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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保护》
竹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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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里窜出来的那个人,身形极快。
沈婉只看到一道灰影闪过,领头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拧住了。那人惨叫一声,整条胳膊像被卸了臼,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另外三个人愣了一瞬,随即扑上去,挥着拳头乱打。
灰衣人没有拔刀,只用拳头,招招冲着关节和软肋。沈婉看不太懂拳脚,但她能看出他出手极准——第一拳打在第二个人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弯了腰;第三个人扑上来时,他侧身一让,反手一肘撞在对方下巴上,那人直接仰面倒了下去。第四个人见势不妙想跑,被他一把揪住后领,像提小鸡一样提回来,膝盖顶在腰眼上,那人"扑通"跪了。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四个人全趴地上了。
沈婉站在原地,翠缕躲在她的披风后面,两个人谁都没动。沈婉的手心出了汗,但她没有退后一步。
灰衣人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转过身来。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普通,穿一件深灰色的短褐,看起来跟金陵城里任何一个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但他站姿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沈姑娘受惊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婉定了定神,问:"你是何人?"
灰衣人看了她一眼,说:"晋王的人。"
沈婉愣了一下。
晋王。赵景程。
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模糊——在京城时偶尔听说过,晋王赵景程,皇帝的弟弟,年纪比她大不少,平日里不太出现在京城的社交场合,听说在江南一带办差。她和他没有任何交集,甚至没见过几面。但她记得林清韫提过一嘴,说这位晋王在金陵查案子。
为什么晋王的人会在这里?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不是傻子——一条路上突然冒出四个匪徒,又突然冒出一个晋王府的暗卫,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要么是晋王恰好在查什么案子,顺手救了她;要么……是有人安排人保护她。
可谁会跟晋王说这件事?
她想起哥哥和晋王私交甚笃,晋王在金陵查案——难道是哥哥托了关系?
"姑娘不必多想。"灰衣人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语气依旧平淡,"殿下在金陵办差,让在下多留意一二。"
沈婉沉默了片刻,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多谢这位大哥。替我谢过晋王殿下。"
灰衣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到竹林边时,他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姑娘以后走这条路,尽量别落单。那几个人受了教训,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但难保他们背后的人不死心。"
说完,他身影一闪,消失在竹林深处。
沈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以前对赵景程的印象,来自京城里零零碎碎的传闻和见过几面的印象——说这位晋王为人冷僻,不近人情,说话总是拐弯抹角,没人听得懂他在想什么。林清韫也说过,晋王这个人"看着像块冰,说话像打哑谜"。她当时听了只觉得,不过又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罢了。
可今天……
一个她见过几面的王爷,派人在暗处保护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这份保护会持续多久。但有一件事她隐约感觉到了——这个人的眼睛,看到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危险。
"姑娘……"翠缕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咱们、咱们快回去吧。"
沈婉回过神,拢了拢披风,弯腰捡起地上的琴囊。
"走。"
回到宅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翠缕一进门就哭了。她跑去找沈铮,把路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竹林里突然窜出四个人,到那个灰衣人出手把人打跑,再到那个人说自己是晋王府的人。
沈铮坐在榻上,脸色比平日更白。他听完,手里的茶杯"咔"一声攥紧了,指节泛青。
"人呢?"他问,声音低得可怕。
"跑、跑了……"翠缕抽噎着说,"那个大哥说,说他是晋王殿下的人,让咱们以后别落单……"
沈铮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他风寒刚好,浑身力气还没恢复,但他此刻恨不得立刻冲出门去,把那几个人的骨头一根一根捏碎。
他睁开眼,眼神沉了下来。
"哥哥。"沈婉走进来,声音很平静。
沈铮看着妹妹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但站得笔直。他心里一酸。
"妹妹……"
"我没事。"沈婉走到他面前,在榻边坐下,"没受伤,就是吓了一跳。翠缕也吓着了,你别凶她。"
沈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口气。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手指有些颤。
林清韫是傍晚回来的。
她从外祖母家忙完,提着一盒点心兴冲冲地进门,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宅子里静悄悄的,连翠缕都不在门口迎她。
"怎么了这是?"她把点心放下,去找沈铮。
沈铮把事情跟她说了。
林清韫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先是惊愕,再是愤怒,然后是后怕,最后定格在一种冷冷的、咬牙切齿的神色上。
"冯修。"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沈铮抬眼看她:"你也猜到了?"
"不是我猜到,是太明显了。"林清韫的语气很冷,"顾府那晚他丢了那么大的人,回去能咽得下这口气?他那种人我见多了,金陵城里像他这样的纨绔,受了辱不报复回来,他能睡得着?"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而且你们想——他为什么挑今天?沈大哥病着,我又有事,就你一个人。他连这个都打听到了,说明他盯了你不止一天。"
沈婉坐在窗边,安静地听着。她没有插嘴,但林清韫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
"能查到吗?"沈铮问。
"查。"林清韫说,"我明天去外祖母那边问问,顾明舟应该知道冯修的底细。冯家在金陵虽然有点势力,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地方的官——他儿子敢动你妹妹,得让他知道代价。"
沈铮点了点头。他看着林清韫,忽然说了一句:"别让你外祖母掺和进来。"
"我知道分寸。"林清韫说,语气难得认真。
晚饭时,四个人坐在一起。
气氛有些沉闷。翠缕眼睛还红着,扒饭扒得心不在焉。沈铮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林清韫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这菜咸了"。
沈婉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安静地吃着饭,动作和往常一样——夹菜、咀嚼、放下筷子,再夹下一筷子。但她的眼神和往常不一样了。往常她的目光是温的、软的,像一汪水。今天她的目光是沉的,像水底压着一块石头。
林清韫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沈婉起身说了一声"我出去走走",便出了后院。
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时节还没到花期,枝干光秃秃的。她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天。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
她想起竹林里那四个人的脸。想起那个灰衣人说的那句话——"殿下在金陵办差,让在下留意一二。"
她想起以前在陆府的日子。那时候她受了委屈,只能忍着。陆夫人说她不懂事,丫鬟婆子们背地里笑话她。她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去,像咽一颗石子,咽下去,不疼了,但沉甸甸地压在胃里。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人替她出了手。不是她求来的,不是她哭来的,是有人意识到了她的危险,提前做了安排。
她不知道赵景程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清韫说他"像块冰",京城里的传闻说他"说话像打哑谜"。自己见过几面,一开始觉得有点老派,听不懂他说的话带的言外之意,在金陵这两次,尤其今天这件事让她隐约觉得——也许那些传闻不全对。也许那个人不是冰,只是站得远,别人看不清他。
她不是不后怕。回到房里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手抖了很久,连茶杯都端不稳。
但她心里有一个很清晰的念头,像水底的石头一样沉——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