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扬之水 意思是，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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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原谅，大概也是一种天赋吧。】
直到蒋帆走出房间，脑海里还停留着刚刚沈行棹的样子，眼神倦怠又冷淡，不仅不搭理自己，说出口的话也让人心凉凉的……
可是……他手指还挺好看的，赶人出去的样子也挺赏心悦目。
蒋帆天马行空的想，原来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事，就是这么容易被原谅。
不然为何我心里一点也不生气呢。好像不管他干什么，我好像都不会真的生他的气。
所以有人生来就是大少爷，我看什么好基因都让他占了。
被原谅，大概也是一种天赋吧。
他靠在门上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门又开了。沈行棹已经换好衣服，他一拉开门，蒋帆就不由自主地往后倒，把沈行棹吓了一跳。
“你站这儿干嘛呢？”沈行棹往后避了一下。
蒋帆突然失去重心，赶忙伸手扶住门框。好不容易站好，看到沈行棹谨慎地避开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异样的别扭：“额……等着上课……应该是吧。”
“嗯。”沈行棹根本没在意听他在支支吾吾什么，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里老师的脸色不太好看，一大早等了两个小崽子一个小时，两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后来还是沈行棹先跟老师道歉，老师脸色才缓和了。
“这篇扬之水，你们俩以为如何呀？”老师问。
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
扬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
沈行棹低着眉说：“昭侯七年，桓叔一脉意图发兵夺嫡，虽战败，但七十年载蛰伏，经过两代人的努力，实力越发强大。”
“不错。这首诗正是说，桓叔好德，拉拢了不少有功之臣，而被拉拢的人，方才察觉桓叔别有意图，情形不对，才会说，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老师认可地点了点头。
“不过也有可取之处，乱世人情，更要谨慎。”沈行棹说。
“确实。”蒋帆接过话茬，“莫不要不擦亮眼睛，跟错了人，悔恨终身啊。”
沈行棹看了他一眼。
“老师，还有这首更准确，”蒋帆像感受不到他的目光，接着说，“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鹑鹊起兴，简直是人不如鸟啊！“他偷看一眼沈行棹的脸色，”意思就是，这无良之人啊，我却还要以他为君……”
“啪。”沈行棹根本不惯着，抬手就把钢笔往桌上一扔，把老师都吓了一跳，“我惹你了？”他轻抬眼睛睨着蒋帆。
“没有。”
“那你这是干什么。”
“……”蒋帆别扭极了，却又不敢真的惹怒他，便低头不言。
这课上的。连老师都不自在了，要说自己生气，可这两个人看着一个儿赛一个儿生气，实在不便多言。看着时间差不多，嘱咐了几句便匆忙下课了。
“说吧。”老师走之后，沈行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蒋帆，“我怎么你了。”
蒋帆说不出口，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单纯就想和沈行棹对着干。
明明说了，不会真的生他气，既然不会生气，那自己又在生什么气？
我不知道你怎么我了，事实上你没怎么我。我就想和你对着干，你注意到我，我就舒服了。
他说不出口啊。
“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沈行棹尽量亲切地问。
蒋帆摇头。
“是我早上语气不好了？”沈行棹感觉自己要用上这辈子的耐心了。
蒋帆还是摇头。
“那你还是没事。”沈行棹冷下脸来，站起身来不再管他，直接离开了书房。
蒋帆独自在书房抓耳挠腮。自己做这幅小家子气的样子做甚？还是惹得他不高兴了。
中午吃饭两个人都怒目圆睁，闭口不言，连季管家都觉出不对了。
偷偷把蒋帆拉到一边：“你和小先生吵架了？”
“……”蒋帆不想在季叔面前承认，自己把沈行棹惹生气了。
“我还没看过小先生这么生气呢，你这个小子。”季叔了然，很明显的幸灾乐祸，他后半句应该是——小狗崽子你完啦，但没说。看季叔高兴的样子，应该还惦记着蒋帆当年刚来时的一箭之仇呢。
沈行棹只看了一眼，便继续默默吃饭。
下午两人在书房默默地读书的时候，依旧谁也没同谁说话，空气中只漂浮着被阳光照成了羽粉的灰尘，落在地上，桌子上，好像都能听得到声音。一下午，沈行棹甚至连杯茶都没让蒋帆倒。
蒋帆读着那本没读完的武侠小说。书中白衣仙女身量纤纤，秀美玉容，性格恶劣却又似弱质纤纤，蒋帆有些入迷，却又觉得莫名熟悉，这恶性子仙女怎的总让他想起沈家小先生这炮仗小罗刹来？
因此他不由抬头看了沈行棹一眼，沈行棹本是埋头伏案，但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便也抬头，似乎眼里还有着点不快。
蒋帆赶紧低下头。
嗯，简直一模一样。
沈行棹依旧托着下巴，盯着他，目光饶有所思。
