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秋》九份

15、天使的回响 姜秋靠着围

　　姜秋靠着围栏捂住槐丧不停溢出鲜血的胸口，扑面的冷风吹起耳边散开的长发，钟楼下被片白茫茫的雾气环绕着，模模糊糊能看到隐约亮起的警灯。
　　贺煦东跑上来的时候，急得连气都没敢多喘几口，他扶着姜秋的肩膀前前后后打量。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没有，是槐丧，他受伤了。”
　　高度紧张的姜秋已经耗干了所有力气，说话的声音也在隐隐发抖。
　　四周的灯光纷纷亮起，巡逻的直升飞机盘旋在城市上空，噪音巨大的旋翼搅动着倏然来临的黑夜。
　　深陷昏迷的槐丧被赶来的警员抬了下去。
　　贺煦东一把拉住姜秋。
　　“他身份特殊，实验室会派人来接他的。”
　　“那他……”
　　“放心，我刚看了他伤口，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姜秋无比懊悔地低下头，她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下。
　　钟楼上取证的警员来来往往，贺煦东挡在姜秋身前牵起她沾着干枯血迹的小手。
　　“真的没受伤吗？”
　　“都是槐丧的。”
　　姜秋看着自己衣服上斑驳的血迹，瘪起嘴角又是一阵委屈。
　　贺煦东轻轻叹了口气，帮她擦掉眼泪，大手拂过的地方黏腻发凉，不知道之前是哭了多久。
　　“你啊，真是不让人省心。别哭了，这一切本来就和你没什么关系。”
　　“有！”
　　姜秋扬起头，泪水洗过的眼眸晶莹透亮，槐丧的样子总是浮现在她脑海中。
　　“槐丧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他每次什么都不说就突然出现，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问题都解决掉了，和他比，我显得好没用啊。”
　　“怎么会，我们姜秋可是会抓住一切真相、无所不能的天才小记者。”
　　贺煦东把姜秋头顶吹起的发丝捋顺，温柔地像是哄小孩一样。
　　“再没遇见槐丧之前我也以为自己很厉害，做什么都很有把握，可我最近越来越想不明白，安琪儿、安谨辰……死掉了这么多人，普通人和古……我和槐丧差距太多。也许心姐说的对，现在这个环境，大家自身难保，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掌握的。可我！我做不到视而不见，沉垠铁是带来了末日危机，那我们是为什么还要妥协，假装自己是个冷漠的人，什么都不做，然后不闻不问地生活下去。”
　　“不要怀疑自己，更不要企图改变自己。允许别人趋利避害也要允许自己勇往直前。”
　　贺煦东一转严肃的表情抿起嘴角紧接着说道。
　　“但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赶紧去录口供然后回家洗澡睡觉。”
　　姜秋连眨了几下眼睛，立马从贺煦东手里脱身，在回溯里看到的真相还没搞清楚她肯定不能走啊。
　　“不对不对，还有安雪的事呢，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

