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秋》九份

12、天使的回响 跨江大桥上

　　跨江大桥上一辆黑色轿车从车流中急促地穿过，来不及闪避中和周围车辆发生了数次碰撞，安风双手颤动着握紧方向盘，脚下反复踩下的刹车形同虚设，飞驰出去的速度丝毫未减。
　　逐渐变形的轮胎在地面上拉出两道焦黑的拖痕，连同车子的方向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直直冲向护栏。
　　一阵刺耳的尖啸声骤然消失，死寂的江面上溅起巨大水花。
　　桥上的车子开始纷纷掉头，所有人都对眼前的场景避之不得，赶紧摇上车窗，生怕沾上一点被皛污染的空气。
　　昏沉的天色被四周响起的警笛鸣破，贺煦东从车上下来，坠江的车子已经完全没进了江面，空气中弥漫着糜烂的腐臭味。
　　“技侦调取了桥上还有河岸两侧的监控，可以肯定的是，车上桥的时候，里面只有安风和安雨两个人。”
　　贺煦东拿过递来的平板，坐在副驾驶的安雨胸口上还插着把篆纹匕首。
　　李珥见他脸色沉重，赶紧想了个应对的办法。
　　“我这就去海事局申请打捞证明。”
　　“他们是不可能同意的。”
　　“那就去新城政府！”
　　贺煦东拉住冲动行事的李珥。
　　“04实验室研究出的阻断护栏，从来没有破例打开过。皛的传播几乎涵盖所有途径，污染物一旦上陆，后果不堪设想，这事关整个北区的存亡安全，我们不能冒险。”
　　“那现在怎么办？人都死了。”
　　李珥看了眼贺煦东，无奈地和他一同望向归于平静的江面。

　　安琪儿坐在钟楼的挑台上，她轻轻荡起悬空的双脚，悠闲地哼着小调，眼前的景色被大雾蒙住，但只要稍稍低头，就能看到隐没尘烟中零星的渺小。
　　“是你计划的。”
　　槐丧弯腰从钟楼里出来，打开的铁门被大风刮在墙上发出震颤的嗡鸣。
　　他看向跨江大桥四周不停闪烁的警灯，猜到了贺煦东一定是没赶上。
　　安琪儿低头浅笑了下缓缓转身，乌黑的长发顺着她身后背着的翅膀丝缕交错的垂在地上，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从阴翳中抬眸，似乎等待了很久。
　　就在几分钟前。
　　车子刚从警局门口离开，安风就接到了安琪儿的电话。
　　“只要安雨死了，所有和天使泪有关的案子就都能到此为止。”
　　“天使泪和我没关系！我没杀人！”
　　“哦~两年前你送给父亲的紫砂壶应该——”
　　“你怎么会！……怎么会知道？”
　　秘密被安琪儿戳破后，安风赶紧捂住听筒慌神地往角落里躲，安雨听到动静后转身看了他一眼。
　　“你没事吧哥？”
　　“我……我没事。”
　　听着两人的对话，知道这一切的安琪儿鼻尖哼出声冷笑，真是好一个兄友弟恭。
　　“一会儿司机会找借口下车，你按照导航上的线路继续往前开，安雨势必要在上桥前断气。所有事情完成后，我保证遗嘱会生效，安霜和安雪也会活着。”
　　“她们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安风拿下早就挂断的电话，浑身发颤着细想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安琪儿怎么会连遗嘱的事都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能走了，强装镇定的脸上狂掉汗珠，失神中往后靠的动作一愣，放在座椅上的手摸到一把早就放好的匕首。
　　安琪儿仰起头看着被黑云覆盖荡然无存的天空，抬手一挥，电话卡和撕掉的纸片一起旋转着从钟楼上飘落。