然后沈行棹低下头，写了几行字后，自顾自站起身，拿起一本书从书桌后面走过来。走到蒋帆身边时他停住了脚步，蒋帆就抬头看着沈行棹。
沈行棹站在他面前，拿着书，居高临下地盯着蒋帆的脸看了一会。
然后他突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把手里的书一抛，扔到蒋帆怀里，蒋帆措手不及被砸中腹部闷哼一声。
随后沈行棹就拍了拍手，满意地扬长而去。蒋帆莫名其妙，只当他是报复，无奈笑笑，但拿起怀里的书，竟然是早上老师教的那本读物。
他拿起来看了看，这本书其中一页被折了起来。
他翻开折着的一页，其中一首诗被用笔画上了线，是另外一首扬之水：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旁边还夹着一张字条，是沈行棹的字迹：
我还是更喜欢这首。
意思是，这世上唯有你与我同心。
句号那里笔墨很重，书写之人似乎停顿思考，又似乎着重强调。
蒋帆手里捏着那张字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突然他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嘴角扬起一个耀眼的弧度，晾晒出了整齐的八颗牙齿。稚嫩的脸上闪着欣喜的光。
原来在他那儿，自己也是一个有天赋的人。
……
“沈行棹！”蒋帆又恢复平时的样子，围着沈小先生转。
沈行棹忙伸手打住他，让他去沙发那边坐好。
季管家忙完回来，在远处看着俩人又形影不离的样子，摇着头笑了笑。
这会儿两人正吃晚饭。沈行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没存的号码，他眉头不耐地皱了皱，喝了一口水，但还是接起来：“什么事？”
连个称呼都没有。
对方很健谈，似乎滔滔不绝了好一会儿。
“你有毛病？”沈行棹直接出言不逊。“不想，难道你想看到我？”
蒋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平时他虽不曾好言好语，但也不曾这般直白伤人过。
对方的回答似乎让沈行棹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看不必了吧。你管好你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他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电话。
对方还想说什么，沈行棹听了两个字，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行棹神色如常的拿起筷子，夹起青菜，放在自己嘴边，但是仔细看，他捏着筷子的手有点轻轻颤抖，然后他突然一顿。
他轻轻放下筷子，悄悄站起身，却没站稳，带着筷子和碗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沈行棹好像惊讶于自己的失态，他低头看了一下一地的地狼藉，强撑着甩了一句：“蒋帆，不好意思，你帮我收一下。”，然后默默地往楼上走。
蒋帆也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他整个人看上去似乎和平时一样，只是面色实在难看得不行，人也不在状态似的。
正当沈行棹往楼上走的时候，蒋帆还是没忍住，跑上前，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你没事吧。”蒋帆担忧地看着他。
“放开……”沈行棹轻颤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但当下竟没力气甩开他。
蒋帆立刻放开了，可沈行棹正欲转身离开，却突然浑身颤抖地往楼梯下倒去！蒋帆赶忙又伸手接住了他，结果竟小瞧了他的重量，一时脚下不稳，两个人一起倒在楼梯下面。可人明明是倒在蒋帆怀里，沈行棹却好像更加难受了。
他努力想撑起来，可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他立刻推开蒋帆，侧过身半跪在地上，突然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眉头紧皱，面色苍白，肩头微微地颤抖。
喉咙一阵滚动，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一阵阵地呕吐，身体不自觉的抽搐着。污秽物弄了二人的身上和一地的狼藉。
蒋帆一是被摔懵了，二是被眼前的人惊呆了。刚才还好好的，怎的突然？
沈小先生一脸狼狈，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看着前方，好像在看一个令他仇恨的人，但那个人此刻并不在场。沈行棹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撑在地板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又低下头用很低的声音呢喃：“那个下贱的东西，我要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蒋帆在旁边听的一清二楚。
如此缘由，似乎如他所愿，所窥见到的沈小先生的内心一束，可蒋帆却沉默了。
还记得初见那天，沈小先生明明温声笑目，但转眼又把人拒之千里，蒋帆恍然大悟。眼前的人竟当真如自己当日所言，是金子炼的，琉璃锻的。
沈行棹。他好像，有接触恐惧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扬之水
