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百诺 埃迪米闻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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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迪米闻声回头，一个身形高大的魔族立在门后，他的脑袋似乎比门框还要高一点。
对方裸露着赤红的上半身，下半身也只裹着一条毛巾，但相比对方健硕有型的身材，埃迪米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张愠怒恐怖的脸——以及他脖颈上不同于猩红肤色的暗红色斑块。
“你敲的门？”对方语气不善，尾巴也令人不安地摆动着。
埃迪米之前那种对魔族的恐惧又升起来了，但他的口齿却十分清晰：“是安维娜敲的！”
说完他紧张地眨了眨眼。
“嗬，果然，我就说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对方的语气依旧透露着不满，“什么事？”
埃迪米紧张地递出那张代金券。
对方没有接过，而是佝下头来眯着眼看，看了一会儿又皱眉直起身子：“这啥？”
埃迪米：。
“哪来的乱七八糟的代金券？想贪便宜没贪上来闹事来了！？”高大的魔族开始摩拳擦掌。
埃迪米：？
“不是的！不是的！”埃迪米想赶紧解释。
“怎么了？”魔族后面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
一只白皙的手出现，扳着魔族的肩膀把他往后带，露出了魔族身后的一个……人类？
对方衣着整齐，脖子没有露出。黑棕色的衣袍把他衬得更加白亮，没有半分病色的白亮。
他与身旁的魔族身高相近，但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原因，身材显得瘦些。
不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张完美的脸——清秀却又让人觉得有魄力。及腰的金色长发又更添了一分柔和的气质，明明是和蔼神色却又自带了几分上位者的气息。
埃迪米感觉这样的外貌只有之前见过的那位死神能与之一较高下了。
“这人不知道从哪里拿了张假代金券，上面还写的我们店。”魔族依旧没好气，但没刚才那么吓人了。
看到埃迪米手里那张黑色卡片，魔族身旁的男子又更挤出来一点，把魔族挡在了后面，他伸出手，示意埃迪米把卡片交给他看看。
埃迪米没有犹豫递了出去，这才发现这名男子的背后，有一对巨大的、雪白的羽翼，末端的羽毛几乎垂到了地面。
是天使。
魔族在后面探出脑袋，搭在这位天使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着天使手里的卡片。
“怎么样？假的吧。”魔族随意道。
天使闻言扭头与他对视，埃迪米不知那是何种眼神。
“真的。”天使语气平静道。
“什么！？”魔族十分吃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开业的时候送给我的，我一直留着。”天使的语气依旧平稳。
魔族无辜地眨眨眼睛，一点没有了方才的戾气。
“你开业的时候，送了很多朋友这个，他们基本上都用了，我还留着，所以记得。”天使道。
“好像有点印象了……”魔族心虚地笑笑。
“当时我也送过你东西。”天使也展出一个笑。
魔族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哦！我想起来了！”
“送的什么？”天使看着他，眉目慈和，笑容可掬。
“这个嘛……诶嘿嘿……”
天使看着他，眉目慈和，笑容可掬。
埃迪米：什么情况……
埃迪米听他们二人交谈听得过于入迷了，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有一条魔族的尾巴缠上了天使的腰侧，正讨好似的刮蹭着。
他正浮想联翩呢，天使却又扭头问他：“谁给你的？”
埃迪米立刻掐断想象，诚实回应：“一个死神。”
天使微微皱眉，似是想起了什么，问：“有什么特征？”
“呃……”埃迪米努力回忆着，“长得很帅？”
鬼使神差地，他冒出这么一句。
魔族乐了：“噗，你这是什么形容？”
天使似乎也有了点笑意，眼睛转了转，问：“他的镰刀上，是不是有一个眼睛？”
