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秋》银河o_o

21、情敌 情敌

　　黎秋瑜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再到脖子根，像一场小型的晚霞落在他身上。他张了张嘴，显然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来傲娇、来维持人设，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发现闵知砚说的这句话，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低下头，往前迈了一小步，把额头抵在闵知砚的肩膀上。隔着运动卫衣的棉质面料，能感受到底下的肌肉线条和温热的体温。闵知砚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
　　“别动。”黎秋瑜的声音从他肩膀处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命令的语气，“就一会儿。”
　　“好。”
　　天台上安静下来。风把晾在绳子上的白床单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校园广播响起了傍晚的音乐，不知名的英文歌在空气里飘荡。夕阳继续往下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合成了一个影子。
　　过了大概三分钟，黎秋瑜从他肩膀上抬起头，退后一步，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然后板起脸，恢复了学生会主席的标准表情。
　　“好了。没有了。”
　　闵知砚看着他红红的眼尾和板正的脸，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一下。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掉黎秋瑜眼尾没擦干净的一点点湿痕。动作很轻很粗糙，指腹上有打球磨出来的茧，但黎秋瑜没有躲。
　　“秋秋。”
　　“干嘛？”
　　“以后难过了不用忍。在我面前不用端着。可以哭，可以发脾气，可以撒娇可以不讲道理。我不会觉得你矫情。”
　　黎秋瑜怔怔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猛地别开脸，声音拔高了几分：“谁哭了？风大而已！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他一边说一边往天台门口走去，步伐快得像是要逃跑。
　　闵知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里，然后把刚才那只手插回口袋里。掌心里残留的温度还没有散——那个额头靠上来的重量，那个闷闷的“别动”，那个红着眼眶还要板着脸说“风大而已”的人。他把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拢，攥紧，像是在攥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黎秋瑜跑下楼梯的时候，在二楼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
　　温诺抱着一摞表演系的道具摇摇欲坠，被黎秋瑜撞了一下差点全洒了。他稳住身形，定睛一看，然后瞪大眼睛。
　　“小瑜？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都红了还说没有！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闵知砚那个混蛋？我去找他——”温诺把道具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就要往楼上冲。
　　黎秋瑜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不是他！是我哥。”
　　温诺顿住了。他回头看着黎秋瑜的表情，慢慢把袖子从黎秋瑜手里抽出来，然后拉着他在楼梯上坐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洒进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黎瑾说什么了？”
　　黎秋瑜沉默了一会儿，把今天中午的事说了一遍。温诺安静地听完了，没有插嘴，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呼小叫。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哥说的那些话，其实不全错。”
　　黎秋瑜抬头看他。
　　“但他错在最重要的一点。”温诺竖起一根手指，表情是难得的认真，“他没有想过，闵知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脑子，有判断力，有选择的权利。他拿那些话来压你，实际上是把闵知砚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而不是一个能跟你并肩走的大人。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他转头看着黎秋瑜，露出一个小虎牙的笑容。“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你哥的逻辑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他说你跟闵知砚在一起可能会毁了他，但他没想过，没有你，闵知砚可能根本不会考上M大。他是因为你才走到今天的。你不是他的负担，你是他的动力。”
　　黎秋瑜低着头，没有回话。但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温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那些道具重新抱起来，往楼梯下走了几步，然后回头说了一句。“小瑜，你哥爱你，这没错。但他的爱太沉了，沉到会让你觉得自己欠他什么。你不欠他。你不欠任何人。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人。”
　　黎秋瑜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嗯。”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黎秋瑜。”温诺咧嘴一笑，然后恢复了他惯常的嬉皮笑脸，“话说回来，你家糙汉今天又做了什么让你哭的事？我刚才在走廊上看到他从天台下来，表情跟平时一样面瘫，但步伐好像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好像心情不错。”
　　“他说……”黎秋瑜别过脸，耳尖又开始发红，“他说我可以在他面前不用端着。可以哭，可以发脾气，可以撒娇可以不讲道理。”
　　温诺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道具差点又掉了。“我的天。这是什么绝世发言。闵知砚这个糙汉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是不是你教的？”
　　“不是。他自己说的。”
　　“完了。你真的完了。”温诺摇了摇头，一脸“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走吧，下去。你那个糙汉肯定还在楼下等你。”
　　黎秋瑜走下楼梯，推开图书馆的后门。闵知砚果然站在门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黎秋瑜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走吧，”黎秋瑜说，“我饿了。食堂快关门了。”
　　“嗯。”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去，夕阳在他们身后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如墨晕染开来。温诺站在图书馆后门的台阶上，抱着一摞道具，看着两个人越来越远的背影，脸上挂着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军师工作日志”那一栏里打了个勾。
　　“今日战报：目标人物已建立深度信任。敌情（黎瑾）初现但未造成实质性损伤。下一步：加快进度，推动关系升级。预计十章之内必有大进展。——军师温诺”
　　打完字，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抱着道具哼着歌往排练厅走去。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自言自语了一句：“咦，季钰叙的演唱会是不是下周来着？得提前抢票。”
　　然后继续哼着歌，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