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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因惧生乱 他是混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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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是那个都可以,那个Plan B。可是谁让这个小坏蛋他永远都没错。】
“唔……”担惊受怕许久……还是听到自己最不想听到的那句话,蒋帆鼓膜跳动,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隐忍着的痛苦声音。
他猛然低下头去,突然全身丧失了力气,一个没站稳,便就势蹲了下来。
蒋帆这样反常的反应,反而把沈行棹惊着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蒋帆面前。
蒋帆蹲在沈行棹的书桌前,低着头微微颤抖着,手撑在地板上。
沈行棹弯下腰看他,“你怎么了啊,我刚刚打疼你了?”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托起了蒋帆的脸想看看他。
他的手骨节分明,还透露出常年养尊处优的凉意。蒋帆被他的举动惊住了,一动也不敢动,甚至红了的眼眶里的眼泪都忘记了落下来。
沈行棹看到他的泪眼先是一愣,然后皱起眉,最后又自我开解般地解开眉头:“说你两句,你就掉眼泪,这样的胆子,还敢自作主张?”他声音一下子温柔了一点。但还是带着威压。
“你……”
沈行棹主动伸出的手,温柔的语气,还有突然被触碰的感觉让蒋帆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仰着头看着他,可这些震撼转而变成心中委屈,他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他对你来说,不一样。”一说话,蒋帆眼眶里的一滴摇摇欲坠的已经凉透了的眼泪就安静地掉了下来。
沈行棹的手还放在他脸上,并且蹲下来和他平视,语气软软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啊?”
“他最能牵动你的情绪,比……比所有人都能,比我都能。”
“他是混蛋,你要跟混蛋比吗?”沈行棹简直是拿他没招了,他用冰凉的手轻轻擦去了蒋帆的一行泪痕。
“你……你不是有接触恐惧吗……”蒋帆感受着他凉凉的手在自己的脸上逡巡,呆呆地看着他。他的手好像有降温的作用,很舒服,让人安心。
沈行棹闻言居然久违地笑了,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在蒋帆脸上招呼了两下:“揍你的时候没有。”他说,然后他站起身,收回手。
“……”蒋帆低头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站起身。
这时候封叔敲了敲门,沈行棹看了一下,说:“进来。”
封叔这才走了进来——可真会掐时间的,他给沈行棹添了一杯茶。
沈行棹坐回书桌后面。
蒋帆说:“那我……”
沈行棹喝了一口茶,说:“收拾东西走人。”
这回蒋帆不掉眼泪了,改成瞪着他。
沈行棹悠悠地喝着茶看着窗外,就是不看他。
封叔站在一旁,打圆场也不是,不打圆场也不是。
“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去我外祖父家里做事,反正不要再在我这里了。”沈行棹慢慢地说。
蒋帆咬牙,孤立无援,又自问不占理,终于还是转身离开了。
“少爷,小帆好像没和林回时说什么,好像没必要……”蒋帆走了,封叔才小声说。
“你也想换工作?”沈行棹说。
封叔特识时务一人,还特别善于捕捉信息,他马上改口:“我安排他去江老先生家里吧,找人照顾他一下。”
“嗯。”沈行棹这才满意,“还是孩子。”他透过书房空档的门口,透过走廊,看着蒋帆房间合上的房门,幽幽地说。
您这话多新鲜呢。封叔想。
蒋帆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从衣柜里拿出了自己的书包——放进去的时候还是夏天,他刚来到沈家,居然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他鼻子一酸,又想哭了。刚刚在沈小先生面前的那滴悬之而落的泪就像打开了什么阀门一样,一种流淌在他生命的早期的情绪基调此时溃堤千里。
他想起那年的那天,是一个记忆中特别特别炎热的盛夏。家门口,路边等待着的计程车被太阳晒的滚烫,母亲那么的决绝、坚定、但又无奈地上了那辆出租车。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就是那么的依赖母亲,在人行道上哭得撕心裂肺。他疯狂拍打着出租车的门,滚热的铁皮灼痛了他的手,汗水和泪水一起浸痛了他的眼睛,那是他记忆中最初最初的痛觉……
自己永远都是可以被抛弃,被轻易放弃的那个人……在别人的生命中无数个的二选一,而我永远是那个都可以,那个Plan B。
还有沈行棹,这个没心的……这个小坏蛋。
他眼泪终究没再落下来,因为沈行棹做得好像没错,只是自己总觉得,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生命的早期我们会被环境塑造,这是我们自己不能选择的,对吗?”
