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精灵 “很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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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复杂？什么意思？那你先直接把信给我我看看吧。”卡洛伸出了手。
“不行。”埃迪米抱着怀里的信往后倒。
“为什么？”
因为给他的信里有写埃迪米性取向的事。
写下来和说出来是两码事，一个人看信和当着写信者的面看信也是两码事。埃迪米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不是对身份的不认同，就是单纯地尴尬起来了。
“很复杂。”埃迪米神叨叨地重复了一遍。
卡洛普森睨着眼看他：“你怎么突然跟我扭扭捏捏起来了？到底怎么了？”
埃迪米张了张口，好几次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吐出了零个音节。
卡洛看他这副样子也说不出什么，索性自己猜想起来：“难道你没去索米诺斯？你之前说去那里打工是骗我们的？”
“怎么可能！这种事我骗骗维克也就罢了，怎么会骗你？”
卡洛在包厢里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思考着：“你在外面混的很差所以没脸回来见我们？”
埃迪米指了指自己身上亮丽的新衣服：“我现在看上去很穷酸吗？”
“你混得太好了所以看不上穷乡僻壤的我们了？”
“你有毛病吧。”
“哦！”卡洛灵光乍现一般打了个响指，“你谈女朋友了？”
埃迪米：？
埃迪米一时语塞。
卡洛趁着他语塞的时机，继续没头没尾地发散：“你和一个富有的姑娘谈上了，她给你换了身好衣裳，但是你不想让对方知道你是泽里诺这种小地方来的，所以你不肯回去只肯来这里寄信？”
卡洛想到这里，仿佛被自己这套完美的逻辑说服了一般，捶了下桌子：“对！就是这样！”
埃迪米气笑了。
“恰恰相反。”
“嗯？”卡洛看向他，“什么意思？”
埃迪米终究还是递出了那封信。
卡洛一把拿过去：“早点给我不就行了？”
他将信打开来看，还有一句没一句地读着：“……平安无事……新工作……暂时不回来……同性……”
读到某处，他的眉头猛然一皱，眼睛猝然张大。他还不可置信地把眼睛揉了揉，过了几秒又看向埃迪米，埃迪米的表情平静得像个死人一般。
埃迪米挑了挑眉：“看完了？”
卡洛普森深呼吸一口，放下了信：“我们几岁认识的？”
“我五岁，你四岁。”
“维克做的最难吃的一道菜？”
“绯红布丁。”
“我的生日？”
“七月二十二。”
“秘密基地的名字？”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羞耻吗……‘救世者的起点’……”
“我家去年生了多少只小羊？”
“你自己都记不清吧……”
卡洛又有些热泪盈眶了：“埃迪米真的是你……”
“嗯哼。”
“嘶……这件事你打算给维克说吗？你觉得他会接受吗？”卡洛突然提起了埃迪米的师傅，“你知道吗？你离开的第二天他就做了噩梦，梦到你学习了什么邪恶的魔法来做菜，把他吓醒了，他说这简直是对厨艺的玷污。”
会不会梦得太准确了……
埃迪米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回去报个平安就行了，就假装信是我从外面寄到迪尔的。”
卡洛点点头，但他最开始的疑惑还没得到解答：“你还是没有说你为什么不回去，你都来迪尔了，回去也用不了多久吧？”
“……工作原因，以后再告诉你。”埃迪米害怕直接说自己已经死了会令人太难以接受。
卡洛将信将疑。
“那你呢？”埃迪米看向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就算是做生意也不是在这附近吧？刚刚是不是有人和你一起从包厢里出来？那个人是谁？”
轮到卡洛扭扭捏捏了：“这个……很复杂。”
“你谈男朋友了？”
卡洛普森：？
“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喂！”
埃迪米审视着他：“那你来这里干嘛？”
卡洛摆出一副求饶的姿态：“别问了老大，我们好好叙叙旧不行吗？”
其实也才几个月不见而已。
埃迪米不是那种一定要刨根问底的人：“但我还有事要干。”
“干什么去？”
去装神弄鬼。埃迪米在心里回应。
艾莉并没有向妹妹隐瞒自己的身份，埃迪米也没打算向卡洛隐瞒。但他本来的打算是徐徐图之，先报个平安再等正确的时机再告诉卡洛，可谁能想到他会直接碰见对方？
“如果说……”埃迪米看向卡洛，语气和眼神都带了些小心地试探，“我已经死了，你信吗？”
卡洛闻言轻笑一声：“如果我说我不是人你信吗？”
埃迪米定定看了他两秒，认真道：“我愿意相信。”
卡洛普森：“……你别这样。”
下一秒，埃迪米开启了灵魂化，身形迅速隐去。
卡洛普森虎躯一震，在无人的包厢四处张望，却完全找不到刚刚还好端端坐在对面的埃迪米。
“啊！”卡洛一把打掉埃迪米偷偷放到自己肩膀上的手。
埃迪米站在他身后与他对视，眼神带着无奈，笑容人畜无害。
