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宿醉天使 埃迪米自顾 ...
-
埃迪米自顾自说完，终于注意到了对方脸上的阴翳——如此可爱的面容竟然可以有这样森然的表情！
“不是小女孩……”贝拉低着头，阴沉地说道。
“什么？”埃迪米听清楚了，但还是下意识不解地问道。
“不是小女孩。”贝拉阴森森地重复着，眼睛被略微卷曲的金发半遮着，透露出令埃迪米不安的情绪。
不会是小男孩吧！？
埃迪米心想着，眨了眨眼睛，脑袋疯狂运转着，尝试着合理化这个新接收到的诡异信息。
与小女孩一致的样貌，和成年人一样的营生能力，如老奸商一般的巧舌如簧……
亡灵似乎不会衰老？
她不是小女孩！她是小时候就死去而来到瑟明卡汗的亡灵，她应该在瑟明卡汗生活了很久，实际上已经是成年人了。
埃迪米反应过来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忘了亡灵好像不会衰老，我刚刚才来到瑟明卡汗，您应该已经是成年人了吧？把你当成小孩子似乎冒犯到你了，我很抱歉。”
“不是亡灵……”
“什，什么？”埃迪米又反应不过来了。
“是矮人。”贝拉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了尖而长的耳朵。
矮人？矮人不是都很凶么……埃迪米听到矮人后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你这个没见识的乡巴佬！”贝拉突然抬起头，右手直指埃迪米，怒目圆睁，嗓门巨大，声色也不似之前甜美，“矮人都没见过吗你！有脑子吗你！不会动脑子想想？亡灵都可以塑形的，人家小孩成年了都能打折去塑形成成年人的样子，这你都不知道？口音也是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哪个穷乡僻壤来的，这么好意思谈价还价，要脸不要？最烦你们这种又穷又挑还没见识没眼力的，随便夸两句还真以为自己是啥人物了是吧？”
贝拉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气得跳脚，逐渐和埃迪米印象中的暴怒矮人重合。
“这绝对就是矮人。”他在心中断定道。
在贝拉的骂声中，埃迪米装作淡定逐渐后退，退到了店外。
“滚！再也别来了！”贝拉甩出了最后一句。
“零个人会来你这个破店。”埃迪米只敢在心中这样回复。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别人影响情绪的人，更多的是怕贝拉和索米诺斯的矮人一样会骂急了会动手。
尽管贝拉很有奸商感，她画的地图还是十分可靠的，很快埃迪米便找到了宿醉天使，以及宿醉天使旁边的“天界驻瑟明卡汗天使馆”。
天界，是天使的所在，是生命的起源，亦或者说是灵魂的来处。
天界在生者世界的各处都有这样的天使馆，用以履行保护生灵的使命，尽管生灵之间频繁不断的战争已经让天使们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不过埃迪米没想到的是，连瑟明卡汗——连冥界都有天使馆。
魔族也是生命，虽然，似乎很多生灵已经忘了这一点。
无论如何，在这里，在冥界天使馆旁边，有一家叫做“宿醉天使”的酒馆。
这不禁让埃迪米浮想联翩，那究竟是矛盾的产物，还是和谐的写照？
巨大的招牌横在店门上方，文字两边绘有纯白的天使翅膀，上方却是黑色的魔族的犄角。招牌和代金券上一样是三种语言，埃迪米估计人联语之外的两种语言应该是魔族和天使的语言。
招牌右下角还写着几行字：无爱的荒原里孕育出清醒的魔鬼，无怨的净土中埋没着宿醉的天使。
埃迪米看着店里店外流动的猩红色，思考着在招牌上写人联语是否真的有必要性。
他走进店门，有好几个魔族看过来——白色的皮肤在猩红色的魔族中间格外显眼。但他们也仅仅是看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不过这足以让埃迪米心跳加速吓出冷汗了。
他佯装镇定走到吧台时，魔族酒保正在和另一个魔族说笑。
酒保看到一位人类亡灵到来，眼里颇有惊讶：“现在是魔族时间喔，你有什么事吗。”
埃迪米傻了，不同种族还要分不同的时间段来这个酒馆吗？
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原本的打算是先在这里点几道亡灵食物，再想办法打听一下厨师这份工作，最后再决定要不要掏出那个神秘死神给的代金券。
结果现在来的时段不正确，也不知道是否还欢迎亡灵消费。
要不要直接拿出代金券？
“不好意思，我刚来这里，还不知道……”
“我请这位先生喝酒吧，”原先和酒保说话的那位年轻的男性魔族说，“我总可以消费吧？”
埃迪米惊讶地看向那位魔族，对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也没问题吧，”酒保笑了笑，“那你可保护好这个小人类啊，艾文斯。”
“听到了吗？我叫艾文斯。”艾文斯晃晃手里的酒杯说，“想喝点什么？很可惜现在是魔族时间，不提供亡灵食物，但是亡灵的酒水这位酒保可以做。”
不提供亡灵食物？他就是为亡灵食物而来的！
“埃迪米，我叫埃迪米。”他很感谢这位魔族的解围，“谢谢您，随便喝点什么都行，我可以还给您里安。”