　　在安孤院后门的时候，安雪把姜秋拉住只说了一句话：
　　“坏蛋已经死掉了，为什么妈妈还没有变好。”
　　姜秋思索着跟在贺煦东身后从钟楼里走出来。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安雪是一出生就被弃养抱到的安家，她哪来的妈妈。
　　“会不会是和之前死掉的那个继母有关。”
　　贺煦东摇了摇头，敲了下她脑门。
　　“不管是谁说的话你只要听了就都全信，万一她是想吓唬吓唬你胡编的呢。”
　　“可我觉得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一定有线索。”
　　姜秋抱起胳膊，琢磨起安雪当时的样子，看起来很冷静而且很正常。
　　九七坠下的地方已经被人清理干净，连带着被污染的地皮都一起扒走了。
　　贺煦东看着远处刮落的警戒带默念，突然觉得“安雪”这个名字好耳熟，他微微侧头回想起最近几天翻过的资料，一页页纸张飞速在眼前闪过，密密麻麻的黑白字迹中留有红色印章——
　　是安风那份没完成的遗嘱。
　　姜秋踮起脚尖，看着自己不小心踩到的花瓣，纯白的一小片泛着枯萎的黄边。
　　“槐丧说这花有剧毒，刚刚飘落了好多，别被其他人碰到了。”
　　“放心吧，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叫人去处理了。”
　　贺煦东刚帮姜秋拉开车门，就接到了实验室打来的紧急电话。
　　“跑了？”
　　“什么跑了？”
　　姜秋抓着挎包心底一紧，冥冥中有种不好的直觉。
　　贺煦东欲言又止后缓缓开口。
　　“丧犬跑了。说是在路上简单处理完伤口，血止住后人就醒了，踹开车门直接跳了车。”
　　“跳车？！那他现在人在哪？还好吗？”
　　贺煦东盯着姜秋着急的眼神，喉咙被堵的发紧。
　　“目前还没找到踪迹。”
　　“老大！老大！”
　　李珥小跑着过来打断了两人骤然冷却的氛围，他看见姜秋也在后，特意凑到贺煦东耳边放小了音量。
　　贺煦东瞳孔微微放大，这个消息明显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确定人没死？”
　　李珥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贺煦东转身把姜秋按到座椅上，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你听话，一会儿问询结束后先回家，我晚一点去看你。”
　　“那槐——”
　　车门被毫不留情地合上，姜秋探出头看着贺煦东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情失落的小声说完了整句话。
　　“那槐丧怎么办？”
　　不能因为他是古莫族身份特殊就不需要被人担心啊，他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
　　夜晚的地面被短暂下过的雨水打湿，录完口供出来后，姜秋一脸心事重重，她抓着挎包的肩带慢悠悠从石阶上走下来。
　　“姜秋！”
　　余聪抱着文件袋突然出现在警局大门口，他看姜秋一身狼狈，担心地皱起眉头。
　　“你没事吧？”
　　“我没事，都是别人的血，你怎么在这？”
　　“你下午不是说让我带着查到的东西来警局找你吗？”
　　“对对对！我都搞忘了。”
　　姜秋双手揉了揉太阳穴，她原本是想坦白从宽完再给贺煦东的，谁知道会有突发状况。
　　余聪扶了下黑框眼镜，看着姜秋把拿出来的线索重新装了回去。
　　“没用了吗？”
　　“不是，今天晚上他们应该没时间看这些了。”
　　姜秋深吸了口气，远远望见槐丧骑的那辆摩托车被人从路边的平板车上拖下来。
　　她立马去买了杯饮料，一边笑眯眯假装和警员闲聊，一边指挥余聪去记车牌号。
　　两个人就近找了家隐蔽的网吧，姜秋趴在余聪的靠背上，看着屏幕上亮起的对话框。
　　“能查到吗？”
　　“应该可以，他是新城有名的信息贩子，上次安风的通联记录也是找他查到。”
　　姜秋伸了个懒腰，困意不自觉袭来。
　　槐丧在北区除了认识她，也就只有借给他车的这个人了，也许找到摩托车的主人也就能找到槐丧的行踪。
　　没过两秒，消息弹窗的滴滴声响起，报价五百。
　　“五百！抢钱啊！”
　　姜秋凑到电脑前睁大眼睛，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变清醒了。
　　余聪把手从键盘上松开转过身看她。
　　“那我们还买不买……”
　　“买！”
　　姜秋咬牙切齿掏出手机想都没想就打开了转账界面。
　　虽说破财消灾，但她这一天未免破的也太多了吧。
　　“钱刚到账就发过来了，还挺有信誉。”
　　姜秋拿过鼠标一屁股坐下把余聪挤得只能半侧过身体。
　　截图被点开放大，姜秋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手指不由愣住。
　　“谭……谭？谭叔！”
　　“你认识？”
　　姜秋没回答只是把视线停在了登记住址上，她何止是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