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76、“你家是霍染当家吧？” 那天傍

　　那天傍晚几个人本来已经散场了，叶翊涵临时又想起什么似的把宋嘉鱼和霍染叫住了。花房二楼的暖阁里茶还没收，叶翊涵窝在沙发里抱着鹿晚星的胳膊，朝门口那两个人扬了扬下巴。

　　“话说回来，你俩什么时候结婚啊？”叶翊涵歪着头看宋嘉鱼，琥珀色的眼珠里全是促狭的光，“我们还想当伴娘呢。”

　　宋嘉鱼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点呛出来。她放下杯子瞪了叶翊涵一眼，还没来得及接话，叶翊涵又补了一句：“对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我们要当干妈。”

　　鹿晚星坐在她旁边没说话，但胳膊被叶翊涵抱着也没挣开，面上那表情像是默认了“当干妈”这个提议。

　　宋嘉鱼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耳根泛红，摆着手语无伦次地回了一句：“胡说什么呢，什么干妈不干妈，八字还没一撇呢！”

　　话音还没落，角落里安琪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了。她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坐着一个宋嘉鱼此前没见过的女人——长发及腰，五官清淡利落，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着，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安琪旁边，存在感很低但气质干净。安琪抬手朝那女人比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齐言。”

　　暖阁里安静了一拍。叶翊涵最先反应过来，从鹿晚星胳膊里直起身来，瞪着眼睛看安琪：“安琪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安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不改色：“比你们以为的要早。”

　　齐言朝叶翊涵微微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曲奇往安琪那边推了推。动作自然又安静，像做过很多次。宋嘉鱼看了看安琪，又看了看齐言，再看看叶翊涵那副“全世界只有我不知道”的表情，忽然笑出了声。

　　鹿晚星在这片热闹里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宋嘉鱼，语气平平地插了一句：“你家是霍染当家吧？”

　　宋嘉鱼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模棱两可地回了句：“是又怎么了……”

　　鹿晚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霍染一眼。霍染坐在宋嘉鱼旁边翻着叶翊涵那本花艺画册，听见这话抬了抬眼，和鹿晚星的目光在半空里碰了一下。鹿晚星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句：“那就好。”

　　宋嘉鱼从这句话里读出了某种她不太想立刻细想的意味。她偏头看了霍染一眼，霍染面色如常地把画册翻过一页，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可宋嘉鱼看见她翻页的那只手动作很慢，指腹在纸页边缘压了一下才翻过去，像是在压住什么没能绷住的东西。

　　叶翊涵很快把话题从安琪的女朋友转回了宋嘉鱼和霍染身上，追着问婚礼打算办在哪里、中式还是西式、伴娘服定什么颜色。宋嘉鱼被她问得招架不住，索性站起来拉着霍染的胳膊往外走，嘴里连声说着“走了走了天都黑了下次再说”。霍染被她拽着站起来，顺手把画册合上放回原处，朝桌边几个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跟着宋嘉鱼下了楼。

　　两个人走到花房门口的时候，身后暖阁里传来叶翊涵拖长了尾音的喊声：“小鱼——你跑也没用——反正早晚都得办——”宋嘉鱼头也不回地朝楼上挥了挥手，拉着霍染快步走出了花房。

　　傍晚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门口的绣球花吹得轻轻摆动。宋嘉鱼拉着霍染走到那辆深红色的法拉利旁边才松开手，偏头看了霍染一眼。霍染站在车旁边，面色被暮色衬得柔和又安静，可耳尖那点薄红从暖阁里一直没退下来过。

　　宋嘉鱼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霍染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之后，两个人安静了几秒。宋嘉鱼发动了车子，驶出巷口上了大路，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开了大约五分钟，忽然偏头看了霍染一眼。

　　“姐姐，你刚才听见鹿晚星说的那句了吗？”

　　霍染偏头看着窗外的街景：“哪句？”

　　“她说‘那就好’那句。”

　　霍染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和渐渐亮起来的店铺灯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车厢安静的空气里：“她说的是实话。”

　　宋嘉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拍。她偏头看了霍染一眼，霍染依然看着窗外，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映着，嘴角那点弧度藏在暮色的阴影里，可宋嘉鱼还是看见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车开得比方才慢了一些，让回家的路更长一点。车里安静着，可那种安静不空也不冷，像一整间屋子被暖气和光填满之后剩下的那种妥帖的、能听见彼此呼吸的静。宋嘉鱼伸手过去覆住了霍染搁在膝上的手背，拇指在她的素圈戒指上蹭了一下。霍染没有挣开，反手把她的手指扣进了掌心里。

　　车子驶过一条种满梧桐的长街，初夏的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栀子花和刚浇过水的泥土的气息。远处有几颗星子在城市灯火的上方隐隐亮着，街灯把深红色的车身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宋嘉鱼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弯着一道安安稳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