“不用还，这样多没意思？”艾文斯示意他坐下，“没喝过的话，那点招牌吧，一杯天使的滑稽，亡灵版。”
艾文斯身材并不魁梧，长相也不锋利，还一直笑着，埃迪米对他竟完全没有刚才那种对魔族的畏惧。
“你为什么这个点来这里？只是为了喝酒，还是打听消息什么的？”艾文斯一边说，搭在大腿上的尾巴还一边摆动着。
埃迪米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在保留一部分秘密的情况下。
“我刚刚才来到瑟明卡汗，是这样的，我死之前是一名厨师，我还想继续这份工作，想了解一下相关的行情。”
“嗯，这里的菜肴的确还不错，有一定知名度，不过毕竟还是在魔族的地盘，你就这么过来了？胆子挺大嘛。也对，亡灵食物需要魔法，你应该也是一位魔法师吧？”
“呃，对，”埃迪米放弃实话实说了，“差不多吧。”
也许马上就是了。
“那可惜你来得很不是时候啊，”酒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调好了那杯“天使的滑稽”亡灵版，将其推了过来，“现在只提供魔族食物，人类和魔族的味觉很不一样，我还没见过人类给魔族做菜呢。”
杯子是半透明的滤晶材质的长筒杯——滤晶是魔法材料富集地区的常见矿物，本身不含魔力，被广泛用于各种地方——半透明的杯体映出明亮的金色与深沉的黑，黑色只占了一小部分，沉于杯底，与金□□限分明。
“可以搅动，也可以直接喝，搅拌的话会变成纯黑色。”酒保道。
埃迪米接过长筒杯，嗅了嗅，不假思索地喝了一口，完全没注意到艾文斯和酒保那等着看热闹的眼神。
甜！甜度浓到甚至覆盖了酒的烈度，甜到那丝酸味都显得可有可无，要不是埃迪米味觉灵敏，恐怕都察觉不到酸味。余下的口感与味道都在这份甜里失去了感受的价值，尽管努力维持着表情，但埃迪米还是喝得面目扭曲起来。
另外两人（魔）都笑了起来。
“我第一次喝也这样。”艾文斯道。
“大多数客人会喜欢搅拌一下，不过也有少部分喜欢直接喝。”酒保笑着指向吧台上集中放置的滤晶吸管，示意埃迪米用这个搅拌。
埃迪米倒是完全不气恼，取来吸管搅了搅，那点黑色迅速扩散至整个杯身，但实际上并不是酒保所说的纯黑色，而是黑色中隐隐约约闪动着金黄，埃迪米挺喜欢这个颜色。
这个颜色还让他想起了维克先生教他的一道名贵的索米诺斯菜——金羽鹅肝，不过埃迪米不喜欢金羽鹅肝，它腥野的味道对不起它奇妙的口感。
很多索米诺斯菜埃迪米都不喜欢。
希望这个什么“天使的滑稽”比金羽鹅肝味道好点。
现在这杯酒闻起来倒是没之前那么甜，埃迪米带着顾虑又喝下一口，然而很快，他眉头舒展，眼睛睁大。
入口依旧甜，却没有刚才那么浓，酸味，辛辣感，苦味都更自然而富有层次地呈现，不过最令埃迪米满意的，是这几种味道组合出来的和谐的风味。
他不介意现在展露一点厨师的天赋。
“基酒感觉像坎洛梅斯的黑麦酿的酒，还有点腌制过的雪灵草的酸味，甜味很有特点，感觉我以前没有尝到过。”埃迪米推测着这杯酒的原材料，“总之味道很不错，奇妙又和谐。”
“哇偶，是坎洛梅斯的黑麦，那里的酒不出名吧，你居然尝得出来，你是坎洛梅斯人？”酒保惊讶道。
“不是，伊末人。只是做菜用过坎洛梅斯的黑麦，感觉有点像，不能肯定。”埃迪米解释道，“我有点好奇那个甜味是来自什么材料。”
酒保笑道：“天使的羽毛，天使的羽毛是这种甜味。”
埃迪米表情僵住了。
天使的……羽毛？天使的羽毛居然有味道？不对！他们把天使的羽毛拔了来吃！？
艾文斯看着表情僵硬的埃迪米，开口道：“我们不吃天使。”
酒保听后笑得停不下来：“是的我们不吃，都是正经渠道搞来的羽毛。”
埃迪米有些尴尬：“……我没那么想。”
艾文斯这时也笑了：“没事我们不在意这些，何况……其实我挺好奇天使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埃迪米心中再次升起一个问号。
酒保和艾文斯眼对眼笑着，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这得问问百诺了。”
你们到底真吃假吃！埃迪米在心中厉声发问。
……
通过闲谈埃迪米了解到，在瑟明卡汗，厨师还是比较抢手的，要么是会魔法的不会做菜，要么是会做菜但是对魔法一窍不通，或者说魔法达不到可以做菜的水准——似乎要学这个给亡灵做菜的魔法，还需要一定天赋。
埃迪米思索着，按照那位死神的意思，他可以学习魔法。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其他亡灵没有被这样告知呢？是因为那位死神很特殊，还是因为埃迪米很特殊？还是说都有？
莫非是因为那位看起来很强大的死神看出了他的魔法天赋，所以才给他学习魔法的机会？总不会是因为那个死神第一次见埃迪米就特别有好感，所以给埃迪米提供好处吧！
埃迪米肯定还是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性，如果那样的话，他的魔法天赋应该可以让他成为一名亡灵厨师吧……
不过，学习魔法的话，对方会不会又提出别的什么条件呢……条件可以再谈，埃迪米不满意的话应该也可以拒绝。
总而言之，他认为，学习魔法值得一试。
正当他在想要怎样给酒保看那张代金券时，艾文斯突然问他：“你对同性有兴趣吗？”
埃迪米眨了眨眼，消化着刚刚进入耳朵的语句。