　　姗姗来迟的姜秋站到槐丧旁边，她眼神打量着看向安琪儿身后的翅膀，居然……和安谨辰背上长出的一样！
　　“是……铃兰，你和安谨辰的死有什么关系？”
　　面对姜秋单纯的质问，安琪儿轻笑起来，翅膀上的花瓣被风吹的乱颤，她长得极美，巴掌大的小脸上填满了五官，明艳的气质瓷白的肌肤加上单薄的身体，大风凌乱中，真像个随时会飘离人间的天使。
　　槐丧抬手捂住姜秋的眼睛。
　　“转过身，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平静。”
　　姜秋的面前是这栋建筑的标志，巨大的黄铜色表盘被风吹日晒渐渐氧化成了温润的暗色。
　　两根刻满镂空花纹的指针被下方不曾停下一刻的齿轮带动，沿着整圈的罗马数字缓缓行走。
　　整个钟楼只有一条细窄的钢筋楼梯盘旋在中心的机械装置周围让人上下通行。
　　用钢片围起的装置外壳早已覆上斑驳的红锈，它从地面贯穿整个楼体，到达顶层后，再通过一条条圆柱形长轴与表盘下方的齿轮连接。
　　层层咬合的齿轮互相作用转动起来，在精准触发后敲响了镶嵌在深处的弹片，整个空掉的钟楼都轻颤了下，声波透过不同的四方窗户发出阵阵悦耳的钟声。
　　姜秋僵住的嘴角慢慢放下，呆滞的瞳孔也恢复了神色。
　　她托起腮帮揉了揉，刚才只是和安琪儿对视了几秒就瞬间出神了，她小心翼翼歪过头朝槐丧身后问道。
　　“什么情况？”
　　“她在吞噬你的情绪。”
　　“超能力？她是古莫族！！？”
　　姜秋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激动地从包里掏出相机偷偷录像。
　　表盘下方的透明玻璃可以映出身后发生的状况，她一边挪着脚步一边调整最佳的拍摄位置。
　　槐丧低沉的眼眸半敛着，拉住姜秋左右乱晃的身体。
　　安琪儿见槐丧丝毫不受影响，才确认了最初那一秒就嗅到的同类气息。
　　“我猜的没错，你果然是古莫族。”
　　槐丧没有接话，他现在心底有一个不能问出口的疑惑，为什么安琪儿可以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北区。
　　“为什么要杀安谨辰。”
　　这是他替姜秋问的。
　　安琪儿默然失笑，绝望的死意在麻木中蔓延。
　　她闭上眼睛，直直仰起头，忽然骤起的狂风翻涌起乌泱泱的黑云，肩上的背带滑落，刚要被吹起的翅膀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如愿了。”
　　安琪儿的睫毛不该浸上湿意，顺着脸颊滚下的温热一次次被狂风挥散、刮断。
　　无数的天使泪从地面卷起，夹杂在风中朝槐丧扑面而来，他转身把姜秋护住，高大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
　　姜秋手里的相机不小心撞翻在地上，又被风带出几米远。
　　慌乱中，她刚想转身寻找，就被槐丧按回了怀里。
　　“别动，花瓣上有剧毒。”
　　两人的发丝在逆风中飞扬，槐丧不知何时被叶片划破了脖颈，血珠一颗颗滴落在衣襟上。
　　姜秋埋着头紧张地抓住他胸前的纽扣，蜷缩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血迹。
　　槐丧敏感的尖牙感觉到丝刺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突然进入了回溯。
　　姜秋看着眼前慢慢从混沌中清晰的场景，惊恐地以为自己是被毒死了要上天堂。
　　“槐丧~槐丧~槐丧~你在哪啊？”
　　听到呼唤声的槐丧还在疑惑为什么姜秋会跟着一起进来，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我就在你身边。”
　　“但我看不到你啊？我是不是死了~我们现在是不是分隔阴阳两地了啊？”
　　姜秋瞬间声泪俱下，抬手想摸一摸眼泪可是根本就摸不到，她连身体都没有。
　　“这下是真死了~~~”
　　槐丧听着姜秋鬼哭狼嚎的哭声，默默抬手堵上一边耳朵。
　　“你没死，我也没死，这里是回溯时空，我们只有意识可以进来。”
　　“啊？！回溯？？这不是你的异能吗！！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你这异能还可以出连击啊？一下带俩！不对不对，这应该叫什么，叫附带赠票！
　　诶~那我岂不是可以……有这功能槐丧怎么不早说，我又不会因为这个赖着他。”
　　“不要在回溯时空里想心事，不然会被人听到的。”
　　姜秋赶紧捂住嘴巴。
　　“笨死了，我没嘴怎么捂啊。”
　　“槐丧不会是骗我的吧，我怎么都听不到他一点动静，难道他无欲无求，我就不信他心里没有半点鬼。”
　　听着姜秋一句接一句的嘀咕，槐丧眉眼上的笑意根本掩不住，她还真是……心理活动和说出来的话一样多。
　　“不过，我们现在是在谁的回溯时空里啊？”
　　折腾半天姜秋终于说了句正事，槐丧环顾起四周，这次真的奇怪，原本局限于触碰物体上的第一视角居然变成了可以自由活动的第三视角。
　　黑夜的深处，安琪儿穿着身白裙手边放了个硕大的挎包坐在高架桥上，她的目标牢牢锁定在远处缓缓驶来的轿车上，明晃晃的车灯照得越来越近，她荡着脚哼起小调。
　　“她这是要干什么？”
　　姜秋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不存在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穿了过去，意识也跟着散开了两秒。
　　“槐丧，我好像……被车撞了，我不会在现实中死翘翘吧！”
　　“你说话啊~你别吓我行不行~我才二十一岁~”
　　“是你带我进来的，你得对我负责啊~”
　　“你们古莫族就没有什么秘术，能让人起死回生，金刚不入的吗~”
　　“姜秋，小声点。”
　　槐丧看到安琪儿从高架跳下来后直接翻窗进了那辆路过的车里。
　　他连忙追上，没想到第三视角下的身体可以被意识带着瞬间移动，比他的速度还要快。
　　“我会死吗槐丧~我看电视剧，好像是会死的。”
　　姜秋一心为小命担忧，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是怎么丝滑跟上来的。
　　槐丧挂在车窗上，看了眼同样挂在对面的姜秋，想了想还是安慰两句吧。
　　“我刚刚也被撞了，我陪着你一起死。”
　　“我们不能一起死！你得救我！救……救……救命！我怎么会在这儿？”
　　姜秋的尖叫声随着突然失控的车子一同撞进了漆黑的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