卡洛眼中交杂着惊疑、瑟缩与愤然：“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
埃迪米看着卡洛尖尖长长的耳朵，眼睛里散发着比极地更冷的寒气：“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
埃迪米死了，成为了亡灵，成为了灵魂使。对于一个知道这些东西的人来说，这不是那种毕生不可见的奇迹，这件事带来的惊讶程度，甚至还比不上得知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是同性恋。
卡洛就是这样。
但是对于埃迪米，则恰恰相反。如果知道自己的发小性取向也不常见，他会非常非常惊讶，如果知道朋友死了又成为亡灵成为灵魂使，他更是会惊喜得无以复加。但是如果得知自己最好朋友隐瞒了他十多年自己其实是精灵这件事，他会出离惊奇，只余怨愤。
卡洛普森家，其实不姓谢泼德，而是姓谢弗利尔——百年前一支有名的精灵贵族血脉。
但由于谢弗利尔家族与人鱼走得过近，在“人渔时期”结束后，自由的人鱼销声匿迹，谢弗利尔家族也被排斥着，逐渐没落了。
谢弗利尔们在精灵之中没有了容身之地，便通过魔法隐去精灵的特征，融入了人类。
但异族终究是异族，在这个观念被打破之前，不被接受的异族们只能一直掩藏着。
这也正是卡洛普森的父母一直对他的忠告，不让他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埃迪米。
“也就是说，我爸妈知道我跟你说这件事会打死我的，为了你我都敢冒这种险了，别生气了呗……”
埃迪米和他闹过的最大的矛盾，可能都还没有和贝拉第一次见面时闹的矛盾大。再说，得知对方专程来迪尔花不少钱找魔法师占卜他平安与否，也让他挺动容的。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收割灵魂？”埃迪米发出了同行的邀请。
“去！”
卡洛普森虽然是精灵，懂一些魔法，但并没有深入地学习研究。用他父母的话来讲，作为在人类社会中生活的精灵，过多地接触魔法并不安全。他对冥界、灵魂使相关的了解，也只是大概知道罢了，否则也不会被突然灵魂化的埃迪米吓一大跳。
原本艾莉给埃迪米的赶路的经验，是灵魂化后悄悄搭别人的便车，但是既然是以实体和卡洛普森一起行动，就必须要付车钱了。
“你有钱吗？要不我帮你付？”卡洛普森问。
“当然有，你以为我会让别人白白为我送信？”
“我觉得你会让我白白为你送信。”
……
“虽然你变成了亡灵，”在马车上，卡洛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地对埃迪米说，“但是刚刚死的时候，应该也是悲伤和恐惧的吧。”
埃迪米回想起了那炼狱般的一天，神色暗淡下去了一点：“是的。”
埃迪米也忽地想起一件事，神色回转，带上了笑：“嘿你知道吗？我死之前正要给你寄信，我的尸体最后手里都还攥着那封信呢。”
“……怎么用这种语气说那种话？”卡洛嗔怪起来，旋即却也笑了，“那我死的时候也这样。”
“啧，”埃迪米拍了拍他，“活人别说这种话。”
……
“真的只有一个亡魂吗？”卡洛问道，“我听说最近迪尔有几个流浪汉不见了，他们都说大概是死了。”
埃迪米倒没有很奇怪：“我才第一天入职，也许之前负责这里的人已经把他们带走了呢？”
他们顺着觅魂术指引的方向，进入一座生之神的教堂。教堂的装点多以白色为主，不是那种带来虚无之感的苍白，而是富有生命气息的亮白。圣坛、座位周边小巧的绿植，也让这里更多了几分生机，恰如其分。
埃迪米没有看见任何灵魂，只有零星坐在座椅上听牧师布道的活人。
但埃迪米感觉得到，一定有亡魂在这里。
与卡洛一同落座后，埃迪米观察起了座椅上的人们。看来看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矮个子男士的身上。
埃迪米觉得亡魂就在那里，几乎和他重叠，但他就是看不到。
“我觉得，”卡洛突然低声在他耳边道，“有人在看我们。”
精灵的感官很敏锐。
“谁？”埃迪米很惊讶。
卡洛微微蹙着眉：“不知道，就是感觉什么地方有一道视线。”
很快，牧师今天的布道结束，那个矮个子的男士站了起来。
埃迪米瞧见了对方手上深紫近黑的戒指。
死神镰刀的颜色，圣冥石锻造而成的颜色。
那是灵魂的容器。
埃迪米几乎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但这份联想只给了他转瞬即逝的激动。
“所有无法成为亡灵的灵魂都必须带进复生之门，不得滞留、藏匿、损毁、转让或放任。”
这是给灵魂使的准则，不是给生灵的。即使是其中提到的“不得放任”，也是指不能放任那种没有被生灵保有的灵魂。
瑟明卡汗似乎默许了生灵们可以保有灵魂。
但，也仅仅是保有。破坏、交易灵魂这类行为仍然不被容许，灵魂使倘若发现这种现象必须立即上报，这也是灵魂使的准则之一。
埃迪米现在只能观察出对方保有了某人的灵魂，并没有发现那种不被允许的行为。因此，按道理来说，他不必做任何事，可以直接去其他地方收割灵魂了。
然而就在埃迪米准备拉着卡洛离开时，那个矮个子男士走上了圣坛，摘下了戒指，并将其投进了教会的募捐箱里。
埃迪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精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