埃迪米猛然想起：“是的！是闭着的眼睛。”
“穆赛给的。”天使对魔族道。
“他怎么也留着？”魔族疑惑。
“你见过他吃饭喝酒吗？”
“见过，吧…”
天使淡淡地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银白色的眼瞳望向埃迪米，问：“他让你来有什么事吗？”
埃迪米如实相告。
“收割灵魂？学习魔法？”天使重复着埃迪米的话，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眼前样貌年轻的亡灵，“所以你是想？”
“都想。”
他想学魔法当厨师，也想像死神一样去往生者世界和家人朋友取得联系。
魔族听得又皱起了眉：“所以穆赛那家伙是想让我们来教他魔法吗？”
“不是，”天使道，“是让我们把他送到他那里去。不对，是让你送他去。”
“他有病吧，弄得这么麻烦。”
天使对魔族的话不置可否，看向埃迪米：“你想现在就去学吗，还是说……”
埃迪米迅速思索了一下，他今天经历了死亡，来到瑟明卡汗，登记了居民证，差不多刚刚安置下来，又和小奸商斗智斗勇，最后找到了宿醉天使。他这一天下来其实已经十分疲惫了，更何况眼前的二位似乎还被他打搅了……
“明天可以吗？”埃迪米试探地问。
“可以可以！你先走吧！”魔族瞬间语气愉快几分，拉着身旁的天使就往房间里退。
天使却把魔族的手拍开：“我也走了。”
魔族一脸震惊和不解：“为什么！？”
“没兴致了。”
“别走啊！”魔族叫得卑微。
天使只当没听见，向门外走去，埃迪米给他让开了道路。
魔族看着天使一步一步走出去，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向埃迪米：“我恨死你了。”
埃迪米：……
“对不起。”他小声地冒出一句。
魔族仍旧眼含怒意：“20个小时，至少20个小时之后，再来找我，我要睡觉。”
说完他啪地把门关上了。
安维娜从楼上逃下来后就一直盯着楼梯，时刻注意着有没有什么人下来，但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下来的会是他。
天使不疾不徐地走下来，携着纯白的羽翼走进由魔族组成的猩红色里，没有去管无数魔族投来的或惊讶或不善的目光。
安维娜立刻低下头生怕对方看到自己。
天使的确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不过也就这一眼。他继续步伐如常向店外走去——魔族们只是看着他，没有阻拦他。
看着天使远去的背影，安维娜终于舒了口气，再次看向楼梯，恰好和下楼梯的埃迪米对上眼了。
埃迪米看到她立马快步走下来问责：“你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
“哎呀不好意思，”安维娜讪讪地笑笑，“老板知道是我敲的门肯定会扣我工资的，理解一下，下次我请你喝酒怎么样。哦对，他们不知道是我敲的门对吧？”
埃迪米沉默两秒，抿了抿嘴，说：“他们……可能不知道吧。”
“什么叫可能不知道？”安维娜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我也不知道，酒就不用请我了，祝你好运，嗯。”埃迪米说，“哦对了，20个小时之后这里应该不是魔族时间了对吧？”
“什么叫可能不知道！”安维娜不管不顾地追问。
“……不知道，我走了。”埃迪米说完迅速离开了。
埃迪米走出来，眼神复杂地回望了一眼宿醉天使——和它的旁边气派的瑟明卡汗天使馆。
是矛盾的产物，还是和谐的写照？
或许比埃迪米想象得都要“糟糕”……
埃迪米上公共马车回住处时才发现，他的魂匣里少了十里安。
说好的20里安的地图，那个小矮人扣了他30里安！气得埃迪米入睡前都在抓耳挠腮。
按照生者世界的时间来看，现在应该算傍晚。算一算的话，也差不多到了那个魔族——也就是宿醉天使的老板——所说的20个小时之后了。
昨晚——尽管这里没有确切的“晚上”——他梦到了伊末，水草丰茂，山林绵密，星空瀚然。
从复生之门过来的这么一段路，埃迪米没有看见过任何森林、山川、河流，瑟明卡汗似乎只有这些人文建筑。而现在，这里的天照旧黑着，黑夜并不深邃，没有月亮，也没有半颗星星，就如同纯黑的布料，让人没有想凝望的意愿。
瑟明卡汗有边界吗？在哪里？这里的人们会觉得这里的景色太过乏味了吗？会有亡灵过腻了这里的生活主动进入复生之门吗……
他也梦到了索米诺斯，车水马龙，灯火喧嚣，人烟阜盛。