“果然没有吗。”艾文斯只是笑了笑。
埃迪米却突然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说“没有”，还是在否定艾文斯的话。
艾文斯疑惑地歪了歪头。
“有的。”埃迪米声音不大。
事实上，埃迪米死前读的给卡洛普森的信里就写了这一点。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我想说的，不过我想先说这件事。你一定想不到！现在，我终于可以肯定，我原来，只对同性有感觉，我是个同性恋！我知道你不会因为这个疏远我，所以我选择直接对你说。弄清楚这一点我感觉之后的人生都清晰多了！就是不知道维克先生会不会有意见，有意见他应该也管不了我了吧……”
艾文斯换了一种笑：“那，你对我有兴趣吗？”
“……”埃迪米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其实在艾文斯要请他喝酒的时候他就有所预料了，但是预料到了不代表他就能够应对。
“没事的，没有也没关系，反正我也就是看你顺眼才请你喝酒的，不用有压力。”
眼前的魔族和蔼得和埃迪米想象中的天使差不多。
“……谢谢。”埃迪米尴尬地回应。
“希望下次还能在这里碰到你哦，我要回去睡觉了，再见，埃迪米。”艾文斯起身道别，“你也是，安维娜。”
“回见。”酒保安维娜回应道。
安维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本书看着，说：“你挺幸运的，碰到艾文斯这么大方又随和的魔族。”
埃迪米由衷地认同：“的确，我感觉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呃，我是说魔。”
“嗯哼。不过我很好奇，你来一个魔族地盘的酒馆，真的就只是为了问这些吗？随便去什么亡灵餐厅都可以问到吧？”爱维娜抬头看他，“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我就是有点好奇。”
埃迪米正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机出示那张神秘代金券呢，现在不就正是时候？
“把我带到瑟明卡汗的那个死神说，我可以直接带着这个来这里。”埃迪米神神秘秘地拿出了那张黑色的代金券，放在柜台上推给安维娜。
安维娜低头看向那张卡片，辨认着文字，很快，又抬起头。
“这啥玩意？”她皱眉看向埃迪米。
埃迪米：？
不是说直接带着这个卡片来上写的地方就好了吗！？
“噗。”安维娜笑了出来，“所以你来这里就是觉得有张代金券可以用想贪点便宜？好吧好吧可能我还是把你想复杂了。”
安维娜拿起那张卡片端详着：“不过说实话，我可从来不知道我们店有什么代金券，很遗憾应该使用不了。不过这是哪来的？真有意思。”
“啊？这个……就是一个死神给我的……”埃迪米茫然地回答道，有点怀疑自己被那个死神耍了。
“死神不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吧，真是奇怪。”安维娜把依然皱着眉，把代金券推还给埃迪米。
她手指敲着桌子，看着那张代金券想着什么，嘟囔着：“死神吗？莫非……”
埃迪米正要狼狈地把代金券放回兜里，安维娜却又突然伸出手：“诶你再把那个给我，在这里等我一下。哦不，直接跟我来吧。”
安维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带着埃迪米来到了作为旅馆的二楼，沿着走廊走到了尽头。
“哐哐哐！”安维娜大力敲着门。
“老板老板！起床了起床了，有事情！”
看见安维娜又是用力敲门又是大声说话，埃迪米有些担忧地问：“会不会吵醒别的客人？”
“这里隔音好得很，就敲门有点声音了，还怕吵不醒这家伙呢。”
安维娜敲着敲着，门内传来一连串脚步声，但是过了好一阵，还是没有人开门。
安维娜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神色突变，收回了手，也不再喊老板起床了，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
“呃，”安维娜神情紧张地又退一步，“他应该是醒着的，你就在这里等他出来吧，我先下去招待客人了。”
安维娜说完飞快地把代金券还给埃迪米，哒哒哒跑下楼了。
埃迪米从死亡那一刻起，就开始不断面对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感觉死得不明不白，这个亡灵当得更是不明不白，就像现在，他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又被酒保丢下要独自面对这个老板了。不过从安维娜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埃迪米握着代金券，看着安维娜离去的背影出神。
“咔——”
身后的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宿醉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