　　“没事，我不该就这样一直站在门后的，我撞坏您的东西了，我应该道歉才对。”埃迪米摆摆手。

　　穆赛望向地上那一滩东西，似乎是辨认了一下，道：“没事。”

　　“诶哟你们两个相互道歉不别扭吗？反正你要的人我带到咯，我去找斯洛兰迦了。弄坏了什么之后来找我赔就行，别为难小家伙嗷。”说完百诺就摆摆手走出门，摇着尾巴找某个天使去了。

　　谁是小家伙？！

　　埃迪米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称呼过，他听得愣了愣。

　　很快，他回过神来，连忙蹲下身子去拾瓶子的碎渣：“抱歉，我帮你收拾吧。”

　　“不用，等会我来就好。”

　　埃迪米捡起了一块较为完好的，还塞着瓶塞的瓶颈，瓶颈上系着一条小带子，写有人联语，埃迪米一眼就看到其中几个字：强力提升性功能…

　　他愕然抬眼，对上穆赛帅得引人遐想的脸，顿时脸颊一红——他感觉得到自己这样。

　　为什么亡灵也会脸红啊喂！埃迪米在心中呐喊。

　　但不知道是没弄清埃迪米打碎的是什么瓶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穆赛神色如初，给人淡漠感的脸并没有吝啬于表现关怀。

　　“我，我，我没事。”埃迪米红着脸说。

　　穆赛凝视着对方的脸，过了一会儿，视线下移，看了看他僵硬的身子和一地的狼藉，最后又回到了对方的脸了。他倏然一笑，笑得很浅：“好，先过来吧。”

　　埃迪米闭眼两秒，深呼吸一口，哀悼了一下刚才社会性死亡的自己——但明明发现这种性质的药水，尴尬的应该是它的主人才对啊！

　　走到穆赛的办公桌前，穆赛开门见山：“所以，你想学习魔法，成为灵魂使吗？”

　　灵魂使是摆渡灵魂的死神在瑟明卡汗的官方称谓。

　　“是的。”

　　“你想学习魔法到什么程度？”

　　埃迪米觉得专门为了当亡灵厨师而学习魔法可能会显得很奇怪，但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能做亡灵厨师的程度。”

　　穆赛对这个回答感到出乎意料，但他却只是看了埃迪米一眼，并没有给予评价：“你确定吗？这样的话请稍等一下。”

　　埃迪米点点头，但似乎又想多说些什么。

　　穆赛注意到了，一边写着什么东西一边问：“你还想问什么？”

　　“灵魂使要去生界收割灵魂的话，是有固定的地域范围吗？”

　　“是的，每个灵魂使都只负责某个特定的地区，除了上次你所见的那种亡魂过多情况，会调用其他地区的灵魂使。”

　　埃迪米又问：“那我可以选择负责的地区吗？”

　　“你想去哪里？”

　　“伊末，蒂塔曼哥的，伊末郡。”

　　“那里有你的朋友或者家人吗？”穆赛没有抬头。

　　“是的。”

　　“灵魂使不能负责与其有特殊社会关系的生灵所在的地区。”

　　埃迪米怔住了，他没有想到会这样。

　　“详细的原因你可以去看灵魂使的工作准则，或者询问，”穆赛顿了顿，“你的师傅。”

　　师傅？

　　“她的名字是艾莉·霍穆兰，两天后或者等你准备好之后，你可以在瑟明灵魂使总部201室找到她，她会教给你需要学习知识。你负责的区域是，蒂塔曼哥的，坎洛梅斯郡。”

　　坎洛梅斯？坎洛梅斯和伊末毗邻，埃迪米和维克先生还为了食材去过那里。

　　“好的，谢谢。”离得不远，或许也不是没有机会和他们取得联系。

　　无论是他的朋友们还是维克先生，一定都无法接受埃迪米的猝然死亡，如果让他们知道他还以另一种方式存活着，一定是更好的。

　　“如果你之后想学习更多的魔法，可以来告诉我。”

　　听到这里，埃迪米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先生，您为什么要给我学习魔法的机会？”

　　穆赛看向他，眼底的情绪埃迪米无以解读：“你很有天赋，我想在尊重你意愿的前提下培养你。”

　　埃迪米思考的重点却不在对方所说的什么天赋上：“……那您只是培养我，不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如果你能做好一位灵魂使，就已经是为我们做了很多了。不过，如果你以后愿意帮助我们做些别的什么的话，”穆赛忽地笑了，“我们会很感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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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以后愿意帮助我们做些别的什么的话，我们会很感激你。”一直到通过法阵，从宿醉天使回去的路上，埃迪米还在脑海中回忆着这句话。