瑟明卡汗与其相比呢？除了色调暗了点，似乎也是这样。索米诺斯的繁华富有血色，却又拂之即去。埃迪米看着这里长明不熄的煤气街灯，憧憬着瑟明卡汗拥有挥之不去的繁华。
到了宿醉天使门口，埃迪米这次特地观察了一下，店里仍有不少魔族，但更多的却是亡灵。至少埃迪米估计，不是红色皮肤黑色犄角的应该都是亡灵。
这次进门几乎没有吸引别人的目光。
埃迪米走至吧台，吧台后面不再是安维娜这个魔族，而是一位男性人类亡灵。
“您好先生，需要点什么？”那人说。
“你们的老板在吗？”
“他出去了，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埃迪米对此居然有点意料之中的感觉，他无声叹了口气，说：“是的，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他往那个方向走了，”酒保指了指门外，埃迪米来时的方向，“应该还在天使街吧，抱歉，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那他大概多久回来？”
“不知道，他总是这样，行踪不定。”酒保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笑。
埃迪米神情失落，最终还是决定往回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找不到的话，等一阵再来应该也没问题。
“对了，他叫百诺是不是？”走之前埃迪米询问酒保。
“是的。”
果然如此，结合昨天艾文斯与安维娜的谈话，加上在他房门口的所见所闻，埃迪米推测这个百诺就是宿醉天使的老板，就是昨晚那个被打搅了之后怒气逼人的魔族。
想法得到证实后，埃迪米还颇有意味地笑了笑。
不过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管他叫什么名字，再不找到工作赚点钱，我就要去领救济金了。”埃迪米想着。
然而一想到钱，他就又想起来那个邪恶小矮人，贝拉！说好的20里安扣了他30里安，像她这样做生意，肯定迟早会把这里所有人都得罪了，怪不得埃迪米上次去没看到其他客人。
他边想边走，边走边环顾四周，寻找着百诺的身影。
又走到了贝拉的店铺，埃迪米只扫了一眼就翻着白眼移开了视线，但是下一秒，他又看回去了。
上次一个人都没有的店铺这次出现了一个魔族的背影，身形高大，肩宽腰细。
埃迪米觉得眼熟，眯眼着细看，发现了他脖子上，一个又一个的暗红色斑块。
“不会吧……”埃迪米瞪大了眼睛。
带着十一分的不情愿，他再次光临了贝拉百货。
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小矮人并不在这里，只有这个魔族饶有兴致在玩弄着货架上的商品。
埃迪米走至他身旁，深呼吸了一口，问道：“请问……是百诺先生吗？”
对方投来一个诧异的眼神：“你认识我？”
“……我们昨天见过面。”
百诺将手上的小瓶子放回了货架，转过身来，手捏着下巴，微微弯腰，眯着眼细细打量起埃迪米。
埃迪米被看得还有些不自在，不过这一次埃迪米也终于近距离看清楚了对方情绪稳定时的脸——这样的话，配那个天使也不是不行……
“哦哦哦！你是昨天那个，莫名其妙来敲门坏我好事的人！”对方话语有怪罪，却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
“对不起。”埃迪米尴尬地抿抿嘴，又道了一次歉。
“切，你知不知道，我来这里，也都是你害的。”
“什么？”
“我要给斯洛兰迦挑个礼物去求和，就是昨天你看到的那个天使。”
“哦哦。”
百诺用食指点了点埃迪米的肩膀：“你不要急，等我忙完就带你去找穆赛。”
“谢谢。”埃迪米现在认为，这个百诺应该不难相处。
百诺转而又面向内室喊道：“喂贝拉！还没好吗！”
“催什么催啊！！”贝拉的嗓门比上次骂埃迪米还要大。
“有客人来咯，你再不出来客人就要走咯！”百诺的语气带着玩味。
他说完，只听见一阵脚步声，贝拉几十秒后出现了在内室门口，笑容满面：“欢迎光……”
看清了客人的样貌之后，贝拉的笑容发生了灾变，像见了什么龌龊不已的事物一样，脸上交替闪烁着惊讶、厌恶、嫌弃，甚至还有一丝痛苦。
下一秒，她突然弯下身子，剧烈地呕吐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百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