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74、“去炫耀的？” 宋嘉鱼

　　宋嘉鱼站在露台上浇花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低沉浑厚，和平时霍染那辆黑色轿车的动静完全不一样。她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单元门口停着一辆深红色的法拉利，车身线条流畅得像一滴被拉长的水珠，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泛着细腻的金属光泽。车门打开，霍染从驾驶座里出来，抬头朝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宋嘉鱼手里还举着浇花的水壶，愣了两拍。

　　她放下水壶趿着拖鞋跑下楼，绕着那辆车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深红色的漆面在近处看更漂亮，轮毂是哑光黑的，卡钳上印着醒目的黄色标志，整个车身低趴流畅，像一头安静蛰伏的猎豹。宋嘉鱼伸手碰了一下车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漆面，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好像怕留下指纹。

　　霍染靠在单元门门框上看着她那副样子，双手插在裤袋里，面色没什么变化，可嘴角那点弧度弯得很慢也很稳。

　　“哇……姐姐你换车了？”宋嘉鱼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比露台上那束向日葵还亮，“还是法拉利？”

　　霍染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把一串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递过去。钥匙上挂着一只极小的向日葵挂坠，金属花瓣的切面和车漆的光泽一模一样。宋嘉鱼低头看着那串钥匙，又抬头看看霍染，脑子转了好几拍才把这两样东西联系起来。

　　“送你的。”霍染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前你不是说喜欢法拉利跑车吗。”

　　宋嘉鱼张了张嘴。她确实说过，那是某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屏幕里主角开着一辆红色跑车在海岸公路上飞驰，她随口说了一句“这车真好看”。说完就忘了，她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可霍染记得。

　　“你什么时候买的？”宋嘉鱼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被她的体温焐暖了一小圈。

　　“上个月订的。昨天刚到。”

　　“怎么没跟我说？”

　　霍染偏开目光看着那辆车的侧身线条，声音放低了一些：“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宋嘉鱼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串钥匙和那只小小的金属向日葵挂坠，又抬头看了看霍染那张故作平静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她忽然想起去年那个雨夜站在霍家别墅门口的自己——浑身湿透，只揣着一枚蝴蝶结发卡，连按门铃的资格都要靠一块五万块的卡来换。而此刻她站在新家楼下，手里攥着一辆法拉利的钥匙，面前站着那个当初冷着脸问她“你是谁”的人，那个人现在正假装在看车不看她的样子，可耳朵尖红得比车漆还明显。

　　“霍染。”宋嘉鱼往前迈了一步。

　　霍染偏过头来看她。

　　宋嘉鱼把钥匙举到霍染面前晃了晃，嘴角弯得又深又亮：“钥匙我收了。车我收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副驾驶只准我坐。”

　　霍染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嘴角终于没压住，弯开了一道比平时都深的弧度。她伸手把宋嘉鱼手里那串钥匙拿过来，把那只小小的向日葵挂坠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朝外立着，然后重新放回宋嘉鱼手心里。

　　“本来就是你的位置。”她说，声音不高不低，落在午后阳光里，稳当又妥帖。

　　宋嘉鱼攥着钥匙转身跑向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扶着方向盘左看右看，在座椅上颠了两下。霍染站在车外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过了几秒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宋嘉鱼一眼。

　　“别踩油门。先熟悉一下。”

　　宋嘉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把脚从油门上挪开了。她侧过头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霍染——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和搭在膝上的手指上，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泛着安静的光。宋嘉鱼弯着嘴角笑了，把钥匙插进点火口，轻轻拧了一下。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应，车身微微震动着，像一头被唤醒的、朝着暖光方向奔跑的兽。

　　宋嘉鱼把车缓缓驶出小区，开上了门口的直道。深红色的车身在梧桐树荫下穿行，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洒下来，在引擎盖上碎成一片跳跃的金斑。霍染坐在副驾驶上偏着头看她，看着宋嘉鱼握方向盘的手指、专注盯着前方的眼神和嘴角那点怎么都收不下去的弧度，自己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车开出去一段之后宋嘉鱼忽然开口：“姐姐。”

　　“嗯。”

　　“我们开到花房去接翊涵和晚星吧。让她们看看。”

　　霍染偏头看了她一眼：“去炫耀的？”

　　“对。”宋嘉鱼答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

　　霍染没有反对。她把座椅放低了一些，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和行道树新绿的颜色。初夏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宋嘉鱼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把车厢里两个人的呼吸和这辆新车里淡淡的新皮料味道混在一起。宋嘉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霍染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阳光落在她的眼皮上，暖融融的。

　　这辆车是新的。日子也是新的。可坐在旁边的人是从雨夜走到今天的那个，这一点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