　　他真的有这样的天赋吗？穆赛，是瑟明的执政官，从地位上看，只比这里的市长——那位神使低了一头。这样的人对埃迪米说出这样的话，埃迪米不由得怀疑起自己。

　　为什么是他呢？

　　天赋？上一个说他很有天赋的，是维克先生。维克先生本只是收留了他这个孤儿，意外发现他的厨艺天赋后，便决心要将毕生所学传授与他。

　　哪怕有天赋，许多菜品仍然需要付出许多努力才能达到维克先生要求的标准。埃迪米失败过很多次，维克先生也发火过很多次，但埃迪米总会成功，维克先生也总会冷静下来。维克先生绝对算是一个好人，他愿意收留与他无亲无故的埃迪米，愿意传授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皇家御厨的厨艺，因此埃迪米一定要拼命学习，一定要。

　　要对得起维克先生，要对得起自己的天赋。

　　埃迪米有多爱做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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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贝拉百货”时，埃迪米看见贝拉正趴在柜台上睡觉。埃迪米看了看手里的系有带子的一节瓶颈，再一次走进了贝拉的店铺。

　　如果让百诺赔给穆赛的话，对方就会知道穆赛在用这种药水，那样对于穆赛来说一定多少是会有尴尬难堪的，何况他本来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所以埃迪米决定自己赔偿。

　　贝拉似乎睡得正香，埃迪米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柜台。

　　贝拉立即抬头，面带微笑，眼神迷离，口齿含糊：“欢英……颗人。”

　　埃迪米见她这副样子，在她眼睛前挥了挥手。

　　贝拉摇了摇头，用力闭了闭眼，扶了扶额头，看清了眼前的人：“你来做什么？”

　　埃迪米直接递出了那根瓶颈：“你这里有没有这个。”

　　贝拉拿过来看了看，顿时变得笑容狡黠，眼神戏谑：“嘿哟你小子！”

　　“不是我的！给别人的东西打碎了，赔给人家。”埃迪米语气里没有着急，而是为着刚才想的事情，带了些许烦躁。

　　“哎呀好嘛好嘛，你一看就不是百诺那种人。”

　　埃迪米却会错了意：“百诺也用这个？”

　　“他确实买过，但这个是给亡灵用的，谁知道他拿来干嘛。”贝拉一边说一边翻箱倒柜。

　　埃迪米若有所思，会不会那个东西就是是百诺送给穆赛的？这样看来的话这个百诺还是挺关心朋友的。

　　“找到了。”贝拉递过来一个和被埃迪米撞碎的一模一样的瓶子，里面的液体也是那种橙黄色。

　　埃迪米拿着看了看，看不出什么不一样，决定买下来：“多少钱？”

　　贝拉潇洒地打了个响指：“九百里安。”

　　“什么！”埃迪米气得拍桌子。

　　贝拉被吓得虎躯一震（实则猫躯一震），解释道：“真的就这个价，我还卖得挺便宜了，其他店里也有的，我这个还是改良版……”
　　埃迪米眼神狐疑。

　　“别这么看我！”贝拉也一拍桌子，“我不就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想卖多点吗？怎么就一次都不信任我了？”

　　“你给我等着。”埃迪米去别的店了解价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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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百诺说弄坏了什么找他赔埃迪米还觉得没有必要，现在他突然还是想找百诺报销一下了。

　　贝拉笑意盈盈：“来嘛来嘛，九百里安，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为什么你卖得比他们还便宜？”埃迪米百思不得其解。

　　贝拉自信一笑：“我这是自己调配复刻的，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我可是三星炼金术士，不要质疑我的能力。”

　　矮人三艺联合大公会会通过不同等级的公会大考给矮人们颁发能力证书，分别有一星至五星的锻造师、机械师、炼金术士证书，三星炼金术士已经是十分出色的了。

　　埃迪米还是将信将疑：“真的吗？出问题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出问题！”贝拉拍拍胸膛，“百诺都敢把我调配的东西送给他的宝贝男朋友，这是不可能有问题的！”

　　“行。”埃迪米道。

　　“好嘞！要不要我给你找一个完美的礼盒？”

　　“但我现在钱不够。”

　　贝拉的表情垮了。

　　“你最近要不要厨师？”

　　贝拉的表情修好了：“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