“谢谢。”
“既然你这么想走,我就成全你。滚吧。”
可是谁让这个小坏蛋他永远都没错。
他慢吞吞地收拾好行李,抽屉里有两本书,一本是那个没读完的武侠小说,一本是那天沈行棹扔给自己的那本诗集。他也一并装到书包里予以没收。
然后他磨蹭了一会儿,才又慢吞吞地打开房门。封叔却好像已经在外面等他多时了,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蒋帆不自觉地往书房看了一眼,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他立刻更加难过了。
封叔看着蒋帆皱着的小脸,还是宽慰了他几句,可是并没让蒋帆心里好受多少,反正自己都已经要滚蛋了,难过地滚蛋和开心地滚蛋,不都是滚蛋。
封叔领着蒋帆下楼了,本以为封叔要送自己出去,二人走到了门口,封叔却把车门拉开了,示意蒋帆上去。
“哟,这是怎么了。”季管家走过来,站在门口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明知故问。表情分明是,小狗崽子也有今天?
蒋帆顶着个红眼眶,背着他来时候的书包,耷拉着个脑袋。
封叔居然轻轻推了一下季管家:“我说老季,你就别凑小孩儿热闹了。”然后让蒋帆上了车。
上车后蒋帆说:“封叔,您不用送我的。我自己回去就成。”
封叔又恢复了平时的爽朗:“小帆,你就别客气了。肯定要我送你过去,不然你也进不去的。”
“进去哪里?”我回我自己家我还能进不去了?蒋帆奇怪地想。
“少爷不是说了吗,让你去江老先生家里。你放心吧,就算少爷想让你走,还不知道江总那边怎么说呢,你就先安心在江老先生那儿做点事。”封叔没把话说得太绝对。
蒋帆倒是没注意沈行棹说过,让他去江老先生家这句话,但又隐隐约约确有其事。他有点敬佩地看了封叔一眼,看来在揣摩老板心意这方面,很明显封叔比自己更能抓住重点。
封叔开车带着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江家。这边与其说是宅邸,倒不如说是大农村,房子周边除了草还是草。院里种的却不是花花草草,而是各种瓜果蔬菜。
江老先生上了年纪,人却很有精气神。看到他似乎并不惊讶,只说让他先住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最后只念叨了一句:“臭小子什么时候对我这个老头子也上上心。”
然后江老先生坐在沙发上,让小刘给蒋帆和封叔倒了茶,随后二人竟坐在沙发上聊起了当年。江老爷子一开始还关切了蒋帆几句,后面竟完全把他晾在了一边。两个人唠起了飞机战壕枪杆子,聊到投入时,时而眉飞色舞,时而又伤感起来。小刘在旁边也不时奉承几句。
听那意思,两人是多年的老战友。小刘是江老爷子以前的警卫员。
阔别战场多年,一说起来却还是收不住话头。
最后话题终于又落回了蒋帆身上。
江老爷子说:“也不知道英和是怎么回事,找了一个伴读放在小棹身边,那就好好陪着小棹。这怎么又让小棹给送到我这儿来了,小棹说是让他来我这儿做事,可我怎么好使唤他哦。人家也不是来干杂活的呀。”老爷子语气酸溜溜的。
封叔凑到江老爷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老爷子的语气更加酸了:“臭小子,就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到我。”
然后江老爷子站起身,摇着头回房去了,甩下一句话:“小刘,你安排一下啊。”
小刘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可却对封叔毕恭毕敬的。
封叔说:“劳烦你帮我照看着他点。少爷的意思,是让他先做点简单好上手的,不让他白待就行。”
小刘说:“是!”表情很严肃。
封叔笑了,他拍了拍小刘的肩膀:“放松点,这又不是在部队,麻烦你了啊,小帆年龄小,你多照顾照顾他。我这得赶紧回去了,少爷还在家里等我呢。”
小刘说:“那我送您吧。”
封叔和蒋帆打了个招呼,和小刘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蒋帆独自站在江家的客厅,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封叔……到底是什么人啊。最开始见到他是在沈行棹家里的花园,自己还以为他是园丁。后来自己见到他在沈行棹身边,同沈行棹说话,关系甚至比季管家更亲近,才觉得他应该不止是园丁。现在还开车送我来江家。封叔似乎和江老爷子是老战友,看起来也很熟悉。而这边的人,曾经首长的警卫员,甚至还很尊敬他。
他看着封叔的背影,满腹疑惑,脑袋里转个不停。最后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自己还曾经觉得奇怪:
在沈家,那个家里,只有封叔一个人,叫沈行棹——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