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秋》银河o_o

22、酒吧之夜 酒吧之夜

　　温诺说“预计十章之内必有大进展”，但事实上，进展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周六晚上，黎秋瑜的画室。
　　这是闵知砚第一次进黎秋瑜的画室——艺术学院顶楼最角落的一间，不大，但窗户朝北，采光极好。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味道，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有些是课堂作业，有些是随手涂鸦，还有几张被白布盖着，看不到内容。
　　黎秋瑜站在画架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针织衫，袖口上沾了几道蓝色的颜料痕迹。他正在给那张闵知砚的素描画做最后的收尾，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闵知砚坐在窗台上，按照黎秋瑜的要求摆出一个随意但不太舒服的姿势——一条腿屈着，一条腿垂下来，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脸侧向窗户，让光线从一侧打过来。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四十分钟了，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你可以动一下，”黎秋瑜头也不抬地说，“不需要一动不动。”
　　“你说不能动。”
　　“我说的是尽量不要动，不是完全不能动。你肩膀都僵了。”
　　“没僵。”
　　黎秋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铅笔走过去，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闵知砚的肩膀硬得像块石头，肌肉在针织衫底下绷得紧紧的。黎秋瑜的手指在上面按了两下，然后拍了一巴掌。
　　“放松。”
　　闵知砚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一点。黎秋瑜回到画架前，重新拿起铅笔，目光在画纸和闵知砚之间来回游移。他工作的时候表情很专注，眉眼之间那股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其中的安静。嘴唇微微抿着，笔尖每落一次，睫毛就会轻轻颤动一下。
　　“你画过很多人吗？”闵知砚问。
　　“不少。课堂模特、同学、导师、温诺。”
　　“画我的时候最难的是什么？”
　　黎秋瑜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眼睛。”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和你的脸不匹配。脸长得太凶了，但眼睛很干净。不会藏东西。什么情绪都在里面。”
　　闵知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黎秋瑜没有回答。铅笔在纸上又走了几笔，然后他放下笔，后退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点了点头。“好了。”
　　闵知砚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画架前。纸上的自己穿着那件旧背心，小麦色的皮肤，硬朗的轮廓，手里拿着扳手，靠在修车铺门口。确实很凶——眉骨高，下颌锋利，眼角的弧度和现实中一模一样。但画里的人眉宇之间多了一丝他平时在镜子里看不到的东西——温柔的笃定。好像画他的人看到了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那一面。
　　“喜欢吗？”黎秋瑜站在他旁边，语气随意，但指尖在铅笔上轻轻敲着，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紧张。
　　“喜欢。”
　　“那就送你了。说好了的，挂宿舍墙上。”
　　“太大了。”闵知砚说，然后看到黎秋瑜的表情微微一僵，又补了一句，“宿舍墙上空的位置不够大。”
　　“那你不会换个位置？”
　　“换哪个位置都不够。”
　　黎秋瑜正要发作，闵知砚又说了一句。
　　“因为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不是画。”
　　黎秋瑜的耳朵瞬间红了。他一把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卷好塞进闵知砚手里，然后推着他往门口走，一边推一边说：“好了好了你拿了画就快走我要收拾画室了明天还要交开题报告你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一口气说完不带喘的，像是在给台词速读。
　　闵知砚被推到门口，一只手撑住门框，转过身来。
　　黎秋瑜没来得及后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黎秋瑜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明天有空吗？”闵知砚问。
　　“干嘛？”
　　“温诺说，‘零点’今晚有活动，叫我们一起去。”
　　“他为什么直接找你而不是找我？”
　　“他说你不回他消息。”
　　黎秋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温诺果然发了七八条消息，从“今晚零点有主题派对！”到“你理我一下求求你了”到“你再不理我我就去画室门口打滚”，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只有一行省略号。他刚才画画太专注，完全没看手机。
　　“他这个人……”黎秋瑜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几点？”
　　“九点。”
　　“那你九点来画室接我。”
　　“好。”
　　晚上九点，黎秋瑜准时出现在“零点”门口，身后跟着闵知砚。
　　“零点”今晚搞了一个“复古摇滚之夜”的主题派对，门口的霓虹灯换成了深紫色，Oasis换成了齐柏林飞艇，音量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推开门就是一股热浪——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吧台前挤满了人，舞池里也挤满了人。角落里那只独眼的橘猫趴在老板的吧台上，一脸“你们人类的狂欢跟我无关”的表情。
　　温诺已经在老位置上等着了，身边还坐了一个人。
　　季钰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